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那天的风,跟刀子似的,一下下剜在人脸上。我跟在送殡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的白幡在风中狂乱地抖动,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空白。继母何秀琴躺在那个漆黑的棺木里,彻底安静了,这个在我家操劳了二十年的女人,走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给我留下。
村里人都夸我,说林家这儿子够意思,亲爹死后还能这么供养继母,这回葬礼二话不说掏了六万块钱,把后事办得风风光光。我听着那些话,心里却像吞了块冰。这六万块钱,与其说是孝心,不如说是我在跟过去的一场清算。我总觉得,把这钱花了,我跟这个家的那层薄得像蝉翼一样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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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席散去,亲戚朋友们抹着嘴上的油腻陆续告辞。老屋里剩下的只有烟火气散尽后的冷清,还有那一地没来得及扫的鞭炮碎屑。我提着包,正准备跟那两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打个招呼就回城,大妹何静却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口。
“哥,你先别走。”何静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小妹何悦也跟了上来,她比何静矮半个头,怯生生地看着我。她们俩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何静轻声说:“你进屋来,我和二妹有话跟你说。在咱妈生前住的那间屋里。”
我心里微微一沉。难道是觉得那六万块钱不够分?还是老屋的宅基地有什么说法?我自嘲地笑了笑,人性这东西,在金钱面前总是经不起推敲。我点点头,跟着她们进了那间充满了膏药味和陈年旧木家具气息的里屋。
屋里的陈设极简,靠窗的木桌上还摆着何秀琴生前常用的针线笸箩,几团杂色的毛线凌乱地缠在一起。何静把房门关严,甚至还落了栓。这动作让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哥,这六万块钱,我们要还给你。”何静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红布包,厚厚的一叠,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现金。
我愣住了,眉头皱起:“你们这是干什么?妈不在了,我是长子,办葬礼出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俩一个刚成家,一个还在读研,正是用钱的时候,拿回去。”
“哥,你听我说完。”何静把红布包塞到我手里,力气大得惊人,“妈走前特意交代过,如果她哪天不行了,不能让我们两个拖累了你。”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谁重重地拧了一把。何秀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嫁进我家二十年,在我眼里,她始终是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女人。我爸在世时,她围着我爸转;我爸病逝后,她一个人种地、打零工,供何静何悦读书。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精明的女人,懂得如何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可她到死,竟然还分得这么清?
“哥,妈还留了个东西给你。”何悦从抽屉最深处掏出一个铁质的饼干盒子,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花纹已经剥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