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还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中,刘桂英就已经起了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个她盼了十年,也怕了十年的日子。
是她的养子陈默,刑满释放的日子。
她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动作异常麻利地在厨房里忙活着,陈旧的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了烟火的气息。
那块昨天就托人从乡下买来的,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被她放在用了几十年的乌木案板上,手起刀落,“咚咚咚”的剁馅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急促。
旁边的盆里,是刚洗干净的,还带着露水的韭菜,翠绿欲滴。
她要包饺子。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
陈默这一脚踏进监狱,就是整整十年,十年的人生黄金期,出来吃顿热腾腾的饺子,去去晦气,也算是接风洗尘,这是老家的规矩。
里屋,丈夫张建国还在打着雷鸣般的鼾声,被子蒙过了头。
隔壁房间里,她那宝贝疙瘩一样的亲儿子张伟,昨晚又约了朋友通宵打游戏,这会儿估计睡得正死,雷打不动。
整个家里,只有刘桂英一个人,为了那个即将走出高墙的养子,而“满心欢喜”地忙碌着。
她的心情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雀跃。
十年了,这块像巨石一样压在她心头的事情,总算是要尘埃落定了。
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十年前,她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张伟,刚大学毕业,前途一片光明,却因为和朋友喝酒庆祝,酒后驾车,在回家的路上,撞死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
眼看着大好的前程就要被“交通肇事罪”毁于一旦,要在档案里留下洗不掉的污点,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都要塌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丈夫张建国,关上房门,抽了整整一包烟后,提出了那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恶魔般的建议——让陈默去顶罪。
陈默是他们二十年前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孩子。
那年头,都说养儿防老,刘桂英生下张伟后伤了身子,医生说她再也无法生育,她和丈夫一合计,这才动了领养的心思,想着多一个孩子,将来也多一份依靠,多一个人养老送终。
可人心都是偏的,肉长的,哪有不偏不倚的道理。
有了聪明伶俐、嘴甜会来事的亲儿子张伟做对比,那个从进家门第一天起就沉默寡言、性格内向的养子陈默,在这个家里,就显得格外多余和碍眼。
他学习成绩再好,拿回来的奖状贴满了半面墙,在刘桂英眼里,也比不上亲儿子张伟在饭桌上给她夹的一筷子红烧肉。
所以,当丈夫提出让陈默去顶罪时,刘桂英只是撕心裂肺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看着亲儿子那张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她就点头同意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陈默无父无母,是个孤儿,烂命一条,没什么大出息,进去十年,出来也才二十八,还年轻。
可她的伟伟不一样,伟伟是名牌大学生,是家族的希望,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和骄傲,他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
用一条烂命,换儿子一个光辉灿烂的前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于是,在他们的威逼、利诱和声泪俱下的亲情绑架下,年仅十八岁,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陈默,在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点下了他那颗年轻而沉重的头颅。
他揽下了所有的罪名,被法官重重地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如今,十年刑期已满。
刘桂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等接回陈默,就让他去张伟现在开的那家装修公司里打工。
扫地也好,看仓库也好,随便给他个不累的活干,管他吃住,每个月再给个千把块的零花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让他用一辈子,来偿还他欠伟伟的,欠这个家的“养育之恩”。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妥当无比,充满了人情味,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快。
包好了两百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她整整齐齐地码在篦子上,放进冰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她换上一件自认为很体面的深蓝色外套,拎上出门买菜用的布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赶上了去往郊区监狱的第一班公交车。
监狱门口,高墙耸立,上面拉着一圈圈泛着寒光的电网,气氛庄严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桂英在门口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等了许久,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太阳都升得老高,晒得人皮肤发烫,也没见到陈默的身影从那扇厚重的铁门里走出来。
她有些不耐烦了,走到门口的岗亭,对着里面值班的,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狱警问道。
“同志,你好,打扰一下,我是来接我儿子陈默的,判决书上说,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怎么这都快十点了,还没见人出来?”
年轻的狱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他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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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我查一下……您稍等。”
几秒钟后,狱警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表情。
“大娘,您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记错日子了?我们系统里查不到今天有叫陈默的犯人刑满释放。”
“怎么可能!”
刘桂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白纸黑字的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今天!你们是不是弄丢了?”
“您别急,您别急,我再仔细看看……”
狱警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在电脑上敲打了一番,切换了好几个系统页面,随即“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查到了,是有这个人,不过……”
狱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刘桂英,用一种带着些许同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大娘,系统里记录显示,这个叫陈默的服刑人员,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因为‘重大疾病’,办理了保外就医,被人接走了。”
“什么?!”
刘桂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保外就医?五年前?被谁接走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狱警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似乎是在确认信息,然后照着上面的记录,一字一句地念道。
“是被他的父母,张建国和王翠花,签字接走的。”
“张建国……和王翠花?”
刘桂英的大脑彻底当机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张建国是她的丈夫,这没错。
可……王翠花是谁?
陈默不是孤儿吗?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哪来的父母?
还有,保外就医这么大的事,丈夫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每个月都说要去监狱探监,每次回来,带给她的,都是陈默在里面“一切安好,让我们放心”的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无数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疑团,像一张天罗地网,将刘桂英死死地困在了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刘桂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一路失魂落魄,像个游魂一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狱警的那句话:“被他的父母,张建国和王翠花,接走了。”
王翠花……王翠花……
这个陌生的,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用钥匙打开家门。
丈夫张建国已经起来了,正穿着一件老头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劣质的旱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抗日神剧。
亲儿子张伟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张沙发上,戴着降噪耳机,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激烈地玩着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地用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屋子里烟雾缭绕,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她这个操劳了一早上的女主人视而不见,气氛“祥和”得令人窒息。
看到刘桂英一个人阴沉着脸回来,张建国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掸了掸烟灰。
“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小子呢?没接着?”
刘桂英没有回答。
她走到张建国的面前,一言不发,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用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张建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他躲闪着妻子的目光,不自然地将手里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不是去接他了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去接了。”
刘桂英的声音冰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结的冰碴子。
“可人家狱警说了,陈默早在五年前,就被人接走了!因为得了重病,保外就医!”
“什么!”
张建国“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慌乱,手里的烟锅都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小子身体好得很!”
看到丈夫这副浮夸的,漏洞百出的演技,刘桂英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在演戏。
一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他眼里的每一丝慌乱和心虚,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没搞错。”
刘桂英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人家系统里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说了,接走陈默的,是他的父母。”
“一个叫张建国,另一个……”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丈夫那张已经开始变形的脸。
“叫王翠花。”
“王翠花是谁?张建国,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
听到“王翠花”这个名字,张建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戳穿了惊天秘密后的极致恐惧和慌张。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认识!我不知道!”
他开始语无伦次,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苍蝇。
“肯定是他们搞错了!重名!对,一定是重名!我……我这就打电话去监狱问问!”
他说着,就想往门外走,试图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对峙。
刘桂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想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你放开!你给我放开!”
张建国急了,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用力地甩着胳膊,想要挣脱妻子的钳制。
“你这个疯婆子!让你别问就别问!家里好好的,你非要没事找事!再问我打死你!”
他甚至扬起了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手,作势要打刘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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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沙发上,对这场风暴的中心视若无睹的张伟,终于不耐烦地摘下了耳机,吼了一嗓子。
“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还让不让人安安静-静地玩会儿游戏了!”
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父母,又满不在乎地戴上了耳机,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刘桂英的耳朵里。
“不就是个陈默吗,一个外人,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至于吗?”
儿子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刀,快准狠地捅进了刘桂英的心窝。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她用尽一生去爱的男人,一个对她隐瞒了天大的秘密,甚至要对她拳脚相向;另一个,则对自己替他坐了十年牢的“哥哥”,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和愧疚,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张建国如同逃命一般,摔门而出。
她知道,从这个男人嘴里,是问不出真相了。
她要靠自己。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
她要找到证据,找到丈夫背叛自己的证据,找到那个叫“王翠花”的女人的蛛丝马迹。
衣柜,床底,书房……
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弄得一片狼藉。
终于,在书房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尘封多年的,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子。
她用一把大号的螺丝刀,发疯似的,硬生生地将锁给撬开了。
盒子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情书或者暧昧的照片。
只有一张因为潮湿而有些泛黄的,五年前的租房合同。
以及一堆用黑色的塑料袋严密包裹着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的,带血的纱布。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即便隔了五年,依旧刺鼻得让人作呕。
刘桂英拿起那张租房合同。
地址是远郊的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叫“红旗村”的破旧棚户区。
承租人的名字,龙飞凤舞地签着:张建国。
租期,是三个月。
落款的日期,是一个让她如遭雷击的日子——五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五年前的六月……
刘桂英的大脑里,像有一道闪电猛地劈过,照亮了所有被她忽略的黑暗角落。
她想起来了。
她永生永世都忘不了那个时间。
五年前的六月,正是她那宝贝儿子张伟,因为长期熬夜和不规律的作息,突发急性尿毒症,生命垂危,躺在市人民医院里,靠着一周三次的血液透析续命的日子。
全家人都快急疯了,卖房卖地筹钱,可医院里却迟迟等不到合适的肾源。
医生说,再等不到,伟伟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医院却在六月中旬,突然通知他们,说找到了一个完美匹配的肾源,可以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当时,她还以为是老天开眼,是她天天去庙里烧香拜佛,磕破了头起了作用。
张伟的手术很成功,在高级病房里住了一个月后,很快就康复出院了。
而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丈夫张建国,喜气洋洋地告诉她,陈默因为在监狱里积极改造,表现良好,获得了重大减刑,可能再过五年就能出来了。
如今,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一个代表着新生,一个代表着希望的事件,时间点,却如此诡异地,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在五年前的六月,奇迹般地获得了新生。
另一个,也在五年前的六月,“离奇”地因为重病而保外就医。
一个可怕的,让她心惊肉跳,不寒而栗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如同毒蛇一般,从刘桂英的心底,冒了出来,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刘桂英拿着那张薄薄的,却感觉有千斤重的租房合同,一夜未眠。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按照合同上的地址,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远郊的第一班长途公交。
公交车上人很少,车厢里空空荡荡,摇摇晃晃,穿过繁华喧嚣的市区,一路向西,驶向越来越偏僻荒凉的郊外。
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平坦的柏油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她终于在合同上所写的那个,名叫“红旗村”的地方下了车。
眼前的一切,让她触目惊心。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被城市化进程无情吞噬和遗弃的贫民窟。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了一半的破旧民房,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和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恶臭的建筑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潮湿和腐烂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早已搬走,只剩下几户无处可去的老人,和一些靠拾荒为生的外来人员,用麻木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她这个穿着干净的外来者。
刘桂英捏着鼻子,按照门牌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迷宫般的,泥泞不堪的小巷里穿行。
终于,她在小巷的最深处,一个几乎快要倒塌的院墙边,找到了合同上的那个地址——红旗村114号。
那是一间低矮的,用最便宜的红砖和石棉瓦随意搭建起来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出租屋。
屋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上面的绿油漆早已剥落得斑驳不堪,露出里面被雨水侵蚀得早已腐朽的木头。
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生满了铁锈的大锁,却只是虚掩着,并没有锁上。
刘桂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快要窒息。
她伸出颤抖的,布满皱纹的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一个濒死老人的叹息,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常年不通风的死气,从屋里扑面而来,呛得刘桂英连连后退,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着口鼻,看着眼前那个如同黑洞一般的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像一个奔赴刑场的囚犯,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那扇被一张破报纸糊了一半的,布满了蛛网的小窗户。
房间很小,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头。
地上,桌上,所有的地方,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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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陈设可言。
一张因为潮湿而桌面鼓胀变形的缺了腿的桌子,一把坐垫早已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黑棉絮的椅子。
还有一个用几块砖头和一块脏兮兮的木板搭起来的,简陋到极点的床。
那张床上,没有被褥,没有枕头,只有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沾满了不明污渍的,肮脏的床板。
在床板的正中央,仿佛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台,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很廉价的,刷着黑漆的木质盒子。
一叠用牛皮筋紧紧捆着的,厚厚的,因为受潮而边缘泛黄的纸张。
还有一本,因为被反复翻看,边角已经磨损卷了起来的,深蓝色的,最普通不过的学生日记本。
刘桂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先是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木质盒子。
入手很轻,却又沉重得让她几乎拿不稳。
她认得,那是一个用来装骨灰的,最简陋,最廉价的骨灰盒。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又拿起了那叠泛黄的纸。
她解开牛皮筋,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
“市人民医院,肾脏移植手术,术后病历单。”
下面的内容,是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图表。
但有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进了她的眼睛里,让她永生难忘。
“捐赠者:陈默。”
“受体:张伟。”
“术后并发症:急性排异反应,伤口感染,高烧不退,肾功能衰竭……”
“病人已于二零一年九月三日,因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轰!
刘桂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原子弹,狠狠地引爆了。
陈默……死了?
五年前,就死了?
死于……给张伟做完肾脏移植手术之后?
那个她以为在监狱里,安安稳稳地,替她儿子赎罪的养子。
竟然在五年前,就孤零零地躺在这张冰冷的,肮脏的床板上,在无尽的痛苦中,变成了一捧冰冷的,无人问津的骨灰?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绝对不是真的!
刘桂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拒绝接受眼前这残酷到极点的事实。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扶住了身旁那张布满灰尘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的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地落在了那本最后的,深蓝色的日记本上。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荒唐的,可怕的误会。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很轻,却像一块千斤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封面因为长时间的潮湿,已经有些变形发胀。
她能想象到,在那个没有阳光的,阴冷潮湿的小屋里,她的儿子陈默,是怀着一种怎样孤独而又绝望的心情,在记录着他生命中最后的,无人知晓的时光。
她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翻开了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