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出海：一枚“中国芯”的远征

2025年3月24日，天津海鸥表业集团员工在海鸥表博物馆内参观双陀飞轮机芯模型。在2025年第44届香港钟表展上，汉辰表业集团CEO、天津海鸥表业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创越（右一）正在向嘉宾推介品牌新品。 海鸥供图

1955年，我国自制第一只十五钻五星牌手表，在公私合营华成钟表厂试制成功。

1984年，中国派遣首支南极考察队。当时电子产品尚不发达，极寒环境下精准的机械腕表关乎科考数据的准确性及队员的安全。海鸥（天津手表厂）承接了这个“国家任务”，代号“ST5B”。

2019年，通过混合所有制改革，复星集团旗下豫园股份成为海鸥的战略股东，确立了海鸥“技术与文化”双轮驱动的发展路径。

2025年，海鸥海外线下网点已达40家，覆盖东南亚、欧洲、中东等多个核心区域，海外业绩同比增长近4倍。

在浩瀚大海上，海鸥无畏海平面的起伏，灵活驾驭气流，于惊涛骇浪中滑向远方。

这种搏击长空的姿态，恰如天津海鸥表业集团（以下简称“海鸥”）的缩影。这家承载新中国七十年工业记忆的老字号，正穿越西方钟表百年构筑的“时差”，在中式美学与精密制造的交汇点，向世界输出中国的“时间哲学”。

让世界听到来自中国的精密之声

“我国自制第一只十五钻五星牌手表于三月二十四日下午五时三刻，在公私合营华成钟表厂试制成功。这一成就为我国钟表制造业开创了新的发展道路。”在1955年的3月26日《天津工人日报》的首版报面上，刊登着这样一段话，纪念中国自制手表的成功。

那一年，在天津海河河畔的一间简陋小屋里，四位工人在仅有100元经费和几台简陋仪器的情况下，研制出了中国第一只国产机械表“五星”表。那清脆的“嘀嗒”声，结束了中国“只能修表不能造表”的历史，叩开了中国精密制表工业的大门。

如果说1955年是海鸥“从无到有”的突破，那么1984年则是一次“从有到精”的考验。

1984年，中国派出首支南极考察队，向着地球的最南端进发。在那个电子产品尚不发达的年代，能否拥有一块在极寒环境下依然精准的机械腕表，关乎着科考数据的准确性，甚至队员的生命安全。海鸥（当时的天津手表厂）接下了这个“国家任务”，代号“ST5B”。

“众所周知，南极是地球上最恶劣的环境之一，酷寒和强磁场是机械表的天敌。”海鸥的老工程师回忆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科考队员们曾在南极长城站进行了一场近乎残酷的测试：将十枚海鸥ST5B腕表直接埋入冰雪和冻土层中，任由极地风暴肆虐。几天后取出，这些手表依然在跳动，测试误差仅为一秒。

这一秒的精度，凝结了中国制表业三十年的技术爬坡。

但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全球制表业遭遇了著名的“石英风暴”。廉价、精准的电子表对传统机械表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曾经辉煌的瑞士制表业一片萧条，无数百年老店在寒冬中倒闭。

海鸥也经历了转型的阵痛。进入90年代，为了求生存，海鸥人将目光瞄准了象征制表业最高技术水平的“三大复杂功能”——陀飞轮、万年历和三问。

彼时，国内制表业人才断层，高校停止开设计时专业，海鸥只能自行出资培养技工和设计研发人员。再加上核心零部件加工设备被瑞士垄断，进口无门、国内没有企业愿意研制，海鸥研发团队只能自主改造设备，反复调试以达到精密加工要求。

“那时候没有计算机辅助设计，我们就在绘图板上一笔一笔画；没有现成的加工中心，就靠老师傅的手感去磨。”海鸥制表大师李家琦曾回忆道。

正是在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坚持下，2002年，海鸥攻克了陀飞轮技术，让这个曾被瑞士品牌垄断、动辄售价几十万的“旋风”结构，第一次有了“中国芯”。

紧接着是更难的“三问”——作为高级制表的核心复杂功能，需通过不同音调的机械敲击声精准报出小时、刻钟与分钟。在攻克这一技术时，报时音准的调试难度极大。为了让机械敲击出的声音既清脆又悠扬，团队反复优化齿轮咬合角度，历经数百次试验才达到理想效果。要保证万年历的准确逻辑和三问报时的纯净音质，海鸥表团队需要将零件加工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这相当于头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

正是凭着这股死磕到底的劲头，2010年，海鸥成功研制出集陀飞轮、万年历、三问于一体的“三合一”超复杂腕表，一举打破了西方长达一个世纪的技术封锁，让世界听到了来自中国的精密之声。

向着彼岸出发

海鸥与世界的第一次触碰，始于一个名字的改变。

20世纪60年代，海鸥的前身天津手表厂生产的腕表名为“东风”，寓意“东风压倒西风”。但在1973年，为了让中国手表顺利进入国际市场，品牌决定启用更具国际化、象征自由与海洋的商标“海鸥”（SEA-GULL）。

那一年，海鸥表成为中国第一只出口手表，以120元人民币的出口价远销海外，在那个外汇紧缺的年代，为国家换回了宝贵的“真金白银”。

随后的几十年里，海鸥虽然在国际市场上站稳了脚跟，但更多是以“机芯供应商”的身份存在。数据显示，海鸥机械机芯的产量一度占据全球市场的25%。

2012年，海鸥携带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同轴陀飞轮”腕表参加巴塞尔表展。然而，开展不久，瑞士著名品牌欧米茄向组委会投诉，指控海鸥侵犯其“同轴”商标权，要求海鸥撤下展品。

面对巨头的发难，海鸥维权团队迅速向组委会提交了详尽的技术图纸、专利证书以及大英百科全书对“Co-axial”（同轴）一词的通用技术释义。

仅仅10分钟后，组委会知识产权委员会做出了裁决：认定海鸥未侵权，驳回欧米茄的投诉，并允许海鸥继续展出。这场“十分钟胜诉”，不仅是海鸥的高光时刻，更是向世界宣告：中国制表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拥有了能与西方巨头进行技术博弈的“中国芯”。

从“走出去”到“走进去”，还需要一场深刻的品牌变革。

2019年，通过混合所有制改革，复星集团旗下豫园股份成为海鸥的战略股东，确立了“技术与文化”双轮驱动的发展路径。

“当下的出海，不再是过去那种零散的机芯贸易，而是输出‘中国精密制造’与‘中式生活美学’融合价值的新征程。”汉辰表业集团CEO、天津海鸥表业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创越介绍，启动系统性品牌出海，是海鸥顺应时代、企业和文化三重逻辑的必然选择。

“在去年香港钟表展上，一位资深藏家拿着显微镜对价值59万元的‘九龙图’金雕双陀飞轮表进行研究，给出了‘工艺不输国际一线’的评价并当场收藏。”海鸥海外事务负责人感慨道，“这件事让我们深刻意识到，这些专业藏家认可的不仅仅是海鸥的精密技术，更是其中蕴含的极致非遗工艺与东方文化价值。”

“打破海外对中国制表‘低端廉价’的刻板印象，核心在于用无可辩驳的产品力正面突破，用深入人心的文化叙事实现价值超越，我们必须构建自洽的中国文化话语体系。”徐创越说。

在海鸥的高端产品线中，机械不再是冷冰冰的齿轮堆叠，而是让神话“活”起来。

拨动“三足金乌”三问报时金雕动偶表壳侧面的启动滑竿，机芯内部的音锤敲击音簧，发出高低错落的报时声响。伴随着机械鸣音，位于表盘中央的“三足金乌”装置随即启动。

据介绍，该金雕图案由工艺大师在40倍显微镜下手工雕刻完成，利用微雕技法在金面上刻画出数千根羽毛纹理，呈现出高低起伏的浮雕质感。通过机芯内部的连杆机构，金乌的双翼与报时组件实现机械联动，随着报时节奏上下振动，将古籍《山海经》中“金乌负日”的静态神话转化为动态的机械演示。

除了金雕工艺，海鸥还将大漆、花丝镶嵌等非遗技艺，以及“斗转星移”所代表的中国古代“观象授时”宇宙观浓缩于方寸表盘之上，将中华历法、传统纹样等晦涩的文化内核，以国际通行的机械艺术语言呈现，让世界读懂中国。

“未来，全球腕表市场将呈现两极分化，机械表将走向‘可穿戴艺术’。”徐创越对未来有着深刻的洞察。

这场向着彼岸的价值远征中，海鸥正以大国工匠的技艺为船，以中式美学为帆，驶向世界舞台的中央。

分层破局差异化突围

面对全球市场巨大的“温差”，海鸥制定了自己的“全球航海图”。

在航海图的第一圈层，海鸥锚定了文化同源、华人情感联结紧密的东南亚市场。

“我们不做重资产的盲目开店，而是采取‘借船出海’的策略。”海鸥海外事务负责人介绍，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海鸥选择与拥有百家店铺的合作伙伴深度捆绑；在中国香港，则联手上市公司入驻尖沙咀等核心商圈。

这种“轻资产、重运营”的运营方式迅速打开了市场缺口。海鸥在中国香港开出的第一家独立店铺，首月销售额即突破百万港币元。

驶出东南亚的舒适区，海鸥在更广阔的深蓝海域展示了不同的面孔。在欧洲，海鸥以承载军工基因的1963系列腕表及核心技术打破“中国制表”的旧有印象；在中东地区，海鸥融合中国工艺的贵金属复杂功能腕表，满足当地对独特性与奢华感的需求。

在世界钟表丛林中，瑞士品牌占据了“高溢价”的顶端，日本品牌把守着“性价比”的中端。中国品牌如何突围？

“国外客户购表更看重技术本身。”海鸥品牌负责人表示，在瑞表品牌体系里，拥有双秒追针技术的腕表售价往往高达40万元，而海鸥同技术等级的产品仅需2万多元。

海鸥利用全产业链优势，将潜水表的1000米深潜技术、陀飞轮、世界时等高端配置，下放到更亲民的价位段，填补了国际市场在“高技术、中价位”区间的巨大空白。

线上线下的协同布局，让海鸥的出海触角延伸得更广。

线上通过速卖通、亚马逊等跨境平台，以200美元左右的客单价推出潮流款与基础款，快速触达全球广泛受众，完成品牌认知渗透；线下则聚焦专业表迷与高端客群，通过核心商圈门店、高端钟表展等场景，展示陀飞轮、三问等复杂功能表款与非遗工艺表款，强化品牌专业形象。这种广覆盖与高精准相结合的渠道，让海鸥在不同消费层级中都收获了认可。

截至2025年，海鸥海外线下网点已达40家，覆盖东南亚、欧洲、中东等多个核心区域，海外业绩同比增长近4倍。2026年，海鸥计划将海外网点扩展至100家，进一步深耕海外潜力市场。

方寸表盘之间，齿轮咬合的不仅是精密的机械结构，更是海鸥向世界讲述的属于中国的“时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