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是如何画鱼？齐良芷口述，齐白石传人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发布

导语：
七岁那年随父返乡，齐白石让座站立的温情成为齐良芷最深的记忆。星斗塘畔，大师教女观鱼："脊弯如月，尾摆藏故事"。青花碗中养活鱼，鳜鱼鳞硬、鲢鱼腹圆、青鱼腰弹的观察法，化作笔下墨韵——焦墨劈背鳍，淡墨"点厾"鳞片，狼毫两笔成转睛。1948年《九鱼图》无波胜有波，"三不等"布局暗藏水流，正是"画家心里有活物，笔尖才能生魂灵"的至高境界。

△ 齐白石在点评齐良芷的作品·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作者简介：齐良芷为国画大师齐白石幼女，自幼随父习画，深得齐派精髓，尤擅虾蟹、花鸟，笔墨简练形神兼备。作为齐派第二代传人，其作品被国内外博物馆广泛收藏，曾任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入选剑桥《杰出妇女》及《国际名人大辞典》，被誉为"承父艺而独具风骨"的杰出女画家。

父亲笔下的游鱼：齐良芷忆白石老人画鱼之道

----少白公子汤发周整理发布

△ 齐白石画画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我七岁那年，父亲齐白石带我从北平回湘潭老家。火车颠簸，我靠在他膝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竟站着把座位让给了我。那趟旅程后，父亲常带我去星斗塘边看鱼，他说："画鱼要先懂鱼的脾气，它们游水时脊背弯得像月牙，尾巴一摆，水纹里藏着故事。"

△ 齐白石画案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父亲画案上永远摆着青花大碗，养着从市集买来的活鱼。他教我蹲着观察："鳜鱼凶，鳞片硬；鲢鱼憨，肚子圆；青鱼最灵，转身时腰节会弹一下。"某年腊月，碗里结冰，父亲急得用手温化开，叹道："鱼冻僵了，画出来的就是死笔。"他总说，画家心里得有活物，笔尖才能生出魂灵。

△ 齐白石书画作品《三鱼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父亲画鱼从不用颜料，单靠水墨浓淡。他提笔蘸墨时总念叨："墨要活，像鱼鳔里的气。"画鳜鱼背鳍，他用焦墨侧锋劈出锯齿，鳞片却用淡墨"点厾"，笔肚含水，落纸自然晕开，仿佛鱼身刚出水。最绝的是画鱼眼——小狼毫蘸焦墨，先圈后点，两笔成睛。我曾学他点睛，却总呆滞，父亲笑道："你手太重，鱼眼要画得能转，得悬腕如钓鱼提竿。"

△ 齐白石书画作品《九鱼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1948年夏，父亲在君山写生。他铺开宣纸画《九鱼图》，竟不勾一笔水纹。我疑惑，他指着鱼群道："你看这条青鱼往左挤，那条鳜鱼向右躲，空白处不就是水在推它们？"后来他教我布局"三不等"：鱼距不等、大小不等、朝向不等，说这样"水里才有暗流"。那幅画上，九条鱼墨色渐淡，远者如潜深潭，近者似跃出纸，满卷无波而波涛自生。

父亲带我去葱叶园祭祖时，讲起幼年放牛的故事。祖母在他颈下系铜铃，铃声一响就知道孙儿平安归家。他画鱼时也爱题"余少时钓虾"之类诗句，笔下的鱼总带着乡土气。有次他画《柳荫鱼戏》，突然搁笔，望着窗外说："湘潭的鱼比北平笨，见人影就窜，像怕被捉去熬汤。"那一刻，我见他眼角有泪，才知道他画的不只是鱼，还有星斗塘的波光。

△ 齐白石书画作品《鲶鱼》·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1956年冬，父亲已九十高龄。他颤巍巍画了幅《鲶鱼》，题"白石老人衰年变法"。鱼身只三笔浓墨，尾巴一抹飞白，竟似要游走。他让我添水草，我战战兢兢补了几根，他摇头："草太直，鱼会撞疼头。"随即在草茎上勾了道弯，笑道："水是软的，草也得学会弯腰。"这成了他最后教我的道理。如今我画鱼时，仍习惯在案头置一碗清水。恍惚间总见父亲俯身指点："良芷啊，鱼要画得能听见水响，才算活成了。"他的笔法我学了七分，可那游鱼背上的月光、尾鳍拂过的春风，终究是故乡塘水里才有的魂魄。

：文中融合了齐良芷口述中关于齐白石观察活鱼、笔墨技法（如"破墨法""点睛术"）、构图留白及乡土情怀等细节，并参照其回忆父亲带她回乡的经历，以叙事性笔法还原白石老人画鱼的艺术哲思与生活印记。选自：（齐良芷眼中的齐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