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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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代哥,这杯酒您可不能推辞,必须干喽!”
“没错啊代哥,今儿个您是主角,寿星公就得有寿星公的样子!”
“干!必须干!”
1998年9月18号夜里十一点半,四九城东三环的街角,一家装修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里,烟卷的雾气裹着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划拳声、起哄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包厢内围坐著二十来个人,一个个面带热络,全是跟加代过命的铁杆兄弟,平日里谁都愿意为他两肋插刀。
主位上的加代,身着一身洁丽雅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稳稳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茅台。
这一年,他刚满三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加代摆了摆手,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嘴上却带着笑:“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明摆着就是想看我喝多出洋相。”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旁起哄最凶的江林和左帅,眼神里满是宠溺的责备。
敬姐就坐在他身旁,一袭暗红色旗袍勾勒出温婉的身段,乌黑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尽显端庄。
她侧头看着加代,眉眼弯弯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柔声劝道:“大伙儿也是高兴,想陪你热闹热闹,你就喝了这杯吧。”
左帅立马咧着嘴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里闪着亮光,大声附和:“瞧见没代哥?还是嫂子最疼咱们,也最懂事儿!”
这小子今年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寸头,脖子上一道显眼的疤痕格外突出,那是早年跟人拼命干架时留下的印记,也藏着他的血性。
角落里的丁健却格外安静,他没跟着起哄,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看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林端着满满一杯酒,快步凑到加代面前,脸上满是真诚与感激:“代哥,我敬您一杯。这些年要是没有您提携,我江林现在说不定还在深圳街头流浪混饭吃,哪儿能有今天的日子。”
加代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想让他太过客套:“说这些见外的干啥,都是自家兄弟。”
话音刚落,他便仰头一饮而尽,将杯中茅台喝得干干净净。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滑落,灼烧感过后,一股暖意慢慢蔓延至整个胃部,驱散了些许凉意。
包厢的音响里放着邓丽君温柔的《甜蜜蜜》,音量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声,添了几分慵懒的氛围。
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时针和分针慢悠悠地转动着,一点点朝着十二点的方向靠近,预示着这一天即将结束。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包厢里的热闹,突兀又急促。
加代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不悦。
这都大半夜十一点多了,谁还会打电话过来?
他随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又沉了几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从未见过。
江林凑得更近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小声问道:“代哥,谁啊这是?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
加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从没见过这个号码。”
说着,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听得出来对方十分慌张。
“代、代哥!是我!小陈啊!”
加代浑身一僵,愣了足足两秒钟,脸上满是诧异。
小陈?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勇哥的秘书吗?
加代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急切地问道:“陈秘书?怎么了?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陈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钉子,狠狠砸在加代的耳朵里,也砸在他的心上。
“出、出大事了代哥!勇哥、勇哥被人带走了!”
“什么?!”
加代大惊失色,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透明的玻璃碴子混着剩余的酒液,溅得满地都是,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包厢里的《甜蜜蜜》还在继续播放,但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加代,眼里满是疑惑和担忧,没人敢轻易开口。
加代的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语气急切又慌乱,对着电话追问道:“你、你说清楚点,什么叫被带走了?被谁带走的?”
他下意识地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紧绷,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慌乱。
一旁的敬姐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电话那头的陈秘书,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道:“就、就在今天晚上十点多,来了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开的是分公司的车。他们说有事情要问勇哥,没多说别的,就把人带走了。勇哥临走前,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赶紧给您打电话……”
加代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急促地追问:“什么人带走的?到底是哪个衙门的人?”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秘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车牌是白牌,但那些人的脸我都没见过,看着就很凶。勇哥上车前,只说了一句‘配合调查’,然后车就开走了……”
说到这里,陈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快要听不清,满是绝望。
“代哥,这事儿恐怕不简单,可能闹得不小。勇哥被带走的时候,手机、皮带、鞋带全被他们收走了,这、这架势,不像是简单问话,像是要长期审查啊!”
加代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心里一片冰凉。
勇哥。
那可是他在四九城最大的靠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啊。
这些年,他能在深圳、广州、四九城这几个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站稳脚跟,一半是靠自己的狠劲和本事,另一半,全是靠勇哥在背后默默撑腰、保驾护航。
可现在,勇哥倒了?被人带走审查了?
电话那头的陈秘书,见加代半天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代哥?代哥您还在听吗?您说话啊……”
加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慌乱和震惊,语气勉强镇定下来:“在,我在听。”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我在家里,没敢去单位,怕被人盯上。”陈秘书的声音依旧慌张,“代哥,我得挂电话了,我怕这电话被人监听,万一连累到您就不好了。您、您自己一定要保重啊……”
“等等!”加代急忙开口叫住他,语气急切,“勇哥走之前,除了‘配合调查’,还说什么别的话了吗?哪怕一个字也行。”
陈秘书沉默了一秒,随即说道:“就、就说了四个字:稳住,别慌。”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一遍遍敲击着加代的心。
加代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半分钟,眼神空洞,脑子里一片混乱。
包厢里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就连邓丽君温柔的歌声,也不知被谁悄悄关掉了,整个包厢只剩下那刺耳的忙音,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江林心里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代哥?”
一旁的左帅和丁健,也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加代,等着他说话。
敬姐快步走到加代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担忧:“加代,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勇哥那边……”
加代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去,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沉重。
他张了张嘴,顿了顿,声音沙哑又干涩:“勇哥,”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被人带走了,说是要审查。”
“什么?!”
江林吓得浑身一震,手里夹着的烟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左帅更是气得双目圆瞪,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谁他妈这么大胆子?勇哥那可是……”
“闭嘴!”
加代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又严厉,眼神里的寒意,让左帅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加代一步步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又坚定,没有一丝波澜:“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手机都必须保持畅通,不准关机,但也绝对不能乱打电话,不准跟外人透露任何消息。”加代的目光落在江林身上,继续说道,“江林,你连夜去打听消息,查清楚到底是哪路人马动的勇哥,背后是什么来头。记住,一定要悄悄的,绝对不能声张,不能打草惊蛇。”
江林立刻点头,神色严肃,语气坚定:“明白,代哥,我马上就去办,一定查清楚。”
加代又将目光转向左帅和丁健,语气依旧严厉,带着几分叮嘱:“左帅、丁健,你们两个人,立刻把手底下所有的兄弟都召集起来。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跟我老实待在四九城,哪儿也不准去,不准惹事生非。特别是你,左帅,我警告你,不准一时冲动,带人出去干架,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左帅挠了挠头,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连忙点头应道:“知道了代哥,我记住了,绝对不冲动,一定看好兄弟们。”
加代转头看向身边的敬姐,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眼底满是担忧和心疼:“敬姐,”
“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先别出门了,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安排几个靠谱的兄弟,在你身边跟着,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出事的。”
敬姐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心里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太了解江湖的险恶了,靠山一倒,必然是墙倒众人推,加代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而她能做的,就是不拖他的后腿。
加代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又沉重:“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去办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又着重强调了一句:“记住,今晚发生的这件事,谁问都别说,守口如瓶。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过生日,大家高兴,喝多了,没别的事。”
兄弟们纷纷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个陆续起身,走到加代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支持。
没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那个眼神,那份默契,加代全都懂——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陪着他,跟他一起扛。
没过多久,兄弟们就全都离开了,包厢里只剩下加代、敬姐,还有没来得及动身的江林。
江林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焦虑,试探着问道:“代哥,这事儿……您怎么看?勇哥他会不会有事?”
加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来得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勇哥上个月还跟我一起吃饭、喝酒,聊得好好的,当时一点风声都没有,看不出任何异常。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一点消息都泄露出来,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江林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故意搞鬼?”
“肯定是有人要动勇哥,而且来头绝对不小。”加代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肯定,眼神里满是凝重,“能绕过所有环节,不声不响地直接把勇哥带走,这份能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旁的敬姐,突然开口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和担忧:“会不会是……上面要开始整顿了?毕竟现在的形势,也不太好。”
加代抬头看了敬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道:“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闹得厉害,咱们龙国的经济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个时候,上面说不定要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整顿一下风气,勇哥……说不定就是被盯上了。”
江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急切地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要是勇哥真的出事了,咱们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了。”
他跟着加代整整十年,从深圳街头的小混混,混到现在的地位,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样的硬仗都打过。
但这次不一样,勇哥是他们最大的靠山,靠山倒了,他们这些年结下的仇家,肯定会趁机找上门来,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得粉碎。
加代沉默了片刻,只缓缓说了一个字:“等。”
“等?”江林满脸疑惑,有些不解,“代哥,等什么啊?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咱们要是一直等下去,万一勇哥那边有什么意外,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对,就是等。”加代语气坚定,眼神深邃,“等你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弄清楚背后的来头;等勇哥那边有动静,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传消息出来。在情况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一动不如一静,贸然行动,只会自寻死路,得不偿失。”
说完,加代站起身,再次走到窗户边,缓缓推开一丝窗户,夜风夹杂着外面的霓虹灯光,吹了进来,拂动着他的头发。
外面是四九城的深夜,霓虹闪烁,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城市,马路上车流如织,来来往往的车辆穿梭不停,依旧热闹繁华,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加代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勇哥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他的人生,他们所有人的人生,或许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转头看向江林,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叮嘱:“江林,你去吧,一定要小心点,注意安全,别暴露自己。”
“好,代哥,您放心,我一定小心。”江林重重地点了点头,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不敢有丝毫耽搁。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加代和敬姐两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敬姐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加代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也感受着他身体的紧绷。
加代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怕吗?”
敬姐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怕,怎么不怕。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有你在身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加代的心瞬间一暖,转过身,轻轻将敬姐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坚定,带着承诺:“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真的塌下来了,我也会替你撑着,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
话虽然这么说,但加代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勇哥在四九城经营了整整二十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根深蒂固,不是轻易就能被撼动的。
能有本事动他的人,整个龙国,恐怕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那些人要是真的铁了心要动勇哥,那他加代这点家底,在人家眼里,就跟蝼蚁一样渺小,根本不值一提,随时都能被碾得粉碎。
加代轻轻松开敬姐,语气疲惫却温和:“走吧,咱们回家。”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牵着敬姐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包厢,走出了这家私人会所。
深夜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让加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安安静静地停在会所门口,车身在霓虹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司机小张早已在车里等候多时,见他们走出来,连忙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代哥,敬姐,你们出来了,回哪儿?”小张恭敬地问道。
“回家。”加代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弯腰坐进了车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紧锁。
车子缓缓启动,在四环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映在加代的脸上,神色难辨。
敬姐轻轻靠在加代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小声劝道:“加代,要不……咱们出去避避风头吧?去深圳,或者去广州,郭英他们都在那儿,有他们照应着,咱们也能安全一点。”
加代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血性:“现在不能走,也不能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走,兄弟们怎么办?那些跟着我吃饭、跟着我混的几百号人,怎么办?他们都指着我过日子,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再说了,这个时候走,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加代怕了,我怂了。”加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和倔强,“咱们在江湖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骨气,你可以死,但不能怕,不能怂,更不能丢下自己的兄弟。”
敬姐听着他的话,心里满是心疼,却也知道,加代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改变,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劝说,只是紧紧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陪着他。
车子缓缓开进小区,平稳地停在楼下,熄灭了车灯。
加代刚要推开车门下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电话,而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按下解锁键,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发送人,依旧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七个字,却字字诛心:
“加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加代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这么看了足足十秒钟,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将这条短信彻底删除,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旁的敬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担忧,小声问道:“谁啊?又是陌生号码吗?发的什么?”
加代转过头,对着敬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平淡,掩饰着心底的戾气:“没事,就是一条垃圾短信,不用在意。”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车,但他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肩膀也依旧紧绷着,显然,那条短信,还是影响到了他。
敬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推开车门,跟着他下了车。
她太了解加代了,他心里有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说出来,只会一个人默默扛着,不想让她担心。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乘着电梯,一步步朝着家里走去,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映着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这套房子是去年刚购置的,足足有二百多平米,装修得精致又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看得出来主人对生活品质的讲究。
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换好门口的拖鞋,脚步轻缓地走进了书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走到书桌旁的保险柜前,指尖熟练地输入密码,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从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通讯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快速翻了好几页,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随后,他伸手拿起书桌一角的座机电话,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神情专注。
“喂?老李,是我,加代。”加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歉意,“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对,我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吗,今天分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动静?……哦,没有啊。行,那没事了,不耽误你睡觉,你快睡吧。”
说完,他便轻轻按下了挂断键,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没有丝毫犹豫,他又重新拿起话筒,按下了另一个号码,指尖因为些许急切,微微有些发凉。
“王哥,我是加代。”他的语气比刚才又急切了一点,“想跟你打听个事儿……对,就是今晚发生的事儿……什么?你不知道?哦哦,好,那没事,不麻烦你了,算了。”
挂了电话,加代皱了皱眉,没做停顿,再次拨通了下一个号码,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刘总,还没休息呢吧?……对对对,是我,加代。”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我想问问你,最近上面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动作?……不方便说啊?行,我明白了,谢谢你啊刘总。”
一个,两个,三个……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书房里只剩下电话拨号的声音和加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加代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指尖都有些发麻,脸上的疲惫也越来越明显。
这些电话,有的打给分公司的熟人,有的打给生意场上并肩多年的伙伴,还有的,是打给以前受过他恩惠、能搭上边的“关系”。
可所有电话的结果都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意外,这让加代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要么,是语气含糊地说自己不知道,语气里还藏着几分躲闪。
要么,就是委婉地表示“不方便谈”,话里话外都是拒绝,不愿多透露一个字。
更有甚者,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打到第十五个电话时,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里满是为难。
“加代啊,听哥一句劝,最近这段时间,你可得低调点。”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儿,不是咱们这种人能随便打听的,水太深了。你也别再四处打听了,真的,对你没好处。”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追问:“王哥,你就跟我透个底,勇哥这事儿……”
“打住!”
对方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急促又严肃,带着几分警告:“加代,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别再提这个名字,记住了吗?最近咱们少联系,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别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听筒里再次响起“嘟嘟”的忙音。
加代握着话筒,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愣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片混乱,耳边全是那刺耳的忙音,心底又酸又沉。
他缓缓放下话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连点烟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烟雾袅袅升起,在安静的书房里慢慢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也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却压不住他心底的烦躁。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苍劲有力的书法作品,那是勇哥去年特意送他的,墨迹还透着几分清亮。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稳如泰山。字体雄浑,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底气。
还记得当时,勇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重心长地说:“加代啊,在江湖上混,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不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只要稳住心神,就已经赢了八成。”
可现在呢?加代看着那四个大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送他这幅字、教他要“稳”的人,已经进去了,身陷囹圄。
那这幅象征着“稳”的字,还能稳得住吗?他自己,还能稳得住吗?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打扰到他。
敬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脚步放得极轻。
“喝点茶吧,暖暖身子,也醒醒酒。”敬姐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的安抚,把茶杯轻轻递到他面前。
加代伸出手,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茶杯传来的微弱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冰凉,眼神却依旧有些恍惚。
“加代,要不……咱们给叶三哥打个电话试试?”敬姐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敬姐心里清楚,叶三哥是勇哥的老领导,虽说现在已经退休了,但在四九城的地界上,依旧有几分分量,说话也还算管用。
“现在打,不合适。”
加代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清醒:“叶三哥要是有心管勇哥这事儿,不用咱们打电话,他自然会出手。可他要是不想管,就算咱们打了电话,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自讨没趣。再说了,这个时候去找他,分明就是把他往这趟浑水里拖,太不地道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人情有人情的用法,不能乱用,也不能连累不该连累的人。”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敬姐看着他疲惫又凝重的神情,心里很是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小声追问道。
“等。”
加代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语气坚定,眼底多了几分笃定:“天亮之前,江林那边应该能有消息传来,到时候咱们再做打算,急也没用。”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拉开了一丝窗帘,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外面的天依旧一片漆黑,夜色浓重,连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层遮住了,看不到一点光亮。
但仔细看去,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点点微弱的鱼肚白,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预示着天快要亮了。
算算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熟睡之中。
“你先去睡吧,不用陪着我。”
加代转过头,看向敬姐,语气缓和了许多,眼底的凝重也淡了几分,带着一丝温柔的叮嘱。
“那你呢?你不休息吗?”敬姐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已经熬了大半夜,脸色难看得很。
“我再坐会儿,等江林的消息。”加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再多说什么。
敬姐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劝他也休息一会儿,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加代重新走回书桌前,拉过椅子坐下,伸出手,慢慢打开了书桌的抽屉,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他经常拿出来翻看。
他伸出手,把牛皮纸袋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缓缓打开,指尖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纸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每一张都承载着一段难忘的回忆。
有一张是他和勇哥的合影,地点在长城上,那天阳光正好,两人并肩站着,脸上都挂着爽朗又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意气风发,没有一丝烦恼。
还有一张,是他和郭英的合影,在深圳帝王大厦的顶楼,两人并肩而立,背后是整个深圳璀璨的夜景,灯火通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一张,是他和兄弟们的合影,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寒风呼啸,雪花纷飞,一群人勾肩搭背,笑容憨厚又热烈,哪怕冻得满脸通红,也依旧笑得开怀,那份兄弟情谊,藏都藏不住。
加代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慢慢看着,眼神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和苦涩。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照片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日子。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一张张收好,叠整齐,重新放回那个牛皮纸袋里,动作轻柔得生怕把照片弄坏。
他把纸袋放回抽屉,轻轻关上抽屉,按下锁扣,锁好,仿佛也把那些难忘的回忆,一同锁在了心底。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东边的鱼肚白越来越明显,夜色渐渐褪去,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加代心里清楚,对他来说,这一天,或许和以前的所有日子,都不一样了,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加代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是江林发来的短信,没有多余的话语,简洁又急促。
只有三个字:
“见面说。”
加代看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进了卧室,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敬姐并没有睡着,依旧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走进来,眼底满是担忧和牵挂,一夜未眠的疲惫,清晰地写在脸上。
“我出去一趟,江林那边有消息了。”加代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对敬姐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出去小心点,注意安全。”敬姐连忙坐起身,拉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我知道。”加代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衣柜。
加代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裤子,穿着简洁又干练,也透着几分沉稳,更能隐藏自己的神情。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敬姐,眼底满是温柔和不舍,还有一丝坚定。
敬姐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牵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加代看着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说完,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动作轻柔,不想打扰到敬姐。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唤醒,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加代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一步步回响着,清晰又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加代。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要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江湖,或许还是那个鱼龙混杂、充满恩怨的江湖,依旧有纷争,有情谊。
但江湖里的人,或许就不是原来那些人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或许会渐行渐远,或许会反目成仇,一切都是未知。
加代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醒了他些许疲惫,也让他更加清醒。
天边已经泛起了明显的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驱散了最后的夜色,预示着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小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鸟儿清脆的鸣叫,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穿着宽松的晨练服,在小区的健身区晨练,动作舒缓而悠闲,与他此刻沉重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车,就稳稳地停在单元楼楼下,车身干净整洁,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小张就坐在驾驶座上,头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出来,他也熬了大半夜,十分疲惫,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
加代轻轻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动作轻柔,不想太过用力吵醒他。
小张听到敲门声,立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眼神还有些恍惚,看清是加代后,连忙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快速打开了车门,语气恭敬:“代哥,你来了,咱们去哪儿?”
“老地方。”加代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话语,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好嘞代哥。”小张立刻点头应下,快速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熟练而麻利。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速度不快,很平稳。
加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心里思绪万千。
街道两旁,早点摊已经陆续出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摊主们忙碌的身影,充满了烟火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热闹而寻常。
路上,已经有不少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路,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对生活的期盼,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岗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依旧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清晨,依旧是那些忙碌的身影,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加代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永远,都不一样了,就像他和勇哥的情谊,就像他曾经的江湖路,都已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胡同口,这里很安静,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周围都是老旧的房屋,透着几分古朴。
加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双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回头对小张叮嘱道:“在这儿等着我,不要随便离开,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代哥,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小张立刻点头应下,语气恭敬,眼神坚定,时刻保持着警惕。
加代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胡同,脚步沉稳,神色凝重,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这条胡同很深很深,两旁都是老旧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清晨的雾气,还萦绕在胡同里,添了几分朦胧。
加代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胡同最里面的一家四合院门口,发现院门虚掩着,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目光快速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一棵老枣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一看就生长了很多年,江林正蹲在枣树下抽烟,眉头紧紧皱着,神色凝重得可怕。
枣树下的地面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散落一地,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也抽烟抽了很多,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可想而知。
听到脚步声,江林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加代,连忙站起身,掐灭了手中的烟,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又沉重:“代哥,你来了。”
“怎么样?江林,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勇哥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加代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底一沉,连忙开口追问,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期盼,也满是担忧。
江林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很难看,眼神里满是凝重和无奈,语气沉重地说道:“代哥,我打听了一圈,找了好几个分公司的朋友,可他们一个个嘴都严得很,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肯透露一点消息,语气里还藏着几分躲闪,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最后,还是通过一个在总公司档案室上班的远房亲戚,费尽口舌,才勉强套出了一点点消息,还不敢保证完全准确。”
“说,别啰嗦,到底是什么消息?”加代的语气依旧急切,眼神紧紧盯着江林,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勇哥这事儿,不是分公司处理的,是总公司直接派人下来查办的,规格很高,没人敢插手。”江林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带着几分忌惮,“审查组是临时成立的,组长姓郑,以前在纪检口干过很多年,手段凌厉,不留情面,外号叫‘郑阎王’,名声很响,也很吓人。这次他下来,带了尚方宝剑,谁的面子都不给,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敢拦着他。”
“原因呢?勇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审查组盯上的?”加代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他最担心的,就是勇哥出事的原因不简单。
“具体的原因,我还没打听清楚,毕竟我那个亲戚也只是个小人物,接触不到核心消息。”江林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继续说道,“但我听说……这事儿跟一笔钱有关,有人举报勇哥,说他在某个项目上,收了不该收的钱,涉嫌违规操作。而且那笔钱的数额不小,至少这个数。”
说着,江林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眼神里满是凝重,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三百万?还是三千万?加代看着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心底一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可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追问。
他心里清楚,就算问了,也白问,江林也不知道具体数额,追问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只会让自己更加烦躁。
“还有吗?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加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静了几分,继续追问,他要知道所有能知道的消息,才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有,还有一个消息,比这个更棘手。”江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四处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才再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和凝重,“我还听说,这次审查勇哥,并不是偶然,是有人特意举报的,而且那个举报人……很可能是勇哥身边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听到这句话,加代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一下,又沉又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身边的人?”加代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也带着几分苦涩,他实在不敢想象,勇哥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会反过来举报他,背后捅他一刀。
“对,就是身边的人。”江林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而且我还听说,那个举报材料做得非常详细,勇哥收钱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还有一些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遗漏都没有。要不是勇哥身边特别亲近、特别信任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更不可能拿出这么详细的举报材料。”
加代沉默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一片混乱,心底又酸又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悲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勇哥这事儿,就真的更麻烦了,想要救他,更是难如登天。
他心里清楚,内部人捅刀,往往是最致命的,比外人的陷害,更让人难以承受,也更难防备,一旦被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想要翻身,就难了。
“代哥,还有一件事儿,我必须告诉你,很重要。”江林看着沉默的加代,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忌惮,“我回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跟着我,那个人很谨慎,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处,我绕着胡同转了好几圈,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把他甩掉,没让他发现咱们约在这里见面。”
加代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和警惕,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语气凝重地问道:“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还有他开的车,车牌号是什么?”
“没有,他很谨慎,一直躲在暗处,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他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江林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继续说道,“而且他的车牌,用布挡着了,根本看不清号码,我只知道是黑色的桑塔纳,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我能感觉到……来者不善,他的眼神,很冰冷,带着几分恶意,不像是好人,大概率是冲着咱们来的,也可能是冲着勇哥这事儿来的。”
加代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凌厉和坚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涌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心底的苦涩,也让他更加冷静,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渐渐消散在院子里,与清晨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朦胧。
“江林。”加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眼神里满是笃定,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在,代哥,我在,你吩咐。”江林立刻挺直身子,语气恭敬,眼神坚定地看着加代,随时准备听从他的安排,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会全力以赴。
“这几天,你把手头所有的生意,都好好理一理,仔细核对清楚,不要留下任何纰漏。”加代的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能暂停的,就暂时暂停,能收尾的,就尽快收尾,不要拖延,避免节外生枝。还有,所有的现金,全部提出来,分开存放,不要放在同一个地方,避免被人一锅端。兄弟们这个月的工钱,提前发下去,不要拖欠,让兄弟们都安心。还有……”
说到这里,加代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语气也更加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告诉左帅和丁健,让他们把手下的兄弟们都安排好,把家伙都准备好,时刻保持警惕,做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但你一定要记住,叮嘱好他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不许主动惹事,一旦出手,就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明白吗?”
“明白,代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亲自叮嘱左帅和丁健,严格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也不会让兄弟们擅自行动。”江林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笃定,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有丝毫马虎。
“代哥,咱们……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真的要做好拼命的准备吗?”江林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不确定,他不想看到兄弟们陷入危险之中,也不想看到加代承受这么多。
“希望不用。”
加代把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伸出脚,用力碾灭,眼神坚定地看着江林,语气沉重却带着几分期盼:“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不想看到兄弟们受伤,不想卷入更多的纷争。但江湖上的事儿,从来都由不得我们自己,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有人想看你死,想把你彻底踩在脚下,你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好拼命的准备,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兄弟们,才能有机会救勇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目光悠远,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太阳已经快要升起来了。
天,已经完全亮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洒在老枣树上,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却照不进他们心底的阴霾。
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新的一天,新的晨光,可对他们来说,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未知和危险,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袭来。
“走吧,先回去,回去再从长计议,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加代收回目光,转过身,对江林说道,语气平静,脚步沉稳地走向院门口。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江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凝重地叮嘱道:“江林。”
“嗯?代哥,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江林连忙抬头看向他,语气恭敬,眼神坚定,随时准备听从他的安排。
“给深圳的郭英打个电话,就说……就说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情况比较棘手,可能需要他过来帮忙,让他尽快安排一下,赶过来。”加代的语气凝重,眼神里满是笃定,他知道,郭英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也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之一。
“现在就打吗?代哥,要不要等咱们回去,好好合计一下,再给他打电话?”江林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他担心现在打电话,会打扰到郭英,也担心消息传递不准确。
“现在打,就现在。”加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情况紧急,不能拖延,早一点通知他,他就能早一点安排,早一点赶过来,咱们就多一份希望,明白吗?”
“明白,代哥,我现在就给郭英哥打电话,一定把你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他,让他尽快赶过来帮忙。”江林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立刻拿出手机,准备给郭英打电话,不敢有丝毫拖延。
加代推开门,走出四合院。
胡同里空荡荡的。
但加代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没回头。
径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
“是。”
车开动了。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谁?
是山西那个被他抢了煤矿生意的薛老四?
还是珠海那个被他断了财路的“海龙王”?
或者是济南那个瘸了一条腿,却心比天高的赵瘸子?
都有可能。
江湖就是这样。
你风光的时候,人人都来捧你。
你落难的时候,人人都想踩你一脚。
加代不怕。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身后没有勇哥了。
他得靠自己。
靠这帮兄弟。
靠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
车开到小区门口。
加代突然睁开眼。
“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