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红军长征史料》《红军将领与被俘国民党中将》《西行漫记》等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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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6月15日，湖北咸丰县忠堡地区，炮火连天。
国民党军第四十一师指挥部里，一颗炮弹呼啸而至，轰然炸响。
参谋长应声倒下，几名卫兵当场阵亡。
烟尘散去，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踉跄着从废墟中爬起来，左脸颊被炮弹碎片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就是张振汉，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炮科毕业，国民党第四十一师师长兼第一纵队司令，授中将军衔。
这位曾经发誓要"活捉贺龙"的国军将领，此刻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
窗外，红军战士的冲锋号已经吹响。
张振汉擦了擦脸上的血，看着四周一片狼藉。
四年前，他的友军十八师师长张辉瓒被红军俘虏后遭到处决。
现在，轮到自己了吗？
红军战士冲进指挥部时，张振汉已经放下了手枪。
他知道，这一天改变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更是他整个人生的轨迹。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曾经的红军死敌，会在一年多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骡子，跟着这支队伍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
更不会想到，1936年10月到达陕北延安后，那个改变中国命运的伟人会在一个深夜把他拉到窑洞外，压低声音说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深意，直到多年以后，张振汉才真正明白它的分量。
【一】从天之骄子到阶下囚：忠堡战役的惨败
说起张振汉这个名字，在1935年的国民党军队里可不是无名之辈。
1893年，他出生在江苏徐州铜山一个贫寒家庭。
父亲早亡，全靠母亲拉扯长大。
幸运的是，本家有个族叔在北洋军阀部队当旅长，建议他去学军事。
1911年，十八岁的张振汉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炮科。
保定军校，那可是当年中国军界的"黄埔"。
白崇禧、张治中这些后来的风云人物都是那儿毕业的。
张振汉在校期间刻苦钻研，炮兵战术学得尤其精通。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北洋军，跟随徐树铮参加过外蒙古独立谈判。
1919年，徐树铮部队出征外蒙，先胜后败，张振汉和十几个战友在大漠中困了二十多天才被救出。
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磨练了他的意志。
1924年，张振汉投奔奉系任连长。
北伐战争爆发后，他参加北伐军，一路从连长升到营长、团长。
1928年，他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十八师第一四二旅第二八三团团长。
1930年升任旅长。
1931年4月23日，被任命为第四十一师师长。
1935年4月9日，授中将军衔。
第四十一师是国民党军队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
张振汉带着这支队伍，从1931年开始就在湘鄂西地区与红军作战。
他用兵谨慎，战术稳健，多次给红军造成麻烦。
贺龙曾经说过："张振汉这个人不简单，是个难缠的对手。"
张振汉自己也颇为自负。
他对部下说："贺龙不过是个土匪头子，早晚要落到我手里。"
他甚至发誓要"活捉贺龙"，在军中传为笑谈。
可历史偏偏喜欢跟人开玩笑。
1935年初，蒋介石为了阻止红二、红六军团西进与中央红军会合，紧急调集六路纵队十一万大军，对红二、红六军团发动"围剿"。
张振汉担任第一纵队司令，指挥所部在湖北洪湖、宣恩一带与红军激战。
6月初，为了策应中央红军长征，打破敌人的围剿，红二、红六军团主动发起反攻。
6月9日，红军围攻宣恩县城。
武汉行营紧急电令张振汉率部从驻地来凤北上驰援。
这道密电被红军截获破译。
贺龙、任弼时、萧克当即拍板：小部队佯攻宣恩，主力隐蔽在忠堡设伏打援。
这是一个经典的"围城打援"战术。
6月12日，张振汉带着三个支队九个团的兵力浩浩荡荡开往忠堡。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红军布下的口袋。
更要命的是，他的先头旅旅长黄新（后来淮海战役中的黄伯韬）见形势不妙，带着三个团仓皇逃跑，把张振汉的主力暴露在红军的包围圈中。
战斗从12日中午打到15日傍晚，整整三天三夜。
红军把张振汉的纵队切成三块，各个击破。
到第三天，张振汉身边只剩下司令部和一个特务营，其他部队不是被歼就是溃散。
张振汉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他指挥特务营拼死突围，企图冲出包围圈。
贺龙哪肯让煮熟的鸭子飞掉。
他调来在桃子溪战斗中缴获的一门"七生五过"山炮，炮兵连长刘彬连发四发炮弹，三发准确命中张振汉的指挥部。
轰！轰！轰！
参谋长当场被炸死，几个卫兵倒在血泊中。
张振汉本人虽然侥幸躲过致命一击，但左脸颊被炮弹溅起的碎石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满脸血污。
硝烟还没散尽，红军战士已经冲进了指挥部。
张振汉看着眼前端着枪的红军战士，缓缓举起了双手。
这一举手，意味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国军中将，变成了红军的阶下囚。
被俘的那一刻，张振汉脑海里闪过的是四年前张辉瓒的下场。
那位同样是中将师长的国军将领，被红军俘虏后不久就被处决了。
自己，会是第二个张辉瓒吗？
【二】意外的活路：从死囚到红军教员
张振汉被押送到设在黄泥篷的红军指挥部时，贺龙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
看见浑身血污的张振汉，贺龙放下蒲扇，朗声一笑："久仰呀，张司令！你从1931年就吊在我后面转，天天喊'活捉贺匪'，今天怎么反倒被'贺匪'活捉了？"
张振汉嘴上连说"惭愧、惭愧"，心里却七上八下。
这位红军将领会怎么处置自己？枪毙？还是公审后处决？
"张将军不用担心。"
贺龙看出了他的心思，"红军宽待俘虏，你也不例外。只要放下武器，与人民为友，死罪可免，活罪也可免。"
张振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杀自己？这是真的还是缓兵之计？
接下来的日子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红军不但没有虐待他，反而给他找医生治伤，还派专人照顾。
吃饭的时候，红军战士自己吃野菜窝窝头，却给他留着白米饭。
几天后，红军在李家河召开忠堡大捷庆祝大会。
张振汉作为"战利品"被请上台亮相。
当他站在台上的那一刻，腿都在发抖——这次该是要公审处决了吧？
可贺龙只是向全体指战员介绍了他，然后重复了那句话："只要将功折罪，死罪可免,活罪也免。"
台下的红军战士们没有辱骂，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平静反而让张振汉心里更加忐忑。
几天后，贺龙又来找他谈话。
"张将军，听说你是保定军校炮科毕业的？"
贺龙开门见山，"我们红军正缺懂炮兵的人才。你看能不能留下来，给我们当个教员？"
张振汉愣住了。
让他这个败将、俘虏去教红军？这算什么事？而且，要是为红军做事，以后还怎么回国民党那边？
"张将军不用多想。"
贺龙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人才就是人才，虽然打了败仗，做了俘虏，但这不会减少你的才气。你就当是以技术换性命，如何？"
张振汉还在犹豫。
随后几天，红军大学校长萧克、政委苏鳌也轮番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三番五次的诚意，让张振汉觉得无法推辞。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现在不答应，恐怕真的没活路了。
答应下来，先保住命再说。
1935年8月，张振汉换上了红军军装，站上了红军大学的讲台。
第一堂课，台下坐着几十个红军指挥员，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曾经的敌人。
张振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炮兵战术。
他讲得很详细：炮兵的基本原理，炮位选择，射击诸元计算，与步兵的协同配合。
他还结合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分析国民党军队的作战特点和弱点。
课讲完了，台下响起了掌声。
萧克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讲得好！张教员，以后我们红军的炮兵就靠你多指教了。"
从那天起，张振汉真的成了红军的教员。
他不再是"俘虏"，而是"张教员"。
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在红军学校教书的日子里，张振汉慢慢发现这支队伍和他之前所见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
红军官兵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没有打骂，没有克扣军饷。
连长、营长和普通士兵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战术。
有一次，张振汉看见贺龙和几个战士一起挖战壕。
他走过去问："贺司令，这种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干？"
贺龙笑了："在红军里，官兵平等。我也是战士，为什么不能干？"
这句话让张振汉沉思了很久。
他在国民党军队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哪个将军会和士兵一起挖战壕。
【三】长征路上：从旁观者到参与者
1935年10月，形势突变。
蒋介石调集二十万大军，从南、北、西三面进攻只有两万余人的红二、红六军团。
红军决定战略转移，开始长征。
张振汉本以为红军会把他这个俘虏丢下，或者干脆处决了事，没想到红军让他一起走。
11月，长征正式开始。
更让张振汉意外的是，贺龙专门下令给他配备了一匹枣红色的骡子作为坐骑。
"张教员，长征路途遥远，你年纪大了，骑着骡子走吧。"一个红军干部这样对他说。
张振汉知道，那时候红军只有军团级干部才有骡马配备，副团以上干部三四个人才能共用一匹，而且只能驮运行李，不能骑。
一个俘虏能有这样的待遇？
他骑上骡子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长征开始前，红军召开高层军事会议，研究突围路线。
会议上，贺龙、任弼时、萧克把张振汉也请了进来。
"张教员，你对湘鄂川黔一带的地形和国民党军队的布防都很熟悉。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贺龙直截了当地说。
张振汉有些吃惊。
让一个俘虏参加军事会议，还征求意见？这在国民党军队里是不可想象的。
他想了想，说："国民党军队在北面防守严密，不宜北上。建议向南，从敌军薄弱环节突破。"
"详细说说。"任弼时认真地看着他。
张振汉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他把国民党各部的兵力部署、各部之间的关系、指挥官的特点都一一说明。
最后建议：南下湖南中部，突破国民党沅江、澧水防线。
贺龙听完，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好！张教员这个主意好！"
张振汉的建议和红军将领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终，红军采纳了他的建议，制定了"南下湘中、突破沅澧"的战略方针。
这个决策为后来的战略转移打开了一条血路。
那一刻，张振汉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不再仅仅是个俘虏，而是真正参与到了这支队伍的行动中。
长征途中的艰苦超出了张振汉的想象。
草地上，战士们一步一陷，有的陷进沼泽再也没爬上来。
雪山上，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不少战士倒下就再也没站起来。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红军战士们对他的照顾却从没减少过。
行军时，战士们自己啃树皮吃野菜，却把仅有的干粮留给他。
有个小战士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自己冻得直打哆嗦。
"小兄弟，你自己穿吧，我还有。"张振汉说。
"没事，您年纪大，比我们更需要。"小战士憨厚地笑着，"再说，您是教员，得保护好。"
张振汉鼻子一酸。
他在国民党军队当了那么多年军官，从没见过士兵会这样对待长官。
1936年1月，红军行进到清水江支流顺岩河渡口。
河水湍急，战士们架桥时三角架总是被水流冲走，进度严重受阻。
后续部队陆续到达，河谷里人马拥挤，如果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张振汉看在眼里，主动走上前去："我来帮忙。"
他指挥战士们先用大石头绑住三角架底部，再将三角架固定在水中。
按照他的方法操作，一座桥很快架了起来。
大部队顺利通过顺岩河，摆脱了险境。
战士们纷纷向他道谢。
张振汉摆摆手："应该的，我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了。"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红军的一员？
1936年2月，红军攻打湖南龙山县城。
城墙坚固，攻了好几天都没拿下，红军战士伤亡不少。
看到红军缴获了几门国民党的山炮，却没人会用，张振汉主动请缨。
他来到城墙附近，亲自调整炮位，计算射击诸元。
"准备，发射！"两发炮弹准确命中城墙，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红军战士趁势冲进城去，迅速占领了龙山。
战后，贺龙专门找到张振汉："张教员，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张振汉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这些战士们对我这么好，我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长征期间，还有一件事让张振汉深受感动。
他的夫人邓觉先在汉口得知丈夫还活着后，立即变卖家产，购买了大量盘尼西林、望远镜、指南针等军用物资。
她通过湖南军阀何键的关系，搞清红军去向，高价雇请游勇分批把物资送到红军手中。
红军领导专门安排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振汉，还让他给家里写了平安信。
当张振汉得知妻子为红军做了这么多事，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她是为了我，才帮红军的。"张振汉对贺龙说。
"不，她是明白事理的人。"
贺龙说，"能有这样的妻子，你很幸运。"
这一切，都在悄悄改变着张振汉的内心。
【四】金沙江畔的智慧与雪山上的生死
1936年4月下旬，红军长征到达金沙江畔。
奔腾咆哮的江水横亘在眼前，宽达数百米，水流湍急。
国民党军队早就把沿江的船只全部收缴一空，两万人马被困在江边。
而身后，国民党追兵正在逼近。
贺龙站在江边，眉头紧锁。
渡不过江，前功尽弃；可没有船，怎么渡？
"张将军，你当过北洋军工兵营长，有什么办法能让队伍过江？"
贺龙派人把张振汉请来。
张振汉环顾四周，看见对岸山坡上有一大片竹林，眼睛一亮："有办法了！砍竹子扎成竹筏渡江。"
"竹筏能行吗？这江水这么急。"
有人担心。
"行！"
张振汉肯定地说，"只要把竹筏扎得够结实，肯定能过江。我来教大家怎么扎。"
贺龙当即下令：一部分战士砍竹扎筏，一部分人继续到上下游寻找船只。
张振汉亲自示范如何选竹子，如何用藤条把竹子牢牢捆扎在一起，如何在竹筏上绑上重物增加稳定性。
按照他的方法，一个个结实的竹筏被制作出来。
渡江开始了。
第一批战士划着竹筏冲进江水，竹筏在激流中摇晃，但没有散架。
战士们安全到达对岸，发出欢呼声。
就这样，在张振汉的指导下，两万人马用了几天时间全部渡过金沙江。
当最后一批战士安全到达对岸时，张振汉站在江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贺龙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教员，这次真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你，我们这两万人可就麻烦了。"
张振汉摇摇头："能帮上忙就好。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这支队伍的一员了。"
1997年2月，在北京召开的红二方面军后代联谊会上，一位老将军在回忆录中写道："金沙江非常险恶，是张振汉将军提出了砍下山上的竹子扎成竹筏的主意。他还亲自示范如何把竹筏捆紧不被江水冲散，保证了红军安全渡江。"
甩掉追兵后，红军又面临翻越玉龙雪山的考验。
雪山海拔四千多米，空气稀薄，寒风刺骨，白雪皑皑望不到头。
队伍开始爬山。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每走几步都要大口喘气。
不少战士因为缺氧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张振汉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骡子，艰难地往上爬。
快到山顶时，骡子突然脚下一滑，连人带骡子一起向雪谷滑去。
"啊——"张振汉惊叫一声，整个人被甩到谷底，重重摔在雪地上，当场昏迷过去。
"张教员掉下去了！"战士们大喊。
几个战士立即冲到谷边。
谷深有十几米，陡峭光滑，根本下不去。
"快，手拉手组成人绳！"一个班长喊道。
战士们立即手拉手，一个接一个延伸到谷底。
最下面的战士冒着随时可能摔死的危险，抓住昏迷的张振汉，把他一点点拉了上来。
张振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几个战士轮流抬着他往前走。
他的骡子已经摔死在谷底。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张振汉问道，"我曾经是你们的敌人，杀死过很多你们的战友..."
一个年轻战士憨厚地笑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您是我们的张教员，是我们的同志。同志有难，我们怎么能不救？"
"可是..."张振汉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翻越雪山的过程中，有几个抬他的战士因为体力透支永远倒在了雪山上。
每当想起这些，张振汉就会潸然泪下。
多年以后，他对儿子张天佑说："过雪山时，好几个红军战士为了把我抬出去牺牲了。我曾经是他们的敌人，杀死了很多他们的兄弟，他们却拿命救我。这份恩情，你千万不要忘记。"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长征宣告结束。
张振汉作为唯一一位跟随红军走完长征的国民党中将，来到了陕北延安。
英国传教士薄复礼在《指导的手》一文中多次提及张振汉的这段经历，为这段历史留下了宝贵的见证。
延安城不大，到处是黄土窑洞。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破败的小城，却是红军的"首都"。
张振汉看着眼前简陋的景象，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慨。
就是这样一支穿着破军装、住着窑洞的队伍，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远征。
到达延安的第三天，张振汉被带到一个窑洞前。
"张将军，里面请。"警卫员说。
张振汉走进窑洞，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在昏暗的油灯下批阅文件。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放下笔，笑着站起身。
这就是那位改变了中国命运的伟人。
"张将军，一路辛苦了。"伟人走过来，亲切地握住张振汉的手，"长征这一趟路，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还好。"张振汉有些拘谨。
"坐，坐下说话。"伟人指了指土炕边的凳子，"听说你在保定军校学的炮兵？"
就这样，两人聊了起来。
从保定军校的往事，聊到北伐战争，聊到当前的局势。
伟人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说话却没有半点架子，让张振汉很快放松下来。
第二天，周恩来也专门接见了他。
周恩来关心他的生活，询问他对红军的看法，还说要想办法把他的夫人从汉口接到延安来。
最后，周恩来说："你就继续在红军学校教书吧，这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张振汉在延安住了下来。
白天在红军学校上课，晚上研究军事理论，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窑洞、小米饭和打着补丁的军装。
在延安的日子里，张振汉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伟人和战士们一起开荒种地，看到周恩来纺线纺到深夜，看到朱德挑粪肥田。
这些领导人没有特权，和普通战士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窑洞，干一样的活。
有一次，他问一个老红军："为什么你们的首长和士兵关系这么好？"
老红军笑着说："因为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在这个目标面前，谁当官谁当兵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起努力。"
这句话让张振汉思考了很久。
在国民党军队里，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时间一晃到了1937年。
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整个延安都沸腾了，红军将领们日夜开会研究抗战方略。
事变后没几天的一个深夜，张振汉已经躺下休息，突然有人敲门。
"张教员，首长找您。"是警卫员的声音。
张振汉连忙穿好衣服，跟着警卫员来到伟人的窑洞。
窑洞里只有伟人一个人，油灯昏黄，桌上摆着茶杯和几份文件。
"老张，坐。"伟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两人又聊了起来。
伟人先和他谈军阀混战，谈北伐，谈延安根据地的建设，谈当前抗日的形势。
两人对中华民族的前途、命运、出路都有很多共同看法。
聊了很久，伟人突然话锋一转："老张，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张振汉坐直了身体："请您说。"
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你在国民党内、在保定军校同学中都有一定威望。我在想..."
伟人顿了顿，看着张振汉："你能不能利用这些关系，回到蒋统区去，继续为革命做贡献？"
张振汉愣住了。
回去？回蒋统区？
他脑子一片空白。
丢了整整一个师，又跟红军走了这么久，回去会是什么下场？蒋介石会放过他吗？
伟人看出了他的顾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想想，不用急着答复。"
走出窑洞，陕北的夜空繁星点点。
张振汉站在黄土地上，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翻江倒海。
回去？为什么要让他回去？
蒋介石那边肯定容不下他，回去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可伟人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回去？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深意？
接下来的几天，张振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红军要放他回去？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让他回去要做什么？
第五天下午，周恩来派人来通知他，晚上要和他谈谈。
张振汉心里明白，答案就要揭晓了。
当天傍晚，夕阳西下，把整个延安染成一片金黄。
张振汉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窑洞。
周恩来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老张，坐。"
周恩来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坐下，周恩来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张振汉看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和地图，还有一些统计数据。
周恩来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说："老张，你看看这个。"
张振汉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关于全国抗日力量分布的详细分析报告，其中特别标注了国民党内部对抗日态度的分化情况。
而当周恩来翻到第五页，拿出一张详细标注着国民党军政人员关系网络的图表时，张振汉突然明白了——原来让他回去，不是简单的放他走，而是一盘关乎整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