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鸦片战争之后，看林则徐的处境，为什么说道光帝并不糊涂？

文/青峰

图：请道光帝画像

清代一共十二位君主。如果以1644年大清入主中原算，大清前后历世268年，则是十位君主。

在大清一朝，这12位君主中昏庸无道的极其少见。这点上大清比明朝十六位帝王在整体上强不少。

毛主席生前曾讲：在历朝历代帝王中，明朝的大多数君主都比较昏聩，看了就让人生气。清朝的君主整体上都不糊涂，尤其是康熙、乾隆两朝君主，对中华民族及后世有贡献。

那么，除了康、乾两位帝王，大清其他君主如何呢？

笔者今天主要谈一谈道光帝，看看他一生是不是并不糊涂？

道光帝爱新觉罗·旻宁，是清军入关后的第六位皇帝，一生活了68岁，在古代也算是高寿的君主了。

道光帝一生并不幸运，在其1820年10月登基继承大统时，此时的大清已经江河日下。他面临的国际国内局势已经十分不利于大清平稳发展。

其在位长达30年，在这30年中，纵观其一生的所作所为，道光帝在不少事上仍然可圈可点。尤其是在处置“罪臣”林则徐一事上，让后世之人看到了一个与史书上记载完全不一样的晚清君主形象。

一、首次鸦片战争后，朝廷流放林则徐前往新疆伊犁，这是不是道光帝的一道必选题？

图：清道光帝(1782年——1850年)

1841年6月28日，因鸦片战争遭遇挫折，已被革职并降为四品卿衔的林则徐在浙江镇海再次接到朝廷谕旨，着其“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

就在天下人为林则徐的遭遇愤愤不平之际，林则徐本人则显得从容淡定，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那么，道光帝心中一向视林则徐为“能臣忠臣”，为何非要流放林则徐呢？

答案是，这是唯一可救林则徐的办法。

广东禁烟运动直接导致了鸦片战争的爆发，在英国人的坚船利炮攻击之下，此时大清东南沿海几乎没有一地是安全的了。

由于此时的大清并没有海军，抗击英国远征舰队的主力主要来自陆军。可是英国人的舰队行动迅疾，一路由南到北，专挑选大清军事薄弱的沿海城镇进攻。

疲于奔命的大清陆军根本无法快速有效阻击来自英国舰队的海上攻击，以致损失惨重，东南沿海不少军事炮台纷纷陷落。

此时朝廷中的主和派占据了上风，力主与英国人议和，早日结束战争。

但是，英国人议和的前提是，林则徐必须下台。朝廷中以穆彰阿、耆善等人为首的一帮主和派则力主杀掉林则徐，以平息英国人的愤怒。

道光帝明白林则徐是位忠臣、能臣，并不想杀掉他，甚至也不愿意抛弃他。

那怎么办呢？

道路只有一条：流放林则徐，让他去大清边疆省份，远离朝廷中心是非之地，为其东山再起埋下伏笔。

道光帝内心十分清楚，英国人战争的目的只在于通商捞取大清商业上的利益与好处，并非要颠覆大清王朝。如果不答应英国人的议和条件，战争一时三刻远不能结束。如果不牺牲林则徐，朝廷中的主和派也平息不了。

所以，弃卒保帅成了道光帝的唯一选择。

然而，真要杀掉林则徐，道光帝内心是万万不曾想过的。

这时，将林则徐流放边疆便成了道光帝唯一选项。这一来可让英国人再找不到战争的借口，尽快熄兵止戈；二来是可以封堵住朝廷中一帮主和派对林则徐的进一步攻击；三是也为日后重新起用林则徐创造必要的时机。

可是，此时的林则徐已经56岁，流放途中发生了意外或病故，怎么办呢？

二、林则徐流放途中，道光帝对林则徐采取了哪些保护措施？

图：林则徐(1785年——1850年)

1841年7月初，当林则徐在次子林聪彝、三子林拱枢等人的陪护下，开始踏上了西行流放的道路。

此次西戍新疆“效力赎罪”，仅在途中，林则徐便前后历时一年零六个月，到达伊犁时已经是1842年12月31日。

当林则徐一行从浙江镇海启程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心身后一直跟随着一支商队。

这支商队，既不超越他们，也不会远远落在林则徐他们后面太远。

起初，林则徐也没太在意这支商队的行动与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可是，当林则徐一行西行至河南后渐近陕西境内时，这支商队仍是不远不近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

林则徐很是奇怪。但由于自己是“罪臣”身份，也不好打听询问。

其实这哪里是一支“商队”，实际是道光帝密秘派出的一队特使。

这支队伍的首领叫张维屏，对外公开身份是一支商队的掌柜，秘密身份则是道光帝的密使。

其此行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暗中保护林则徐，确保他途中不出意外，一路安全抵达伊犁。

当林则徐行到陕西潼关时，朝廷派出的另一队信使追上了他，宣旨请林则徐折返回河南开封，协助朝廷钦差大臣王鼎与河南巡抚牛鉴等人治理河南此时的特大水患。

于是，林则徐只好改道由北向南赶往河南开封。

事件奇怪的是，当林则徐一行折返南行时，这支商队也由北向南掉头又行进在了林则徐等人的后方。

当林则徐于8月下旬赶到河南开封城时，这支商队便不知不觉消失了。

林则徐一到开封，马上到了黄河缺口工程的第一线。

1842年3月，即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开封黄河决口封堵工程在钦差大臣王鼎、河南巡抚牛鉴、“遣戍之人”林则徐等人的通力合作下，前后历时8个月终于完成。

王鼎与林则徐有师生之谊。

早在1811年，时年26岁的林则徐考中进士入翰林院选为庶吉士后，朝廷礼部特命林则徐跟随王鼎学习满文。由此，王鼎便成了林则徐的老师。

王鼎比林则徐大17岁，系1796年、即嘉庆元年进士。他虽是汉人，却对满文极为精通。

其在嘉庆、道光两朝经过一系升迁后，早已身居一品，位居宰辅，是道光帝身边很受信任的重臣。

在王鼎与林则徐为师徒的岁月，王鼎对林则徐的才干与人品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在王鼎心中，林则徐是位不世之才，因此对林则徐寄予了无限厚望。

1840年，林则徐从江苏巡抚任上以朝廷钦差大臣身份赴广东禁烟，除了此前有时任两江总督的陶澍大力推举外，在朝廷中枢举荐林则徐最得力的人，便是时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的王鼎。

此后禁烟运动导致中英鸦片战争的全面爆发，这一点是王鼎当初没有预想到的。

所以，当河南特大洪灾水患被成功治理后，王鼎无比高兴，特地与河南巡抚牛鉴联名上奏朝廷，请求道光帝让林则徐将功折罪，免戍流放伊犁。

王鼎对此满怀期望。

然而，就在王鼎与牛鉴等人庆贺开封水患解除之时，朝廷道光帝的谕旨便传来了：

“林则徐于决口合龙后，著其仍往伊犁，不得中途延误。”

王鼎接到谕旨的一刻，惊骇不已，久久不语，内心无处释怀。

1842年3月下旬，当林则徐与老师王鼎惜别后，从开封再次向北出发。

令人惊奇的，那支“消失”已经8个月的“商队”又悄悄地跟在了林则徐一行人的身后，不远不近，缓缓北行。

一路上，林则徐每到一处官道驿站时，总能得到当地驿站的热情款待。每当经过山区匪患出没处时，总会不经意有官兵们及时路过。甚至，当林则徐身体不适患病时，也会有“恰好经过”的当地名医顺道诊治。

这一切，林则徐起初还以为是各地方官员念及私情旧谊照顾一下自己。

但是，到后来“巧遇”太多了，他也心里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这个保护自己的人是谁呢？

林则徐自己也尚不知道，直到进入陕西境内，这个谜底才在他内心揭晓。

1842年5月上旬，林则徐一行抵达了陕西西安府。

由于林则徐在河南开封筑堤抗洪时，半年多来餐风露暑，加之从开封到西安一路上气温变化异常，积劳成疾，此时的林则徐感染上了疟疾。

当他一进入西安府境内时，人终于彻底病倒了，完全不能起行了。

正在其担忧踌躇之际，只见前方来了一大队官兵人马，并紧跟着一辆十六人所抬绿昵大轿。

带队知府大人一见到林则徐，便恭身下拜说：“林大人一路辛苦了，请林大人上轿前往西安府休息。”

林则徐闻言大惊，连忙制止道：“老夫乃朝廷罪臣，戴罪之身，何敢劳地方知府远迎至此，此举万万不可。”

西安知府向前拱手道：“林大人不必推辞，下官是奉命前来迎接，请您放心。”

林则徐心中一惊，疑惑地问：“府台大人是奉谁之命？”

知府知晓林则徐的困惑的原因。

因为在大清一朝，对官员的乘轿资格与礼仪，有严格的规定限制，不可随便僭越，弄不好是要罢官治罪的。

一般来讲，十六抬大轿，只有皇帝本人、皇后、太后才可以享用；宗室亲王、郡王在出京时则可以享用，而在京时则不可。地方总督、巡抚一级官员、朝廷三品以上钦差大臣在地方巡视可以乘坐八抬大轿，在京时则只能乘坐四抬大轿。

对于乘轿，朝廷主要征对汉人官是，至于满人，除极少数年老硕勋之臣可乘轿外，一般以骑马为主，不得乘轿。

林则徐虽早年为江苏巡抚时，便可乘坐八抬大轿，但是对于十六抬大轿，那是只在京城为官时，在皇帝、皇后、太后出行时才见过。

因此，此刻他惊警地加以拒绝，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戴罪之臣”，乘坐十六抬大轿，那是万万不敢的。

西安知府见林则徐如此拒绝，只好意味深长地说：“大人心里应该明白，到西安府后便知道了。”

此时，林则徐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后的所谓商队，并不是什么商队，而是朝廷道光帝密秘派遣的一支暗中保护自己的卫队。而自己一路上的行踪动向、饮食疾病，全都有人及时报告到京师道光帝那儿。

林则徐一时老泪纵横，眼眶湿润了。

他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撑起身子俯身拜了几拜。他此时亦明白了，道光帝没有真的抛弃他，仍然时刻在关注他的安全与动向。

由于林则徐坚持不肯乘轿，迎接他的官兵只好抬着一辆十六抬空轿，跟随在林则徐马车的身后。

这一奇怪的进城礼仪，让西安的老百姓于马路两侧纷纷围观，惊奇不已。

当林则徐入住西安知府衙署后，时任陕西巡抚的李星沅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望林则徐。

李星沅一见到林则徐，便恭身下拜，行以晚辈之礼。

这是林则徐与李星沅两位名臣一生中的首次见面。

李星沅是道光、咸丰两朝的名臣，也是一位功名显赫的晚清大臣，一生很有作为。

李星沅，生于1797年，字子湘，号石梧，湖南湘阴县高家坊人，即今天岳阳市汩罗市高家坊镇人。

李星沅与后来的左宗棠同乡，系曾、左、胡三人的湘乡前辈。道光十二年，即1832年，李星沅以殿试二甲考中进士。

图：晚清名臣李星沅(1779年——1851年)

李星沅小林则徐小14岁，其中进士时，林则徐已经由朝廷外放地放，并已升任江苏巡抚。而此时推荐林则徐为江苏巡抚之人，正是道光朝第一名臣、时任两江总督的陶澍。陶澍则是李星沅早年的恩师。

此外，李星沅的父亲李畴是位优等贡生，早年曾在京师国子监念书。毕业后，李畴在京师做了个低品的内阁中书舍人，与时为京官的陶澍、林则徐等人有过诗文上的交流，颇有一点交情。

因此，李星沅对林则徐神交已久，尽管此时身为陕西巡抚，仍以晚辈行见林则徐，尊之为年伯大人。

二人交谈之下，李星沅便拿出道光帝令军机处下发的谕旨，请林则徐亲阅。

道光帝在下发给李星沅的谕旨上特命：

“着林则徐遣戌新疆伊犁途中，沿途各省地方官员一律委善照应安排。近闻其病情甚重，不宜继续赶路，特赏其在西安休养两月余。待其身体稍愈，再行赶路，前往伊犁效力。”

至此，林则徐明白了一路上种种的“巧合”与“偶遇”，这其实都是道光帝的有意保护与安排。

有了这一层的敞亮，加之李星沅不时派人送药会诊，林则徐的心情大好，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健康。

在林则徐在西安休养的两个多月里，其夫人郑淑卿也从福建赶了过来，与其在西安团聚了多日。

如果不是这些历史在道光帝去世20年后，由记载其一生行止的《清宣宗实录》批露，我们很难想像林则徐当年以“戴罪之身”能享受到朝廷的如此保护与保全。

在西安的休养的时期，林则徐还获得了道光帝一个特别的恩旨：即林则徐可以单独上奏密折。

密折上奏权，在大清是一项三品以上官员才享有的特权。可是林则徐一个遣戍伊犁的“戴罪之人”却有这一特权，由此可见即便被流放时的林则徐，在道光帝心中的份量也是非同一般。

不过，直到后来林则徐到结束流放时，他也没有使用这一特权，而是凡事都请当地主要官兵上折奏事。

1842年7月6日，即道光二十二年六月上旬，林则徐在养病两个月后，从西安出发，再次上路向伊犁进发。

林则徐不忍从千里之外赶来的夫人郑淑卿随自己颠沛流离，于是让长子林汝舟、长女林尘谭留在西安府，由陕西巡抚李星沅照顾一下自己的家属。

临别之际，林则徐心情颇好，安慰夫人不必牵挂自己。

为了缓解分别时家人们的离愁，林则徐还口占了两首颇为轻松幽默的诗作留与家人。

在这两首口占诗中，林则徐不经意间，为后世之人留下了千古名句。其诗云：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莎襟怀到处开。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生来。风涛回首空三岛，尘壤从头数九垓。休信儿童轻薄语，嗤他赵老送灯台。”——《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其一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谒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亍戍卒宜。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其二

该诗中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以其深沉的家国情怀以及诗歌背景事件的历史底蕴，成为千古名言。它激励了此后一代代中华儿女不记个人得失，为国奋斗。

辞别家人离开陕西西安府后，林则徐一行继续西行，未及23天，便进入了甘肃省兰州。

1842年农历7月26日，林则徐在甘肃会宁县至兰州府的官道上度过了自己57岁生日。

7月29日，林则徐抵达兰州。

甘肃布政使程德润更是亲自率领一众地方官员士绅到兰州郊外迎接林则徐。

在当地官员的盛情挽留下，林则徐在兰州休整停留了8天。

到达兰州时，林则徐才得知就在其离开甘肃会宁县的次日，即1842年7月24日，《中英南京条约》签订了，首次鸦片战争正式结束。

在得知条约条款内容后，林则徐心情无比沉重，回到馆舍，独自枯坐了一宿，无法入睡，为国家与民族的未来深深忧虑。

不过，他这一路的西行途中，由于有道光帝的谕旨，沿途地方官员对自己关照有加。地方民众百姓一听说广东禁烟运动的林公林则徐经过当地，人们纷纷备上食物与生活用品在驿道两旁等候欢迎。

这些让林则徐又感动不已。

有些百姓不顾林则徐的行旅马车上放不下这么多食物及用品，却硬是强塞在马车上。林则徐一次次感动得落泪，不得不一再拱手行礼婉谢。

离开兰州时，布政使程德润又亲率一众地方官员将林则徐送到兰州城外，才与林则徐依依道别。

由于此时甘肃入疆一段路途并不太平，为了林则徐的安全，时任陕甘总督的满人富呢扬阿又派出200人规模的八旗兵一路护送林则徐一行。

对一位遣戍之人，各级地方官员不顾朝廷礼制法度，对林则徐超规格迎进送出。这除了部分地方官员是真心发自对林则徐的敬重与爱戴外，如果没有远在京城的道光帝本人的默许，部分地方官员对林则徐恐怕是惟恐避之不及的。

当然，道光帝对林则徐的保护并不仅限于此，关键是要为林则徐创造重新出山担的机会。

三、林则徐到达新疆伊犁后，伊犁将军布彦泰为何放心让其主政垦田并修建水渠？

图：林则徐在遣戍途中

1842年9月18日，在林则徐一行经过近两个月的路途后，终于经过甘肃西部边境，来到了星星峡。

时任伊犁将军的布彦泰，特命一队人员早早在星星峡等候，迎接林则徐。

为了以示尊重，还在星星峡修了一座接官亭。

布彦泰接待林则徐的礼仪与规格，这哪里是接纳一位朝廷“罪臣”，分明是在以最隆重的方式欢迎一位英雄的到来。

我们可以试想，如果没有道光帝的密旨，布彦泰作为一位满人边疆大臣、伊犁最高军政首脑，他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迎接林则徐吗？

即使布彦泰个人再敬重林则徐的人格人品，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与朝廷对着干吧！这么干，弄不好就是政治路线错误，问题可就大了。

一句话，林则徐的身后依旧站着道光帝本人。

这在林则徐到新疆伊犁后一系列行动也可以说明。

1842年11月9日，林则徐一行在经过托霍姆军台、赛里木河后，终于抵达了此次遣戍的目的地——伊犁将军府驻地惠远城。

林则徐在伊犁安顿下来后，布彦泰立即委以林则徐为军营粮饷主事，执掌整个伊犁军需后勤。

军饷与粮秣一向是边疆将士生存重要的依把，而布彦泰一下子把这么核心重要的工作交付给被朝廷遣戍边疆的林则徐，这正常吗？

逻辑上无法解释！

答案只有一个：即林则徐在道光帝心中并不是什么罪臣，让林则徐远离内地官场，就是要保护林则徐不被其政敌的谋杀致死。同时，也是借此堵住英国人的口实，以此使得林则徐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与资本。

林则徐在得知边疆驻队将士们口粮长期短缺后，主动请求布彦泰，申请让他来主持组织官兵与当地民众一起开垦新疆荒地，实施屯垦戍边政策。

图：晚年时期的林则徐画像

布彦泰完全同意了林则徐的建议，并且专门抽调一批人员协助林则徐一道开展此项工作。

有了伊犁将军布彦泰的支持，林则徐很快把新疆垦荒工作轰轰烈烈地开展了起来。

不久，此事便传到了京城。

欲致林则徐于死地的穆障阿又跳出来反对了。

他对道光帝进言道：

“林则徐一个戴罪之臣，居然主持起了新疆的垦荒与水利工程。林则徐在伊犁大兴土木，修建河渠，甚至听说还去测绘边疆地舆，这不符合一个流放罪人的身份啊！”

道光帝明白穆彰阿的意图，冷冷地扫了穆彰阿一眼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则徐在新疆为地方百姓做点事儿，有什么不好吗？难道尔希望他在新疆无所事事，白白浪费朝廷的粮食么？”

穆彰阿听闻，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悻悻而退。

一年多过去，林则徐组织官兵民众在惠远城东的阿齐乌苏、三棵树、红柳湾、阿勒卜斯等地一带，便开垦出了19.4万余亩地。

布彦泰将此事上报朝廷后，道光帝龙心大悦，去奏折上批下了四字：

“甚堪朕慰！”

有了道光帝的嘉许，布彦泰让林则徐放开手脚大干。

此后两年中，林则徐又将垦荒经验在新疆各地推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清史稿·林则徐传》中有这样的记载：

“时前两广总督林则徐在戍所，布彦泰于垦事一以谘之，阿齐乌苏即由林则徐捐办。事既上闻，命布彦泰传谕林则徐赴南路阿克苏、乌升、和阗等地周勘。布彦泰留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全庆暂缓更换，与林则徐会勘。 “凡历两年，得田六十余万亩。”

一个人心中有光，到哪儿都能照亮前方。

在新疆的几年中，林则徐又亲力亲为，带领当地民众在塞外不毛之地又建起了一条长六里，宽三丈有余的皇渠。

水渠建成后，所开垦的荒地的灌溉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此后当地人民为了感念林则徐，将该水渠命名为“林公渠”。

图：新疆林公渠今貌

1843年秋，随着林则徐对新疆的了解深入，他深深地感到沙俄与外来势力对新疆的威胁。

当时沙俄的军队已经越过了巴尔喀什湖，在向中国境内缓慢推进，以蚕食的方式侵占中国边境。中亚浩罕汗国甚至出兵伊犁西部之地，而新疆内部则还有和卓后裔不时掀起小股叛乱。

林则徐为此忧心忡忡，他对身边的人讲道：

“新疆日后的边患，不在内部，而是在沙俄。其虎视眈眈，他日必为我大清心腹大患。”

他极力劝说布彦泰将军对外加大反击力度，对内严厉打击分裂势力。

1844年初，林则徐在布彦泰的支持下，开始对南疆、北疆实地勘察测绘。

林则徐一路步马并行，历时一年，行程二万里，以惊人的毅力走完了南疆、北疆大部分边境线。

一路上，他勘查国境边界，军事要塞，收集沙俄军事、政治、经济情报，实地画地图，然后将其分类整理成册，以备他日之用。

事实证明，林则徐的这一行动计划极富远见。此后这些资料、地图传到了左宗掌手中，为左宗棠收复新疆提供了巨大的作用。

1845年11月，即道光二十五年十月，林则徐被朝廷重新起用，结束了他三年零四个月的伊犁流放岁月，道光帝下旨命林则徐以三品衔署理陕甘总督。

次年四月，朝廷实授林则徐为陕西巡抚。

1847年4月，由于其政绩与官声口碑俱佳，朝廷下旨升位林则徐为云贵总督。

林则徐再次被朝廷重用，显示了道光帝在内心始终是信任与器重林则徐的。

历史的魅力往往隐藏在那些宏大叙事之下，在那些并不显山露水的历史细节之中，我们才能全面读懂一个人。

1850年2月25日，在位长达30年的道光帝病逝于圆明园慎德堂，享年68岁。

仅仅9个月后，一代名臣林则徐也步后尘而去，病逝于广东普宁县驿馆，享年60岁。

四、文章结语

图：晚年时期的道光帝

纵观道光帝的一生，我们可以说这位极为节俭的帝王并不是一位称职合格有所为的好皇帝，但是，以其一生行止观之，他并不糊涂。

在那个世界风云突变的大时代下，他的才干与能力不足以驾御风雨飘摇下大清这条破船，大清这条船触礁沉没覆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可，从其所在位的30年中，出现了那么多的名臣、贤臣且都得以善终来看，他几乎没有错杀过任何一位功臣、名臣、贤臣。

从其保全落难后的林则徐以及其他功臣名臣这点上，我们可以责任他无能、缺乏胆识魄力远见、不会用人，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仍不失一位有良知的君主。

他亲手催毁了一个帝国，让中国从此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深渊，其责无可逃。

不过仔细研究分析后，我们似乎又发现，这杯苦酒并非是自其才开始酿造，而是早有源头。只是经他的手揭开了盖子，让这历史的苦涩让后世之人苦了一百多年。(全文终)

——青峰，2026年2月4日写毕于鄂西夷陵古城

附文章写作参阅书目：

1、《荷戈纪程》，作者(清)林则徐，编注周轩、刘长明，新疆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2、《林则徐评传》，作者林庆元，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

3、《林则徐传》，作者杨国校桢，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4、《道光帝传》，作者刘小沙，团结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