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三十年,李国栋坚持AA制,月薪五万全存母亲名下,对妻子锱铢必较。
直到中风瘫痪,他想用“取消AA”换取妻子的免费照料,却不知这正中妻子下怀。
一纸协议签下,等待他的不是温情重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法囚禁与绝望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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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陈旧尿液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怪味。
李国栋费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些晃眼,让他一阵眩晕。
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本能地想要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那个玻璃杯。
大脑发出了指令,但左半边身体像是灌了铅的水泥墩子,纹丝不动。
只有右臂在空中无力地划拉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了杯壁。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杯滚落在地,里面的水迅速渗进老旧的木地板缝隙里。
那滩水渍在阳光下泛着光,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李国栋绝望地闭上了眼,干渴让他感到一种濒死的恐惧。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伴随着观众虚假的罐头笑声。
“秀英……”他试图大声呼喊。
声音出口却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啊……啊……”。
中风后的后遗症不仅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还让他的舌头变得僵硬肿大。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狠狠地砸向卧室的木门。
“咚”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笑声停顿了片刻。
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节奏感。
卧室门被推开了。
王秀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削皮的苹果。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关心,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看到垃圾时的嫌弃。
“怎么了?”她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国栋指着喉咙,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表达着需求。
王秀英咽下嘴里的果肉,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渴了?”她问。
李国栋拼命眨眼,右眼皮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跳动。
王秀英转身走了出去。
李国栋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两分钟后,王秀英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依云矿泉水,还有一张塑封好的打印纸。
她把水放在那个李国栋够不着的柜子上,然后把打印纸竖在了他眼前。
纸上印着黑体加粗的大字:劳务价目表。
“倒水服务费:10元;依云矿泉水:15元;清理碎玻璃及拖地:50元。合计75元。”
王秀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李国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30年的女人。
“你怎么……不去……抢……”他含糊不清地骂道。
王秀英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亮在他眼前。
“嫌贵可以不喝,没人逼你。”
说完,她作势要拿走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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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即将失去水源的恐慌瞬间击溃了李国栋的尊严。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抓过自己的手机。
指纹解锁试了三次才成功,因为手指全是冷汗。
打开微信,扫描,输入金额,支付。
“滴”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王秀英看了一眼到账提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服务员式的微笑。
她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了李国栋嘴边。
李国栋贪婪地大口吞咽,水流顺着嘴角流进了脖子里,冰冷刺骨。
他喝得太急,呛咳起来,肺部像要炸裂一样痛苦。
王秀英没有帮他拍背,只是冷眼旁观,顺手抽走了那张价目表。
“下次记得,先付款,后服务。”
她转身蹲下,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李国栋喘息着,死死盯着妻子的背影。
那个背影单薄、瘦削,看起来和过去三十年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或者说,是他亲手种下的因,终于结出了带毒的果。
第二章
那是1994年的秋天,李国栋刚升任外企的销售主管。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夹着真皮公文包。
工资条上的数字是五千块,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而王秀英只是一家国营厂的小会计,月薪不过三百。
新婚之夜后的第二天早晨,李国栋没有去买早点。
他坐在餐桌前,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一份手写的协议。
那是他想了整整一个月才拟定出来的“家庭AA制实行细则”。
王秀英当时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脸上还挂着新妇的羞涩。
看到那张纸,她愣住了,手里的勺子碰得碗沿叮当作响。
“国栋,这是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李国栋理了理领带,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秀英啊,你也知道,我现在收入高,应酬也多。”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弟弟还在上学,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
“为了避免以后因为钱产生矛盾,我觉得咱们还是经济独立比较好。”
他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生活费咱们对半出,水电煤气对半出,以后有了孩子,费用也对半。”
“至于剩下的钱,各归各管,谁也别惦记谁的。”
王秀英放下了粥碗,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李国栋有些不耐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怎么?你觉得不公平?”
“你要是不愿意,这婚咱们也可以离,反正还没领证多久。”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王秀英最后的幻想。
那个年代,离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天塌下来的丑闻。
王秀英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变得出奇的平静。
“好,我签。”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工整。
从那天起,李国栋真的就把家里当成了合租房。
买菜必须留小票,月底拿着计算器一笔笔核算。
就连买避孕套的钱,他都要王秀英出一半。
李国栋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他的工资卡直接交给了母亲保管,美其名曰“攒大钱”。
这30年来,随着职位晋升,他的月薪从五千涨到了五万。
但他给这个小家的钱,永远只有雷打不动的生活费的一半。
剩下的钱,如流水般进了母亲的口袋。
母亲住进了带花园的大房子,那是他全款买的。
弟弟结婚的彩礼、婚房、车子,全是他出的。
甚至连侄子上贵族学校的学费,也是他这个大伯掏的腰包。
而王秀英呢?
她一直默默地在这个家里像个隐形人一样活着。
她考了注会,跳槽去了私企,工资也涨了不少。
但她从来没买过名牌包,衣服都是换季打折时买的。
家里的冰箱坏了,李国栋说:“还能用,我不出那份钱。”
王秀英就自己掏钱买了个新的,然后给冰箱贴了个条:“李国栋禁止使用。”
李国栋当时还嘲笑她小家子气。
直到半个月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在公司开会,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会议桌上。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ICU里了。
医生说是脑溢血,幸亏送来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但右脑血管破裂,导致左侧肢体严重偏瘫。
在医院的那半个月,是噩梦的开始。
王秀英没有请假陪护。
她照常上班,只有晚上下班后才会来医院看一眼。
既不送鸡汤,也不帮他擦身。
李国栋想请护工,但医院的护工一天要三百块,还要包吃。
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只有微信里的两万块钱零花钱。
其他的几百万积蓄,都在母亲名下的那张存折里。
第三章
李国栋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切,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悔的不是对妻子的冷漠,而是自己怎么没早点把钱拿回来。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饥饿感随之袭来。
现在是下午两点,他还没吃午饭。
王秀英正在客厅里看韩剧,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李国栋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他再次抓起手机,给王秀英发了一条微信。
“饿了,弄点吃的。”
过了五分钟,卧室门开了。
王秀英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饭盒,上面印着楼下快餐店的标志。
“土豆牛肉盖饭,外卖费加跑腿费,一共45。”
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李国栋看着那盒饭,胃里一阵抽搐。
他的手根本拿不住勺子,更别说打开盖子。
“喂……我……”他祈求地看着妻子。
王秀英挑了挑眉:“喂饭服务?这个有点贵,一次五十。”
李国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你……还是人吗?”
王秀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国栋,这话你说反了。”
“30年前我发烧39度,想让你送我去医院。”
“你说打车太贵,让我自己坐公交去,还要跟我AA医药费。”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不是人?”
往事的子弹,在此刻正中眉心。
李国栋无言以对,只能再次颤抖着转账。
转完这95块钱,他看了一眼微信余额:1250.50元。
这点钱,按照王秀英现在的收费标准,撑不过三天。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必须要拿到钱。
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请最贵的护工,搬去最好的疗养院,再也不受这个恶毒女人的气。
他趁着王秀英出去倒垃圾的空档,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嘈杂的海浪声和欢快的音乐声。
“喂,国栋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心情很好。
“妈……”李国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难受……我想去康复医院……”
“哎呀,去什么医院啊,医生不是让你回家静养吗?”母亲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没钱了……妈,你把我存在你那里的钱……转给我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母亲有些尖锐的嗓音:“转什么转?那钱我都存了死期了,取不出来!”
“那就取出来……扣利息也行……我快死了……”李国栋哀求道。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母亲似乎有些生气,“你这不是还能说话吗?”
“再说了,你弟弟刚看中了一套海景房,定金都交了,这时候取钱不是要他的命吗?”
李国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救命钱……给弟弟买房?”
“你是大哥,帮帮弟弟怎么了?”母亲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媳妇不是有钱吗?”
“她工作这么多年,也不养家,手里肯定攒了不少。”
“法律规定夫妻有扶养义务,你找她要去,别老盯着我这点养老钱。”
“妈!那是我的钱!是我这30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给你的!”李国栋吼了出来。
“什么你的我的,到了我兜里就是我的。”
“行了,信号不好,不说了啊,我要去坐游艇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手机从李国栋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三十年。
他像只勤劳的蚂蚁,把所有的血汗都搬运到了母亲的巢穴。
为了母亲和弟弟,他苛待妻子,算计家庭。
结果在他最需要救命的时候,被他视若神明的母亲,像踢开一条死狗一样踢开了他。
而那个被他防备了三十年的妻子,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李国栋转过头,看到了王秀英。
他以为会看到嘲笑,或者幸灾乐祸。
但没有。
王秀英的脸上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漠然。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死心了?”王秀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李国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王秀英走过来,捡起手机,扔回他枕边。
“早跟你说过,你妈最疼的是你弟,你就是个提款机。”
“你不信,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嫌弃地擦了擦李国栋眼角的泪痕。
“擦眼泪十块,记账。”
李国栋没有反抗,也没有愤怒。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界上,他现在唯一的依靠,竟然只有眼前这个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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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心底升起。
他不能就这样烂在床上。
他要活下去,他要报复母亲的绝情。
而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那个该死的AA制。
第四章
那一晚,李国栋失眠了。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让他备受煎熬,但他那颗曾经精于算计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分析着现在的局势:母亲那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弟弟更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唯一的变数就在王秀英身上。
这三十年,王秀英虽然没怎么花他的钱,但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说明她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女人。
传统女人最吃哪一套?
李国栋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丝冷笑——当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只要自己肯低头,肯卖惨,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能让她心软。
一旦取消了AA制,恢复了正常的夫妻关系,根据法律,夫妻财产共有。
到时候,不仅不用付那些高昂的服务费,还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她的存款。
等自己把身体养好了,钱到手了,这笔账再慢慢跟她算。
打定主意后,李国栋居然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刺在他脸上。
王秀英正在梳妆台前涂口红,动作细致而缓慢。
那是为了去上班准备的,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和床上散发着馊味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秀英……”李国栋发出了沙哑的呼唤,声音里带着刻意练习过的颤抖。
王秀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想上厕所?协助如厕费30,清理费50,早间特惠打包价70。”
李国栋没有生气,反而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伸出那只没瘫痪的手,在空中虚弱地抓着,像是要抓住妻子的衣角。
“老婆……我错了……”
这三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秀英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口红,脸上写满了惊讶,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错了……真的错了……”李国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天我想了一夜,以前是我太混蛋了。”
“我不该提什么AA制,不该防着你。昨天给妈打电话,我才看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最亲的人。”
他一边观察着妻子的表情,一边加大力度:“秀英,咱们三十年的夫妻啊,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
“我不想再AA了,这种日子把人情味都算没了。”
“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咱们好好过日子,像正常的两口子那样,行不行?”
李国栋说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心软和原谅。
王秀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X光,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那颗发黑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国栋的心开始发慌。
就在他以为戏演砸了的时候,王秀英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是年轻时还没被生活磨去棱角的样子。
她走到床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国栋,你真的想通了?不后悔?”她的声音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不后悔!绝不后悔!”李国栋拼命点头,心里狂喜。
鱼儿上钩了。
“那好。”王秀英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早就累了。夫妻之间,确实不该分得那么清。”
“既然你要取消AA,那我们就得有个正式的仪式,把这这一页翻过去。”
说完,她并没有去厨房给他做那顿渴望已久的红烧肉。
而是转身从那个那个他永远打不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这是我昨晚连夜拟好的协议。”
王秀英把文件夹摊开在他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签字笔。
“《取消AA制及家庭监护权移交协议书》。”
李国栋扫了一眼标题,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还要签协议?
但他转念一想,这娘们做了一辈子会计,职业病犯了,什么都要留个凭证。
只要签了字,AA制就不存在了,自己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虽然是个瘫痪的男主人。
他大概看了一眼内容,无非就是确立夫妻共同财产制,确立王秀英对他的人身监护权,承诺以后不再实行AA制云云。
看着都是废话,但在李国栋眼里,这就是通往免费护理和掌控财政大权的门票。
“我签!我现在就签!”
他迫不及待地用颤抖的右手握住笔,歪歪扭扭地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签一份几百万的大订单。
王秀英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她拿起协议,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里。
“好了,协议生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国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国栋,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终于不用再付那些服务费了。”
李国栋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老婆,既然是一家人了,快给我弄点吃的吧,我要饿晕了。”
“还有,帮我把尿不湿换了,这该死的床单磨得我屁股疼。”
他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仿佛回到了那个他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年代。
然而,王秀英并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此时的李国栋还不知道,他在那张纸上签下的,不是重生,而是无期徒刑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