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转盘上的那道“孔雀开屏鱼”正对着我。我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转盘就毫无预兆地转动了起来。
鱼头划过一道嘲讽的弧线,停在了班长赵鹏的面前。他正唾沫横飞地谈论着他那家新开的贸易公司,压根没看我一眼。我悬在半空中的筷子尴尬地顿了顿,最后只能缩回来,夹了一块面前的凉拌木耳。
这是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
我叫林晓,在一家普通的出版公司做编辑。这身为了撑场面特意买的真丝衬衫,在满桌的名牌包和金表中间,显得有些单薄而寒酸。
“林晓,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咱们聊的这些生意经,你听不懂啊?”坐在我左手边的刘美玲笑着说道,她晃了晃手腕上那只亮闪闪的劳力士,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笑了笑,温和地回答:“听得挺有意思的,只是插不上话。”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场聚会从一开始就让我感到窒息。但我还是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毕竟,大学时代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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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场聚会,我特意提前下班,去做了头发,甚至还帮赵鹏联系了酒店的折扣,因为我刚好认识这家餐饮集团的高管。可从我进门那一刻起,我发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阶级剧场。
“来来来,这道波士顿龙虾大家尝尝。”赵鹏招手示意。
转盘再次转动。
每一次,只要我的筷子试图触碰那些大菜,转盘总会“恰到好处”地转走。要么是赵鹏要给刘美玲献殷勤,要么是王强要跟赵鹏干杯。我就像是一个透明的观众,坐在圆桌的一角,看着他们通过转动转盘,完成一场场权力与财富的置换。
这种微妙的排挤,比直接的冷嘲热讽更让人难受。
席间,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鹏在班级大群里发了个红包,说是庆祝公司开张。
我下意识地去抢,结果屏幕显示“手慢了”。
“哎呀,林晓,你这手速不行啊,干编辑的不是天天练打字吗?”王强哈哈大笑。
我陪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其实我根本不在意那几块钱,我只是想寻找一点参与感,证明自己还属于这个集体。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刘美玲提议大家换个座位,说是要按“贡献度”排坐。虽然是个玩笑话,但赵鹏和几个混得好的男生立刻被簇拥到了主位。
我被挤到了靠近门口的传菜位。
就在这时,刘美玲起身去洗手间,她的手机随手放在了转盘边缘。
转盘又转了起来。
随着惯性,她的手机滑到了我面前。屏幕亮着,刚好停留在微信界面。我本想帮她拿起来放好,以免沾上油渍,可就在视线落在那屏幕的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一个名为“十年精英共创群”的微信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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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成员只有十二个人,除了我,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在里面。
而最让我浑身冰凉的,是刘美玲正开着的聊天对话框。那是她和赵鹏的私聊。
赵鹏发了一句:“那个‘免费校对机’怎么还没走?看着她那副穷酸样就倒胃口。”
刘美玲回了一句:“管她呢,反正今天的酒店折扣是她托关系拿的,不用白不用。等结完账,咱们再去唱K,别带她。”
我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往上移,看到了刘美玲给我的备注。
不是“林晓”,也不是“大学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