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岸英去朝鲜之前，问毛主席一个问题：您觉得我做您儿子合格吗？

1945年12月20日的凌晨，延安城外的临时机场寒风刺骨。简陋跑道尽头，一架苏制运输机缓缓停下。机门开启的瞬间，毛泽东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守候了十九年的父子重逢，定格在那束昏黄的探照灯下。许多年后回想，这段拥抱不仅属于父与子，也属于漫长战火中被分割的亲情。

飞机落地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稀释。第三天，毛泽东让毛岸英搬进警卫连的马棚，吃大食堂，一双手要学着给骡马上草料。警卫员心疼地劝，毛泽东摆摆手，声音低却决绝：“再苦一点，才能把洋味儿磨掉。”大伙儿这才看明白，领袖的慈父心用的是另一套尺子。

时间往前推回到1922年10月24日。那天长沙小石仑巷里，初为人父的毛泽东给长子取名“岸英”，寄望孩子如峭壁劲松。可不到五年，枪声打碎了安稳。1927年秋收起义前夜，毛泽东叮嘱杨开慧“孩子托付给你”，这句短短的话成了他和妻儿长达数十年的天涯分别。

1930年10月，杨开慧被捕。八岁的毛岸英陪母亲进了监牢，生日当天听到铁门“嘭”地一声合上。两个月后，母亲英勇就义；兄弟三人辗转上海，最小的岸龙因病夭折。风雨飘摇的童年，让毛岸英很早明白，“出身并不自带铠甲”。

1936年冬，上海地下党成功把兄弟俩送往莫斯科。初到苏联，毛岸英常说一句半生不熟的俄语：“这里暖和得像天堂。”可天堂也会下炮火。1941年，德军压境，莫斯科警报声昼夜不歇。十九岁的他多次递交入伍申请被拒，终于写信给斯大林：“我是毛泽东的儿子，请让我参军！”胆识加上运气，他进了坦克学校，继而随部队一路打到柏林，摘下中尉徽章。

战争结束，归国航班的螺旋桨声里，他揣着几件换洗衣物、一册马列著作和一颗激动的心。延安的父子重逢虽短，却在毛泽东心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儿子不仅是亲情，更是即将建立的共和国需要的“接班兵”。

1948年初，北平西山的一次长谈，两人围着火盆说起未来。毛泽东问：“想干什么？”毛岸英回答得干脆：“到最艰苦的地方。”于是他去了冀中、去了东北，学种地、学整社。手上血泡一个接一个，没能换来一句夸奖。毛泽东只是淡淡地说：“起泡证明手法还不老练。”

1949年10月，新中国刚宣告成立五天，毛岸英与刘思齐在颐年堂摆了两桌酒席。国宴规格？没有，还是粗瓷碗配小米饭。周恩来悄声打趣新郎：“别忘了答应大伙请客。”毛岸英憨笑，举杯一饮而尽。婚后的工夫并不长，他忙于中央外事组的翻译工作，每逢周末便带着新婚妻子回中南海探望父亲，父子间多是寥寥数语，却胜过千言。

1950年10月，中国决定抗美援朝。那天傍晚，菊香书屋的煤油灯刚亮，毛岸英请战的报告已递到毛泽东案头。彭德怀犹豫着，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毛泽东看完只说一句：“他去，我放心。”于是批了“同意”两字，落款时却握笔良久。

动身前夜，毛岸英抽空去了协和医院，卖了个关子对正做完阑尾手术的刘思齐说：“得出个远差，来不及写信别担心。”女人的直觉隐隐觉出不对，可丈夫只岔开话题，陪她说到深夜才匆匆告别。出门前，他忽然站定，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危险、歉疚和诀别都收进去。

10月8日凌晨，第一批志愿军隐蔽过江。毛岸英随身背的帆布包里，除地图、词典，还有一张装在信封里的旧相片——父亲在延安窑洞前的合影。有人问他为何不带家书，他摇头：“任务重了，报平安也得先打完这一仗。”

前方局势瞬息万变。11月25日清晨，气温已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志愿军司令部设在一座简陋木屋中，炉火正旺。突然，四架B-26俯冲而下，凝固汽油弹撕开天幕。爆炸的火海中，毛岸英挡在地图前，手里那只苏制钢盔滚落一角，再无人去捡。时钟定格在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他牺牲时年仅二十八岁，入朝整三十四天。

噩耗传回北京，周恩来捧电报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没有谁比毛泽东更该第一时间得知，却也最怕告诉他。夜深，周恩来推门而入，递上那张薄薄的电文。毛泽东接过，眉头紧锁，足足站了五分钟。香烟一支接一支，却始终没说话。近旁的警卫轻声提醒：“火柴在桌上。”老人抬头，眼中微光闪动，却仍是沉默。

后半夜的灯火没有熄。灰烬堆满烟灰缸，窗外北海的风声似乎比往常更冷。黎明前，他签发致志愿军的慰问电：牺牲光荣，切勿因此动摇军心。落款依旧是那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毛泽东。

毛岸英遗体安葬于桧仓。1954年12月，中央批准在当地兴建公墓，毛泽东明确指示：“就地长眠，不必运回。”随后，他把儿子留下的几件旧军装收进木箱，封存在勤政殿偏房。多年后清点遗物，工作人员才知那只箱子存在，一针一线都未挪动。

刘思齐并不知道丈夫牺牲的具体时间。她照旧每周往中南海送去自己做的家乡小吃，顺口询问“岸英来信了吗？”毛泽东总是淡淡回一句：“还在前线，很忙。”这段隐忍持续了三年，直到停战协定签署后，真相才被讲出。那天刘思齐当场昏倒，毛泽东扶着她，面色惨白，却仍努力稳住声音：“他是英雄。”

1958年秋，毛泽东在中南海与学生周世钊闲谈，忽而提及长子：“派他去前线，是他自己要求，也是我的责任。若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还怎样要求别人？”话音平和，却听得人心口发涩。

毛岸英的故事在志愿军史册里占据仅仅几个段落，却可以让后人反复掩卷沉思。他二十八年的生命，横跨苏德战场和朝鲜战火；他最后的问题——“我做您儿子合格吗？”——其实早有答案。毛泽东给儿媳刘思齐的那句话最能作结：“他是我的骄傲。”穿越枪林弹雨的背影，已化作静默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