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相公,可是京城来的信?”
柳燕娘慵懒地靠在陆怀肩头,一双媚眼紧盯着那封沾了泥土的家书,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信封上的火漆。
陆怀手有些抖,拆信的动作显出几分急切与贪婪:“定是母亲报平安的,算算日子,那黄脸婆也该把家产吐出来了。”
信纸展开,陆怀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
“怎么了?”柳燕娘察觉不对,一把抢过信纸,目光贪婪地扫视下去。
然而,当看到“如意投湖,嫁妆全无,陆家入狱,全城海捕”这十六个字时,她那张原本娇艳欲滴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鬼还要难看。
她猛地推开陆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钱呢?沈如意那个贱人把钱弄哪去了?你不是说她是只下蛋的金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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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贴身丫鬟小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平日里最是稳重的丫头,此刻却跑丢了一只鞋,脸上满是泪痕。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刚算好的账本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强作镇定,放下笔,接过小翠递来的热茶,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姑爷……姑爷他在西山遇上山匪了!”
小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气都喘不匀,“连人带马都摔下悬崖了,尸骨……尸骨无存啊!”
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裙角,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陆怀死了?
那个昨日出门前还温言软语,说要给我求个平安符的夫君,就这么没了?
我恍惚着被小翠扶回了陆府。
还没进门,就听见正堂里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嚎声,那是我的婆母,陆老夫人。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让娘以后可怎么活啊!”
陆府上下挂满了白幡,纸钱漫天飞舞,像是要把这灰蒙蒙的天都遮住。
我木然地走进灵堂,陆老夫人一见我,哭声顿时拔高了八度,扑上来就捶打我的胸口。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她那双枯瘦的手劲儿大得出奇,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钻心。
“我儿若不是为了去给你求什么平安符,怎么会走那条偏僻的山道?是你克死了我的儿啊!”
我任由她打骂,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陆怀是个惜命的人,平日里连破了点皮都要哼哼半天。
西山那条道常有流寇出没,他一向胆小,怎么会放着官道不走,偏去走那种险路?
“行了!哭有什么用!”
陆老夫人打累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怀儿没了,这个家还得有人撑着。如意啊,把怀儿的私印和库房钥匙交出来吧。”
她抹了一把干涸的眼角,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心寒,“这丧事要办得体面,还得做法事超度,没钱可不行。听说你嫁妆里有几尊玉佛,正好拿出来供奉。”
我猛地抬头,对上婆母那双贪婪的眼睛。
陆怀尸骨未寒,甚至连尸体都还没找到,她想的不是寻人,而是夺权?
“母亲,夫君尸骨未存,此时谈钱,未免太让人寒心。”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三角眼一瞪就要发作。
“寒心?我是为了陆家的颜面!你既嫁入陆家,你的东西便是陆家的,难不成你想私吞?”
我没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借口身体不适,退回了我和陆怀的院子。
一进房门,我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小翠。
“小翠,你去查两件事。”
我压低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第一,去西山打听,今日是否有山匪出没,可见过陆怀的马车。”
“第二,去城南醉香楼,看看那个叫柳燕娘的粉头,还在不在。”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我走到书房,推开那扇平日里陆怀不许我靠近的暗门。
那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夫妻情分,从未点破。
暗格的机关很隐蔽,在一幅山水画的卷轴后。
我轻轻转动卷轴,墙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空了。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银票、地契,甚至我上个月刚给他打的一套用来打点官场的金头面,全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嘲笑着我的天真。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陆怀平日里花销虽然大,但绝不可能一夜之间搬空所有家底。
除非,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死亡”。
天黑时分,小翠回来了。
她淋了一身的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少夫人……您猜得没错。”
小翠关紧门窗,声音都在发抖,“西山的猎户说,今儿个风平浪静,根本没什么山匪,也没见着有人坠崖。”
“还有……那个柳燕娘,昨儿个晚上就被人赎了身,说是回乡嫁人,今早天没亮就坐马车出了城。”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了下去。
好一个陆怀。
好一个深情厚谊的夫君。
为了跟一个青楼女子双宿双飞,竟然想出“诈死”这种损招,还要把所有的烂摊子扔给我。
若是真让他得逞了,我不仅要背上“克夫”的骂名,还要被陆家吃干抹净,最后凄惨一生。
“少夫人,咱们报官吧!”小翠气得直哭,“把这对狗男女抓回来!”
“报官?”
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报官抓回来,顶多判个流放,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他想死,那我就成全他。
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他真的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鬼。
“小翠,别哭了。”
我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把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在烛火上晃了晃。
“既然夫君‘死’了,我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能独活呢?”
“咱们也得演一场好戏,送陆家一份大礼。”
陆府的灵堂里,哭声依旧震天。
陆老夫人为了逼我交出嫁妆,特意请了两班戏子来哭丧,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换上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簪着一朵白绒花,脸色苍白地走了出去。
“母亲,夫君去了,我心如死灰。”
我跪在灵前,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这嫁妆……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愿意全拿出来,给夫君修一座最气派的衣冠冢。”
陆老夫人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
她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扶我,实则是想探我的身,看钥匙在不在身上。
“不过,这些铺子和田产,一时半会儿变不了现。”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我想这几日亲自去各个铺子盘账,把能卖的都卖了,换成现银,也好给夫君多烧些纸钱。”
陆老夫人有些迟疑,但一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万贯家财,贪婪终究战胜了理智。
“行,你去吧。不过得让管家跟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别被人骗了。”
她派了她的心腹管家陆福跟着我,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我低眉顺眼地应了,转过身,眼底却是一片冰霜。
接下来的三天,我带着陆福穿梭在京城各大当铺和钱庄。
我表现得像个疯了的寡妇,只要现银,价格压得再低也卖。
陆福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又暗自窃喜,以为我是悲伤过度昏了头。
其实,这都是障眼法。
那些真正值钱的铺面和地契,早在陆怀“死”讯传来之前,我就察觉到账目不对,暗中转移到了我娘家的一位远房表兄名下。
这几天卖掉的,不过是些空壳子和不值钱的零碎。
但我演得很逼真,每卖掉一处,都要抱着房契大哭一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感叹陆家少夫人情深义重。
换来的现银,我没有带回陆府。
我借口要去寺庙给银子开光,带着陆福去了城外的普济寺。
在寺庙的禅房里,我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将那些沉甸甸的银锭子,换成了轻薄便携的金叶子和银票。
我把这些保命的钱财,细细地缝在了一件看起来臃肿破旧的棉衣夹层里。
“少夫人,这天还没冷呢,您做这棉衣干啥?”小翠一边帮我缝针,一边红着眼圈问。
“天要变了,自然得备着寒衣。”
我抚摸着那件藏着我半生积蓄的棉衣,心里异常平静。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
我借口要去护城河边给陆怀烧“头七”的纸钱,支开了陆福,只带了小翠一人。
河边的风很大,吹得纸钱漫天乱飞,像是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少夫人,船在芦苇荡里备好了。”
小翠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点点头,脱下脚上的绣花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河岸边。
然后,我咬破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一行血书:
“夫君魂断西山,妾身无力独活。愿化厉鬼,荡尽世间负心人。”
这血书写得凄厉,既是为了坐实我的“死讯”,也是为了给陆家埋下一颗雷。
官府若是看到这血书,定会彻查西山匪患。
到时候,陆怀“诈死”的漏洞,就会像筛子一样全是眼。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京城。
那里有我曾经的家,有我付出的三年青春,也有我瞎了眼爱过的人。
如今,都随着这护城河的水,流向了不归路。
“走吧。”
我披上那件沉甸甸的棉衣,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隐藏在芦苇荡里的小船。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小船如同一片落叶,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如意。
只有一个复仇的亡魂,正睁着眼,注视着那对在山林里苟且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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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翠屏山深处。
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很难透进来。
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这里本来是个猎户的居所,现在成了陆怀和柳燕娘的“世外桃源”。
“相公,这柴火怎么湿漉漉的?烟熏得奴家眼睛都疼了。”
柳燕娘穿着一身粗布裙钗,却难掩那一身的风尘气。
她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扇着灶台里冒出来的黑烟,一边娇滴滴地抱怨。
陆怀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是个拿笔杆子的书生,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斧头重若千钧,没劈几下,手掌就磨出了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燕娘,你忍忍,这山里湿气重,柴火不好干。”
陆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那双原本修长白皙的手变得粗糙不堪,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以为隐居山林是件浪漫的事。
红袖添香,举案齐眉,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两个人的甜蜜。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丫鬟伺候,甚至连口热乎饭都要自己动手做。
“忍?我都忍了三天了!”
柳燕娘把蒲扇一摔,从灶房里冲出来,“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蚊子比苍蝇还大,咬得我浑身是包!”
她撸起袖子,露出白嫩手臂上的一串红疙瘩,心疼得直掉眼泪。
“以前在醉香楼,我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哪里受过这种罪!”
陆怀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莫名地闪过沈如意的影子。
沈如意虽然不似柳燕娘这般风情万种,但她能干、贤惠。
家里的大事小情,从未让他操过一点心。
以前在陆府,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洗脚水都是热乎适中的。
可现在……
“燕娘,咱们带出来的银子也不少,要不下山雇个婆子来伺候?”陆怀试探着问。
柳燕娘一听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雇人?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你现在可是个‘死人’!”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坐吃山空,那点银子得省着点花。将来咱们还得买地置业,生儿育女呢。”
陆怀被堵得哑口无言。
其实他不知道,他带出来的那些私房钱,大部分都被柳燕娘偷偷藏了起来。
柳燕娘是个过惯了奢靡日子的,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在这穷山沟里过一辈子。
她之所以还没跑,是因为陆怀许诺过她,只要熬过这段风头,沈如意那个傻女人一定会守寡。
到时候陆家那些家产,迟早还是陆怀的。
她图的,是整个沈家的财富,是那个能让她下半辈子穿金戴银的聚宝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陆怀扔下斧头,走过去搂住柳燕娘,“等京城那边消息传过来,咱们就有盼头了。”
“如意那个性子我了解,她虽然古板,但对我死心塌地。她一定会把家产守得好好的,到时候我随便编个理由回去,说是被人救了,失忆了,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陆怀做着白日梦,眼底满是贪婪。
柳燕娘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回去?
等拿到了钱,老娘第一个踹了你这个窝囊废。
两人各怀鬼胎,在这破败的木屋里上演着一出“恩爱”戏码。
殊不知,在距离他们十里外的一处别院里,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改头换面的我。
我并没有远走高飞,而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住了下来。
我雇了几个精干的探子,每天向我汇报山上的动静。
听说他们今天为了谁去挑水吵了一架。
听说陆怀劈柴伤了脚,柳燕娘却只顾着给自己描眉。
听着这些回报,我喝着上好的龙井茶,心里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从云端跌入泥潭,再从泥潭坠入地狱。
“小翠,阿福那边安排好了吗?”
我放下茶盏,淡淡地问道。
“少夫人放心,阿福那小子是个机灵鬼,早就对陆怀那抠门的性子不满了。咱们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他现在对您言听计从。”
小翠一边给我剥着葡萄,一边笑着说。
“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笼罩在云雾中的翠屏山。
“那就让阿福去送信吧。”
“这出好戏,该到高潮了。”
半个月后,翠屏山的秋意更浓了。
陆怀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这半个月来,他和柳燕娘的关系可谓是急转直下。
起初的激情退去后,剩下的全是互相埋怨和嫌弃。
陆怀嫌柳燕娘懒馋,柳燕娘嫌陆怀没用窝囊。
两人为了省钱,连肉都舍不得吃一顿,天天清汤寡水,吃得陆怀脸都绿了。
“少爷!少爷!”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陆怀猛地坐起来,只见小路尽头,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正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那是他的贴身书童,阿福。
“阿福?你怎么找来的?”
陆怀又惊又喜,像是见到了救星。
阿福是他离家前特意留下的暗棋,嘱咐他一旦京城有变,就循着记号来报信。
“少爷哎!可算找着您了!”
阿福跑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是家里的信,小的拼了命才送出来的!”
陆怀一把抢过信,手都在哆嗦。
这时候,柳燕娘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连鞋都没穿好,头发也是乱的,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不是沈如意那个贱人死了?钱呢?钥匙送来了吗?”
柳燕娘扑到陆怀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
陆怀没理她,急切地撕开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是陆老夫人亲笔写的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和癫狂。
“吾儿亲启:”
“沈氏如意,于半月前投湖自尽,尸骨无存。”
读到这里,陆怀心中一阵狂喜。
死了!真的死了!
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死了!
柳燕娘也看清了这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死得好!这下陆家就是咱们的了!”
然而,陆怀继续往下读,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住了。
“然,沈氏死前,竟将家中所有铺面、田产变卖一空,换成现银,并在遗书中称已全部烧毁祭奠亡夫。”
“官府介入调查,发现陆府库房空虚,疑心我陆家逼死儿媳、侵吞嫁妆。现已查封陆家大宅抵债。”
“更糟者,沈氏留下一封血书,控诉西山匪患。官府彻查之下,竟发现了你诈死的破绽!”
“如今京兆尹震怒,发下海捕文书,全城悬赏千金缉拿你归案!”
“儿啊!娘已被抓入大狱,你千万莫要露面,逃得越远越好啊!”
信纸从陆怀手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陆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浑身冰冷。
钱没了。
家没了。
娘入狱了。
自己成了通缉犯。
这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不……这不可能……”
陆怀喃喃自语,“如意那么爱我,怎么会这么狠?她怎么会把钱都烧了?”
而依偎在他身侧的柳燕娘,此刻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
她原本红润娇艳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她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毒。
“没钱了?”
柳燕娘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山林的宁静。
“沈如意那个疯婆子,把钱都烧了?”
她猛地推开陆怀,像是在推一坨垃圾。
“陆怀!你个骗子!你不是说沈家富可敌国吗?你不是说只要熬过这几天,我就能当少奶奶吗?”
“现在不仅钱没了,你还成了通缉犯?”
柳燕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怀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跟着你吃了半个月的苦,忍受这鬼地方的蚊虫叮咬,图的是什么?图的是荣华富贵!”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还得跟着你这个通缉犯担惊受怕?”
陆怀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对他温柔小意、海誓山盟的心上人。
“燕娘,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陆怀结结巴巴地辩解,“咱们是真心相爱的啊!虽然现在没钱了,但只要咱们在一起……”
“在一起喝西北风吗?”
柳燕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真心?真心值几个钱?老娘在醉香楼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要不是为了钱,谁会看上你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她转身冲进屋里,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
“我的首饰呢?我的银子呢?”
“陆怀!你把剩下的钱都给我交出来!老娘不跟你玩了!”
陆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像疯狗一样乱翻东西的女人,心彻底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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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冷。
自从那封信到了之后,柳燕娘就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势利,对陆怀的态度恶劣到了极点。
“让开!好狗不挡道!”
柳燕娘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陆怀,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那是她这半个月来偷偷攒下的细软,还有陆怀仅剩的一点私房钱。
“燕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怀慌了,伸手去拉她,“你不能走!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抓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关我屁事!”
柳燕娘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是通缉犯,我是良民。我可不想被你连累砍头!”
“再说了,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个乞丐都不如,留着你也养不起我。”
陆怀被她的话刺得心如刀绞。
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生死相随”,在金钱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燕娘,我对你那么好,为了你我连家都不要了,连……连如意都辜负了。”
陆怀试图用旧情打动她,“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做神仙眷侣吗?”
“神仙眷侣?”
柳燕娘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陆怀。
此刻的陆怀,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身上的长衫脏得看不出颜色,哪里还有半点京城公子的风度。
“就你这副穷酸样,也配?”
“陆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受够你了。”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要不是看在沈家钱的份上,我早就一脚把你踹了。”
柳燕娘说完,抱着包袱就要往外走。
“不行!你不能走!”
陆怀急了,猛地扑上去抱住柳燕娘的腰。
他知道,如果柳燕娘走了,他就真的完了。
他不会做饭,不会打猎,甚至连怎么下山都不知道。
“放手!你个废物!”
柳燕娘拼命挣扎,指甲在陆怀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两人在院子里扭打成一团。
陆怀虽然是个书生,但毕竟是男人,力气比柳燕娘大些。
他死死抱住包袱不撒手,那是他最后的救命钱。
“你个贱人!把钱留下!”
陆怀红着眼吼道,“这是我的钱!是我陆家的钱!”
“什么你的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柳燕娘也发了狠,一口咬在陆怀的手腕上。
“啊!”
陆怀惨叫一声,手一松。
柳燕娘趁机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把他踹翻在地。
她捡起包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陆怀。
“陆怀,别怪我狠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本来我还想给你留点念想,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燕娘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毒起来。
她想到了那封信上提到的“千金悬赏”。
既然陆怀已经是个废物了,那他这颗人头,或许是最后的价值。
她本来想直接跑路,但现在看来,带着这个拖油瓶去领赏,或许能让她下半辈子过得更滋润。
想到这里,柳燕娘换了一副面孔。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似乎想扶陆怀。
“相公,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
她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怎么会真的丢下你呢?”
陆怀疼得浑身冒冷汗,看着这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选择相信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因为在这个深山老林里,除了她,他谁也依靠不了。
“燕娘……咱们不吵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陆怀卑微地祈求着。
柳燕娘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行,咱们好好过。”
“不过今晚咱们得吃顿好的,庆祝咱们劫后余生。”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灶房。
那里有一包她早就准备好的蒙汗药。
原本是防身用的,现在看来,正好用来对付这个没用的男人。
陆怀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叫声。
他突然想起了沈如意。
想起她每晚为他温好的热汤,想起她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守候。
如果当初没有走这一步,如果他还在京城的陆府里……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绝望,正一步步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