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5月,中海的丁香刚落。紫光阁里,干部培训座谈刚刚散场,陈赓拉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迈进会客室。灯光很暖,周恩来抬眼瞧见来客,眯了眯眼:“小陈,这娃娃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空气瞬间活络起来。
青年挺直腰板:“总理,我叫彭伟光。”短短七个字,把周恩来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二十多年前的硝烟里。那年怀玉山冷得像刀,战友彭干臣倒在山谷,留下一封写着“近况安好”的家书。如今,他的儿子站在面前,眉眼像极了父亲。
陈赓给了一句补刀,“他从小就在打听父亲的事,这不,非拉着我来北京。”周恩来点头,把手轻轻搭在青年肩上,没有再说什么,眼圈却有点红。这一幕,被值班警卫悄悄记进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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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拨。1899年,安徽英山,地主家的长子取名“干臣”,寓意能干能臣。家境让他读得起新学,五四风潮给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1919年,安庆第一师范报名册里多了彭干臣三个字;两年后,他与蔡晓舟等人在安庆秘密成立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次把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塞进同学们手里。
1924年春天,珠江边吹来潮湿的风。第一期黄埔军校新兵列队进场,彭干臣在队尾,陈赓在队头,周恩来站在讲台。三人第一次同框,没人想到那张合影会成为后世研究者的珍贵资料。
东征序幕一拉开,所谓“敢死队”不过是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绑着手榴弹往城墙上冲。彭干臣领了一百零二人,真爬上淡水城头时只剩三十几号,他自己胳膊挂彩仍不下火线。叶挺后来回忆,“这小子命硬,也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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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对共产党员的疑忌没有藏太久。1925年3月,东征尚未完结,就抓住“临阵退却”的借口要处分彭干臣。周恩来顶了回去,处分作罢,人心却已留了裂缝。那年夏天,彭干臣依命赴苏联,东方大学的冬暖夏凉,没能磨平他的棱角。
北伐一声炮响,他又被急招回国。湘赣一线的巷战中,他背着地图包在废墟里打滚,一次次找突破口。武昌决战夜,他带队架云梯冲城,一脚踏进血泊,拔刀继续吼:“跟我上!”自此多了个外号——“铁军铁将”。
1927年春,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彭干臣化名“何樾”,在闸北煤气灯下指挥纠察队。三天三夜,棉布枪套磨破了手,他一句话挂在嘴边:“要做事,先闹市。”四一二枪声突如其来,彭干臣押着卡车,硬是一把火把缴获的长枪送到周恩来驻地,护他突围去汉口。
起义失败,血雨腥风。彭干臣潜回皖西,白天挑担当小贩,夜里串乡建支部。1927年冬,他奉命奔赴南昌。南昌起义打响时,他既当公安局长又兼卫戍司令,短枪别腰,巡视街巷,嘴里叼着烟卷。守城三日夜,大火把赣江对岸烧得赤红,他的步子却从不乱。
上海地下斗争持续到1930年。彭干臣与江鲜云成婚,两口子睡阁楼、守油灯,为中央军政干训班学员讲“打游击的诀窍”。那年冬天,儿子彭伟光降生,父亲只抱了抱孩子就奔赴东北。家书还是那句老话:勿念。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突围,江西大地炮声不绝。作为红十军参谋长,彭干臣主动请缨,率部并入先遣纵队北上牵制敌军,为主力长征兜底。一路打到皖南再折赣东北,队伍不足千人,粮弹见底,却愣是拖住了追兵。
1935年1月23日,怀玉山林深雪厚。日伪和国民党合围,叛徒带路,火网合拢。黄昏时分,彭干臣被数弹贯胸,最后一声口令是:“护好党旗。”年仅三十六岁,尸骨无存。几缕硝烟散去,只余那封报平安信。
他死后许多年,这个名字在档案里用各种代号出现:黄春山、何樾、老彭。连周恩来也没能第一时间摸清夫妇去向,更别说孩子。上海解放那天,邓颖超在日记里写下:“不知干臣之子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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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直到1956年才揭晓。原来,江鲜云在战火间辗转苏北、上海,靠给人缝补谋生,把儿子拉扯大。彭伟光成年后,只知道父亲早殁,具体往事成谜。他一路寻访,托人打听到陈赓将军,才有了今天这场会面。
夜深了,周恩来安排人把母子接到招待所,又嘱咐秘书,“明日去总政,查烈士档案,全补上。”陈赓拍拍彭伟光肩膀,半笑半嗔:“以后别叫我陈叔,叫我老陈。”青年眼眶发热,只是重重点头。
此后数年,中央档案馆归档了彭干臣的全部材料。1996年5月,他被追认为红军高级指挥员,墓碑落在龙华烈士陵园。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里,也补上了那张旧照片: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站在城墙残垣上,左手握枪,右手指向前方,风吹动破损的军装,眼神却透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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