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01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
打开门，表姐曲婉妍靠在门框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脖子。
「嘿，听说你买了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那条项链此刻正躺在保险柜里。
「怎么了？」
曲婉妍推开我直接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借我戴几天呗。」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借的不是20万的奢侈品，而是一支笔。
「周六我前男友结婚，我得去撑撑场面。」
我愣了一下。
「表姐，这个……太贵重了，我自己都舍不得戴。」
话音刚落，曲婉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知微，你什么意思？」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亲戚找你帮个小忙都不行？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不是，我是说……」
「你是说什么？说我配不上你那条破项链？」
曲婉妍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你现在条件好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姨妈打来的。
我刚接通，姨妈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知微啊，你表姐跟我说了，你帮帮她吧。」
「姨妈，不是我不想帮……」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呢？」
姨妈的语气立刻变了。
「你条件好，帮帮你表姐怎么了？」
「她前男友娶了个富家女，开的是玛莎拉蒂，住的是别墅。」
「你表姐要是去了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让人家笑话死了！」
「你就忍心让你表姐丢这个人吗？」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可是那条项链真的很贵……」
「不就借几天吗？又不是不还你！」
姨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一点亲戚情分都不讲！」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
我还没缓过神，父亲走了过来。
「知微，要不就借给你表姐吧。」
母亲也跟着劝。
「亲戚一场，借几天而已，你表姐不会弄坏的。」
「再说了，她条件确实不如你，帮就帮一把吧。」
我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曲婉妍得意的表情。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行，我去拿。」
我转身走向卧室，背后传来曲婉妍欢呼的声音。
打开保险柜，那条四叶草项链静静地躺在绒盒里。
白色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把绒盒递给曲婉妍。
「三天后还我。」
曲婉妍接过盒子，眼睛都亮了。
她打开盒子，迫不及待地戴在脖子上，对着玄关的镜子左右打量。
「哎呀，真漂亮！」
她转过身，拉着我的手。
「知微，还是你最好了！」
「三天后一定还你，我发誓！」
曲婉妍举起三根手指。
「这条项链比我命还重要，我怎么可能不还？」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掏出手机,翻到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曲婉妍：「知微，听说你买了条梵克雅宝？多少钱啊？」
我：「20万左右吧。」
曲婉妍：「哇，这么贵！有钱真好。」
我关掉手机屏幕。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有些戏，总要演到最后才精彩。
02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曲婉妍拿着项链离开的画面。
20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小数目。
可对曲婉妍来说，那是她两年的工资。
手机突然亮了，是闺蜜顾言西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把梵克雅宝借给你表姐了？」
「你疯了吗？20万啊！」
我叹了口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刚才打电话问我，说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买奢侈品了。」
顾言西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你表姐那个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五年前。
曲婉妍找我借了个LV的Neverfull去相亲。
说是就用一次，一定好好保护。
结果三个月后还回来的时候，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严重，内衬还有口红印。
我质问她，她轻飘飘地说：
「用旧了就送你了，反正你也不差这一个包。」
三年前。
她看上我的MAC口红套装，说想试试色号。
我以为她就涂一下，谁知道一借就是半年。
等她还回来的时候，十几支口红全都见底了。
我提出要她赔偿，她却翻脸了。
「不就几支口红吗？你至于吗？」
「反正你也不缺这点钱，小气死了！」
去年最过分。
她借走我的iPad，说是给儿子上网课用。
半年后还回来的时候，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边框全是磕碰的痕迹。
我让她赔偿，姨妈直接打电话来骂我。
「小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你表姐带孩子容易吗？买个iPad你就心疼成这样？」
「你还有没有良心？」
最后那个iPad，是我自己花钱修的。
这些年，曲婉妍从我这里借走的东西，少说也有十几样。
贵重的、便宜的、日常的、奢侈的。
但凡她看上眼的，就会找各种理由借走。
从来没有一样完好无损地还回来过。
「知微，你在听吗？」
顾言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
「你真借给她了？」
「嗯。」
「你疯了！那可是20万！」
顾言西的声音都尖锐了。
「她根本就不会还的！」
「到时候你怎么办？找她要？她肯定各种理由推脱！」
「找你姨妈？她只会说你小气！」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说：
「没事，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言西被我的态度搞懵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夜色很深，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言西，你相信吗？」
我的声音很轻。
「有些人，不摔一跤，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知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我在商场里偶遇曲婉妍。
她正拉着一个珠宝店的店员问东问西。
「这种梵克雅宝的项链，你们能配货吗？」
「高仿的那种，能以假乱真的。」
店员摇摇头，曲婉妍失望地走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
她在打什么主意。
03
三天后，我准时给曲婉妍发了微信。
「表姐，项链该还我了。」
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才收到回复。
「哎呀知微，不好意思啊。」
「效果太好了，我还想再戴几天。」
「正好这周末还有几个饭局，你再借我几天呗。」
我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表姐，我们说好三天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平时哪有机会戴这么贵的东西。」
「就再借几天，很快就还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没了回应。
我等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
「表姐？」
已读，但不回复。
我打开朋友圈，准备刷一刷打发时间。
结果第一条，就是曲婉妍刚发的九宫格。
第一张照片，是她的自拍。
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微笑，脖子上那条四叶草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配文是：
「终于拥有了梦想中的VCA四叶草--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评论区已经有十几条了。
「哇，婉妍姐好有品味！」
「梵克雅宝诶！土豪姐姐！」
「好漂亮，多少钱买的呀？」
曲婉妍一一回复：
「嘻嘻，犒劳自己～」
「女人嘛，要舍得投资自己。」
我看着这些对话，手指都在发抖。
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曲婉妍的声音懒洋洋的。
「表姐，你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不就发个朋友圈吗，怎么了？」
「你说那是新买的梵克雅宝！」
「我说新买的又没说是真的啊。」
曲婉妍理直气壮。
「发个朋友圈怎么了？难道我连炫耀的权利都没有吗？」
「再说了，这不是你的项链吗？我帮你打广告呢！」
我被她的逻辑气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还我？」
「哎呀，下周吧下周。」
曲婉妍不耐烦地说。
「我这周还忙着呢，你催什么催？」
「又不是不还你！」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拿着手机，胸口憋着一股火。
一周后。
我又给曲婉妍发了消息。
「表姐，该还项链了。」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再打，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把我拉黑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发抖。
二十万。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占为己有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姨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知微啊。」
姨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你表姐跟我说了，那个项链她还想多戴几天。」
「你别催她了，她心里有数。」
我咬着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姨妈，我们说好三天的，现在都十天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呢？」
姨妈的语气立刻变了。
「不就戴几天吗？又不是不还你！」
「你表姐平时压力多大你知道吗？让她戴着开心几天怎么了？」
「要不是看你过得好，谁稀罕你那点破东西？」
「别整天催催催的，像个讨债鬼一样！」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出来：
【您购买的商品已签收，感谢您的惠顾。】
我看着这条信息，愣了几秒。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好戏。
才刚刚开始。
04
又过了三天。
门铃再次响起。
我打开门，曲婉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姨妈和姨父。
她脖子上空荡荡的。
「项链呢？」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弄丢了。」
曲婉妍轻飘飘地说，好像在说今天忘带钥匙了。
「什么？！」
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我说弄丢了啊。」
曲婉妍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上周末参加游艇派对，可能掉海里了。」
「我也不想的，但是已经丢了嘛。」
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20万！」
「我知道啊。」
曲婉妍掏出手机，低头刷着屏幕。
「但丢都丢了，我能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得赔我。」
「赔？」
曲婉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让我赔20万？」
「林知微，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20万？」
「那是你弄丢的！」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当初说比你命还重要！」
「我是说了啊，但是意外谁能预料？」
曲婉妍理直气壮地说。
「你有钱，自己再买一条不就行了？」
「再说了，你要是真把那条项链当宝贝，还会借给我吗？」
我被她的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婉妍说得对。」
姨妈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东西是你非要借给她的！」
「现在丢了，反而来怪我女儿？」
「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非要借！是你们逼我的！」
「什么叫逼？」
姨父也开口了。
「亲戚之间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现在出了意外，你就要20万？」
「你还是人吗？」
我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可那是我的东西……」
「知微。」
父亲走过来，叹了口气。
「算了吧，破财免灾。」
「你表姐家条件不好，她哪来20万？」
「就当这个事情过去了。」
母亲也劝。
「是啊，都是亲戚，闹成这样多难看。」
「你表姐也不是故意的。」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父母。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
「那可是20万啊！」
「我知道，但是你表姐确实赔不起。」
父亲无奈地摇摇头。
「你就当吃个教训，以后别借贵重东西了。」
姨妈趁机发难。
「听到没有？你爸妈都这么说了！」
「识相的就别再提这事了！」
「你现在条件好，2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对我女儿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你要是再逼她，我跟你没完！」
我站在客厅中央，被所有人的眼神包围着。
指责、不满、鄙夷、理所当然。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曲婉妍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林知微，你就说吧，这事怎么办？」
姨妈接话：「最多赔你5万，这是极限了！」
「5万还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曲婉妍轻蔑地看着我。
「换别人，我一分钱都不会赔。」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
道德绑架我借出项链的人。
弄丢项链还理直气壮的人。
帮着外人说话的人。
突然，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既然弄丢了……」
我擦掉眼泪，环视所有人。
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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