1930年，红军俘虏并处决一名国军师长，朱德却痛心地说：不该杀他

1949年9月的一场筹建解放军军事学院的讨论会上，朱德忽然提到一位已经故去近二十年的国军师长。“如果那年能把他留下来，现在就有现成的外军教材了。”会场一片静默，年轻干部茫然，年长者却知道朱德指的是张辉瓒。回头细想，1930年底至1931年初那桩曲折的生死争夺，早已远不止一次俘虏、一次枪决那么简单，而是一条影响此后俘虏政策和军队纪律的分水岭。

张辉瓒1885年生于长沙。少年读江南陆军学堂，随后赴保定、东京、柏林辗转求学。德制操典、日式督训，他样样熟。护法运动时他在粤军中露了脸，北伐期间则成了蒋介石倚重的“新锐”。1929年，18师师长的军衔和“江西剿总前敌总指挥”的头衔，一并落到他肩上。自恃学养与资历，张辉瓒行事跋扈，民间给了个“张屠夫”的外号。

1930年12月，蒋介石发动第一次大围剿。鲁涤平坐镇南昌督战，张辉瓒率18师高举“左路军”旗号紧逼赣西。一路走一路贴标语，“剃了朱毛的头”这句口号出现在墙壁、祠堂乃至寺庙大殿。军中宣传队把它当成歌词唱，声势一时火爆。可就在这喧闹之下，毛泽东、朱德已在龙冈周围布下四万红军。

龙冈地势起伏，早晚云雾极重。12月30日晨，一片白雾刚从山谷腾起，包围圈悄然合拢。10时，红三军、红四军、红十二军、红三军团同时出击。半小时不到，18师52旅被腰斩。张辉瓒仓促换上士兵短褂，仍露出羊皮大衣领口，狼狈逃向万功山。山腰土坑没能藏住他，搜山战士在口袋里摸出写着“张总指挥”的电报，谜底当场揭穿。

押回指挥所的途中，张辉瓒强撑着面子。“要多少钱，开个数。”他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挤出一句。警卫正要斥责，朱德赶到，摆手示意解绳。朱德说：“红军不是贩子，请安静。”一句话，锋芒毕露。张辉瓒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灰布军装就是对方的总司令，气焰瞬间熄灭。

当晚，毛泽东来看老乡。二人曾在北伐途中的湘潭码头碰过面。毛泽东含笑提及墙上的“剃头标语”，话锋一转，“到底谁的头先被剃？”张辉瓒连连作揖，认罪求活，并提出愿捐军饷、捐药品。毛泽东离场前特意叮嘱何长工：“看牢，千万别让他死了。中将都能不杀，俘虏政策更好推。”

也正因为这句话，朱德有了更进一步的设想。他希望把张辉瓒留作红军学校教官。张辉瓒的德国炮兵教程、日军步兵协同笔记，都是当时难得的原版资料。不过，上海和赣南之间无线电尚未联通，中央苏区对中央的赎俘指令毫无所知。

张辉瓒被俘的消息在南京掀起轩然大波。张妻朱性芳四处奔走，终于促成鲁涤平向中共中央提出“人换人、枪换枪、药换现金”的谈判方案：交出张辉瓒，18师未上前线的54旅4700人连枪带弹全部起义，外加20万元现洋、20担西药，还会释放各地政治犯。周恩来权衡后同意派代表赴南昌。若协议达成，红军可平白多出个加强师。遗憾的是，这一切刚起步，就撞上了苏区内部的激烈民意。

项英和东固地方苏维埃干部认为，张辉瓒血债累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1931年1月28日，东固群众公审大会请愿人数骤增到四千。主席台上口号高过口号，护卫排根本挡不住蜂拥而上的赤卫队。何长工多次劝阻无果，主持人当场宣布枪决。刹那枪声，张辉瓒倒下，头颅被割下装进竹笼，顺江漂去。

两天后，竹笼在吉安被打捞上岸。一纸报道登上《江西国民日报》，南京方面彻底暴怒。李翔梧、涂作潮赶到南昌，翻开报纸吓得面面相觑：赎俘谈判已经成了一场空。随之而来的，是国民党更加残酷的报复。南昌下沙窝监狱百余党员被麻袋沉江，全国各地搜捕激增。红军此后很难再俘获高级将领，与这次事件密切关联。

朱德回味这段往事时，常说一句：“留着他，能换多少同志的命！”毛泽东批注《三国志》亦提到“杀降不祥”，显然心有戚戚。中央随后重订俘虏政策，两条红线格外醒目：交枪者不杀；虐待俘虏者重罚。政策后来浓缩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并伴随人民军队一路走到抗美援朝、走到国际舞台。

张辉瓒的教案、笔记最终没能进入红军课堂，却在另外意义上写入条令。人已不在，教训长存。若问那天最痛心的人是谁，答案恐怕正是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