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的一封加急电报,从志愿军前线指挥部飞向北京。电文中提到27军即将撤出朝鲜,这支打了两年硬仗的部队要回家了。就在此时,人们才发现三个月前的7月,彭德清已悄悄过完自己43岁的生日。对于他本人,离开战场并不是休息,而是新的节点。
追溯四年前,1948年冬,福建同安的那个青年军长穿行于大别山鲁山脚下。那时他还不知道,江南练兵、舟山准备渡海、再到东北列车上的动员,这一连串看似跳跃的地点,会把27军推到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冰雪里。一个连队只剩下一只半缸头盔热水,彭德清却反复叮嘱:“水不开,不许喝。”这段细节后来被卫生部门归入“冻伤防治经典案例”,但它最初只是他担心士兵腹泻影响行军的临场判断。
1950年11月底,第二次战役打响。长津湖东岸的石砬里,27军配备的仍是渡海训练时的轻装。白天敌机俯冲,夜里酷寒无情,部队却必须赶在11月24日发起突袭。参谋李元统计过一次:从鸭绿江口到预定集结地,步兵平均行军时速3.8公里,途中无一人掉队。对此,美军《陆战第一师行动报告》给出的解释是“不可思议的意志力”,但彭德清后来淡淡一句:“没到点儿,哪敢耽误?”
围歼“北极熊团”的数夜,27军打出了对手也没见过的打法。战士们把缴获的美制无线电拆成零件揣进棉衣,边打边学,甚至用缴来的电池给冻僵的机枪加温。战后清点缴获物资,足足装满了四十多辆卡车,还捡到那面带北极熊图案的团旗。此战后,志愿军总部嘉奖令里第一次出现“全歼美军一整团”的字样,彭德怀在作战总结会上专门点名:“谁说轻装就不能打硬仗?看看27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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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艰难的日子出现在第五次战役撤退途中。断粮、断药、后有追兵、侧有穿插,美军坦克的履带声像闷雷滚过山谷。彭德清边打边退,每隔十来公里设一道小伏击,尽量让敌人误判主力去向。战至五月末,27军不仅全建制突出重围,还顺手俘获了数百名美军工兵。陶勇事后听完汇报,握着老部下的手,说了句:“你小子又给大伙上了一课。”
时间快进到1952年10月28日。彭德清与政治委员曾如清抵达平壤,见到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日成。那天夜里,金日成特意在宴会上把彭德清安排在身旁,举杯时轻声说道:“彭军长,朝鲜永远记得27军。”这句话也成了日后无数老兵描述那晚情景时的固定引号。仅此一句对白,却概括了两年血火的交情。
11月5日清晨,鸭绿江大桥上,27军最后一批官兵踏上祖国土地。与两年前不同,他们背包里多了缴获的M1步枪和黄色维生素片,却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丹东市民自发涌到江边夹道欢迎,鞭炮声夹着北风,倒像是在为烈士送行。时任军司令部作战科长的赵森回忆:“将军背着双肩包走在最前头,谁劝他上吉普车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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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彭德清没有停歇。1954年,他调任华东海军副司令员,接管东海舰队福建基地。两个月后,一江山岛战役打响,他第一次指挥三军立体协同作战。海风呜咽,登陆艇破浪而出,观测所里有人问:“这可不是陆战,成吗?”彭德清望着海图,只回了一个字:“行。”短促交火后,岛上升起了五星红旗,这片海域的航线自此贯通。
四年后,炮击金门。前线指挥所里,彭德清对海岸炮兵连连长说:“打得准一点,让他们知道这儿谁说了算。”仅85分钟,三万多发炮弹倾泻金门。战后统计,己方伤亡仅两人,却击毙对方高级军官四名。岛上弹痕累累,蒋军被迫改用夜航补给。美舰一度前来护航,刚露头就被炮火逼退。外电评论:“厦门岸炮,精准得像手术刀。”
1977年,“阿波丸”打捞工程启动。领队人选几经权衡,最终仍指向了那位老将。勘测、打捞、文物清点、对日交涉,事无巨细他都亲自过问。工程历时三年,8万余件文物重见天日,创造了当时亚洲水下考古的深度纪录。交通部的一位处长感慨:“别看他是海军出身,干起民用交通也一样眼光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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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秋,海风再次吹到同安老家。83岁的彭德清带着夫人踏上故土,乡亲们簇拥而来。他没有只谈当年的功劳,更多关心的是村里孩子有没有书读、渔港码头够不够用。临别时,他给当地干部留下一句话:“海阔无边,别怕造船。”
1997年3月,彭德清因病在北京逝世,遵嘱一切从简。追悼会上,曾并肩赴朝的老战友刘浩天站在遗像前,低声说:“北极熊团的旗还在军博,老军长放心。”对话声细若蚊蝇,却把在场所有白发将校拉回到那个寒夜——枪声远去,皑皑白雪下,27军紧贴冰面默默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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