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导演黄天仁：用 “笨功夫” 对抗套路 真实才能让人共情

男女主在小屋点两根蜡烛，弹幕说“这是要拜堂了吗？”；吵架要出国，网友急着喊“这国我帮你们出”—— 提起电视剧《狙击蝴蝶》的弹幕盛况，导演黄天仁眼里满是笑意。

在上海一条老弄堂的新剧拍摄现场，凤凰卫视主持人吴小莉与黄天仁相约问答。从台湾偶像剧的黄金时代聊到两岸影视的融合共生，从对 “真实” 的执着坚守到用细节打破套路，剖开偶像剧长盛不衰的秘密。

《问答神州》专访导演黄天仁。

让套路不再是套路：

角色“活起来”的秘密

2025年底，黄天仁执导的七宝酥同名小说改编电视剧《狙击蝴蝶》在中国大陆播出，大陆平台网站热度突破27000，并刷新浙江卫视近三年剧集首播收视记录，登上2025年剧集收视率榜第一。

《狙击蝴蝶》讲述的是，由陈妍希主演的都市女性岑矜和周柯宇主演的山村少年李雾相互救赎的爱情故事。剧中没有走传统大女主 “婚变复仇、大杀四方” 的老路，里面的男性角色也摆脱了 “霸道总裁” 的单一模板。

吴小莉：《狙击蝴蝶》的女主有她的成长、困惑和自我重启，你是用什么样的角度来看现在偶像剧里的女性角色？

黄天仁：其实我做戏蛮简单的，首先不会想太多，不会一开始就赋予它什么使命，因为那样会感觉绑手绑脚。

首先要想故事要说什么，然后把人物做立体、做真实，细节做到位，让大家相信这个人就像在你身边一样。等这些都做到了，观众也喜欢了，他们自然会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有的人看到亲情，有的人看到手足情或是闺蜜情，这些东西都藏在里面，但不是我们一开始就预埋好的，非要去设置的。

吴小莉：传统偶像剧有个套路，比如霸道总裁，但评论说《狙击蝴蝶》里是 “最穷的总裁”，你是不是觉得现代偶像剧里的男性角色，需要有一些新的想法？

黄天仁：是。这些年来大量偶像剧里有各种霸道总裁，但其实霸道总裁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以他的方式去呵护女主，重点在中间的过程。当然这个过程可能有很多套路，因为现在偶像剧的量实在太大了，难免会有这部戏借鉴那部戏的某个桥段，我觉得这是影视业发展的一个过程，每个地方都一样。一部剧成功了，大家多少都会稍微复制一下模式，当然也会有创新。但大家会有审美疲劳，到了一个点之后就会走下坡，关键是怎么在套路里翻身。

比如每个霸道总裁，我们赋予他真实的人的个性，比如他是什么星座？原生家庭怎么样？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把这些小习惯都赋予他之后，他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个套路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做套路里的事，套路就不再是套路了。

台湾偶像剧的黄金与沉浮

把故事放在心尖上

上世纪 90 年代末到 2010 年前后，台湾偶像剧迎来长达十年的黄金期，《流星花园》《恶作剧之吻》等作品风靡两岸，成为一代人的青春记忆。谈及成功密码，黄天仁的答案朴实却精准：“大家都围绕在这个戏上面，把故事放在重点。”

吴小莉：你觉得那时候台湾偶像剧为什么能够成功？

黄天仁：台湾地方很小，所以一直以来台湾的剧组都是一个很小规模的，一个剧组就三十个人而已，现在也就五六十人左右。大家会有一个默契，不管是什么工种，都会互相帮忙，比如说我是梳化组的人，那边喊着要挪椅子，他在手边就会把它挪走。每个人可能都身兼数职，大家都围绕在戏上面，把怎么说好故事放在重点，而且人少关系也紧密，我以前在台湾拍戏的时候，能叫出每个工作人员的名字。

吴小莉：会不会因为圈子小，大家需要保留自己的名声，所以都很努力？

黄天仁：是一个原因吧，另外一个是大家都很热爱这个行业。

吴小莉：你那时候做摄影的这种热爱是不是也让你受到了很多训练？

黄天仁：对。我那时候做摄影，每个导演都是我的老师。我觉得哪个导演愿意回答问题，我就会问很多。有时候我机器机位摆好了，导演突然说这里不好，要换到另外一个位置，我就会纳闷他的意图是什么，就会去问。他告诉我之后，我就恍然大悟，又学到一个东西。

还有的时候，现场有的导演会很坚持某一项东西，这场戏里觉得演员没到位，就不断地磨，磨几个小时还没到位，就说先休息两个小时，全组都停下来，两小时后再重新来一次。这个过程我都能看到，看到导演怎么跟演员互动、说些什么，这些东西我都全部记下来了。

吴小莉：大概10年后， 2010年左右，台湾的偶像剧开始走下坡，但你却在 2012 年开始进入偶像剧的导演工作，你觉得那时候台湾偶像剧为什么会衰弱？

黄天仁：刚前面有提到一个点，就是同质化已经太多了，所以大家的审美已经开始有点疲劳了，没有再更创新的东西了，自然有一些东西就会渐渐地被淘汰了。

吴小莉：但最近台剧又开始兴起了，包括你的 2019 年的《想见你》，很多人觉得这是台剧复兴的标志，是不是因为你刻意反了套路？

黄天仁：应该是说他们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不再以偶像剧为主，开始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题材，不断深挖深耕，还融入了不同的类型，比如悬疑题材，这是台湾创作者在做的很大突破。

偶像剧不是灌输价值观

而是传递美好

《想见你》被观众解读出 “青春认同与自我接纳”，《狙击蝴蝶》是 “中年危机与情感尊重”，但黄天仁坦言，他从未刻意输出价值观，只是想把故事讲好。

吴小莉：你看到这样的反馈时，会觉得这种与社会现状、大家情绪的勾连，对偶像剧或爱情剧很重要吗？

黄天仁：有一些点是蛮意外的，尤其是《想见你》播出后，观众的反馈、包括影评里有各式各样的议题，比如学校霸凌。我们从来没有针对某一个点去特别加强，其实就是想把这个故事讲好，哪边不合理就完善它，让整个逻辑都圆满，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里面输出一个价值观。

吴小莉：你只是觉得要把剧本里的人物真实、立体地放在他那个时代当中去展现，他自然有那个时代该有的情绪，这本身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黄天仁：你说的太好了。

吴小莉：有人说偶像剧让人们又相信了爱情，也有人说会让大家变成 “恋爱脑”，你觉得偶像剧会影响现代观众的爱情观吗？

黄天仁：我觉得所有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拍出一部剧，大家都很喜欢，就代表着你让他们有了一个放松、舒适的下班生活。大家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忙碌，回到家有一部喜欢看的剧，能放松身心、相信爱情、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我觉得就够了。

从台湾到大陆：

我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2010 年后，越来越多台湾影视人来到大陆发展，黄天仁也是其中之一。大陆广阔的地域、多元的文化，为他的创作带来了全新的视野与灵感。

吴小莉：你后来到大陆来拍偶像剧，觉得收获最大的是什么？

黄天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世界变得更大了。我其实蛮喜欢到处跑的，尤其是大陆这么大，我也希望能够多接触不同类型的题材，可以去到各种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去到沙漠、山里等等。

吴小莉：到大陆来拍戏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黄天仁：以前在台湾拍戏，大家一早各自从家里出发去集合，工作完就解散回家。但内地实在太大了，工作人员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一个城市，住在一起、一起工作，每天的工作非常紧密。而且大陆分工非常明确，台湾团队是人少事多，大陆因为地方大，必须要有足够多的人，分工也更细，能集中力量做好每一件事。

四面八方、五湖四海来的工作人员，包括他们说话的方式、做事情的方式，很多都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也给了我很多不一样的灵感和养分。

吴小莉：你其实没有在大陆的农村呆过，是不是剧组里的人给了你很多这方面的灵感？

黄天仁：是有一部分。剧组里很多工作人员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们给了很多意见和灵感。他们会告诉我，鞋子破了洗一洗、补一补还能穿，还有衣服要怎么做旧，什么地方最容易磨破，洗的时候哪里最容易坏，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东西。

吴小莉：那你觉得台湾团队可以给大陆的剧组带来什么？

黄天仁：我觉得这个可能不是说，它带来什么这件事情这么简单，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彼此的融合，就是这边有的那里没有的，那里有的这里没有的，我觉得这种融合会迸发出让两岸产业更好的一条路。

制作人：韩烟

编导：梅苑

编辑：金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