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李鹏访问朝鲜，后回忆：朝鲜与中苏讲友好，反美情绪很强烈

1977年隆冬，华北电网频频告急，夜色中大半北京城陷入轮流停电的黑影里，如何尽快扩充装机容量成了摆在决策层面前的燃眉之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东北边境——那条波涛滚滚的鸭绿江。

鸭绿江流域水能丰富。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朝两国合力在江上兴建水丰等水电站。一度因国际风云而放缓的合作，如今又显出价值：既能补电，也能修补因中苏矛盾而生的邻国猜疑。于是，一支高规格“电力访问团”被迅速组建。

1980年4月14日，北京初春尚带寒意。中共中央批准的中国电力访问团在首都西直门站集结，带队的是41岁的电力工业部副部长李鹏。无论是他在工程一线摸爬滚打的经历，还是早年在苏联伏尔加河畔刻下的技术底子，都让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次日清晨，列车越过友谊桥驶入平壤。站台上红旗招展，朝鲜电力部副部长李忠诚与中国驻朝大使吕志先微笑相迎。简短寒暄后，队伍登车进城。窗外建筑鳞次栉比，维尼纶外套在人群中随处可见；夜幕垂下，灯火晃眼，和平壤数年前的低矮瓦舍形成鲜明反差。

“这几条主干道都是新铺的。”李忠诚压低声音介绍。李鹏答一句：“城市亮了，老百姓的心气也亮。”这段对话短短数语，却把双方都关心的主题——电力，点得明明白白。

官方日程紧锣密鼓。万景台故居、万景峰、二八剧院，一场场参观与歌舞演出，只见舞台转换迅捷，灯光控制堪称精准。中国工程师暗暗记录数据，心里掂量着设备的国产化水平。

17日，纪念中朝鸭绿江水电合营公司成立二十五周年的大会在水丰发电厂举行。汽笛声与安泰门乐队的鼓点交织。李鹏致辞提到，共同开发水能是两国浴血同盟的延续，也是未来工业化的基石，话语并不激昂，却句句落在实处。掌声在汽轮机轰鸣中回荡，朝方代表激动得眼眶发红。

席间气氛豪放，冷面热汤轮番端上。说到国际局势，一位朝鲜干部放下酒杯，高声道：“没有美国的撤军，半岛就难有宁日！”这句掷地有声，把桌上氛围瞬间拉紧。可以听出，朝方对中苏均以“同志加兄弟”称呼，而谈及美国仍旧火药味十足。

18日，代表团驱车环湖。湖面碧蓝，北岸林木苍翠，南岸却还零星裸露，强烈对比让随行专家感慨绿化差距。此行也考察了安边、长津等水电站，发现朝方在苏援帮助下更新了部分机组，可运维管理尚显粗放。成堆备件堆在厂房角落，俨然是那个计划经济时代的共性写照。

日程尾声，妙香山脚下的国际友谊展览馆将访客目光牢牢锁定：琳琅满目的礼品集中讴歌一个主题——领袖崇敬。木雕的工农兵、镀金拖拉机、北欧送来的水晶船，灯光下折射出强烈的政治意象。对李鹏而言，这是了解邻国社会心理的另一扇窗。

返程列车上，扇形山峦在车窗外倒退。李鹏与同行整理笔记，他用简洁三点概括所见：平壤城市化进步快；对苏联与中国保持修好姿态；反美情绪不减当年。此刻，东北亚冷战格局的锋芒，在呼啸的车轮声中依旧清晰。

要理解这种情绪，得掘进更深的历史断层。从1910年日本吞并半岛，到1945年美苏以三八线切割版图，再到1950年的朝鲜战争，创伤叠加，外患如阴云笼罩。美国空军在老根里、顺川的滥杀、百万家庭的生离死别，让“仇美”从宣传口号蜕变为集体记忆。

金日成的个人经历，与这段历史缠绕成一根绳索。1912年生于万景台，少年辗转吉林，1931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并挺进抗联，1942年在苏军远东第八十八旅任大尉营长。光复后重返平壤，1948年出任共和国首相。个人奋斗与民族解放交织，使他在北方的政治舞台立起了难以撼动的权威。

1980年的中国，改革开放刚启程，能源告急与工业渴望交错。对朝交流，一半是技术互补，一半是政治修复。借助鸭绿江的水流，两国各取所需：朝鲜稳固友谊，中国赢得电源与战略缓冲。

4月下旬，访问团离朝。平壤站月台上，军乐团吹奏《友谊地久天长》，礼花与红旗一同翻涌。列车驶出视线，文件袋里的资料厚实而具体：机组参数、输变电线路图、运行数据。而那句写进笔记的话——“朝鲜与中苏讲友好，反美情绪很强烈”——如同一条注脚，提醒所有决策者，技术合作的背后，总有深植人心的政治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