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哥为报复加代,联手红姐摆下鸿门宴,勇哥正哥叶三哥力挺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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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的深秋,寒意已经悄悄浸满四九城,东城的老胡同里,落叶被风卷着贴在灰墙上,又匆匆滑落在地。

“御龙山庄”最深处的一间包厢,隐蔽得连来往的服务生都极少靠近,包厢里烟雾弥漫,浓得化不开,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咳嗽。

超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一把将抽剩的半截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指腹狠狠碾了几下,火星子溅起又迅速熄灭,他抬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语气里满是逼问:“红姐,别磨磨蹭蹭的,给我句准话,这事儿你到底干还是不干?”

红姐今儿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料子顺滑贴肤,勾勒出匀称的身段,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端庄。

她心里清楚超哥的性子,没急着应声,指尖轻轻搭在桌角的青花瓷茶杯上,慢悠悠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缓了缓才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超哥,你跟我交个底,这么费尽心机,到底图的是什么?”

“图什么?”超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被挤得堆在一起,显得愈发凶悍,“当年加代在深圳截我码头生意的时候,他怎么没问过我图什么?三船货,整整六百多万,就这么打了水漂,我陈超在深圳混了十几年,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口气我咽不下!”

“那只能怪你手下的人办事不牢靠,毛手毛脚的。”红姐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依旧平静,“加代为人最讲规矩,你要是不先动他那条线的货,他怎么会平白无故找你麻烦?”

“少他妈跟我扯什么规矩!”超哥瞬间炸了毛,语气里满是戾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让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哐当直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红姐,你也别在我面前装清高、摆姿态。”超哥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当年加代为了那个敬姐,是怎么冷落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可是听说了,你在深圳的那些年,没少往他跟前凑,可他何曾正眼瞧过你一次?”

红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的伤疤被狠狠揭开,一阵刺痛传来,她却强装镇定。

她的手指悄悄收紧,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表情:“陈超,别白费力气激我,没用的。你要是真想动加代,就得拿出真凭实据和足够的底气,光靠嘴说没用。”

超哥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神里满是审视,足足看了十几秒,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回的笑,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反倒透着几分狡黠,像只盘算着猎物的老狐狸,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弯腰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指尖按着文件边缘,轻轻推到红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红姐疑惑地拿起文件,缓缓翻开,仅仅是第一页,就让她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泛起一丝惊讶,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山西赵四海?”她猛地抬头看向超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竟然把他也拉进来了?”

“何止是拉进来。”超哥得意地靠回椅背,双腿一翘搭成二郎腿,姿态慵懒又张扬,“赵老板已经答应了,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里满是笃定,等着看红姐的反应。

红姐扫了一眼他的手指,眉头微蹙,试探着问道:“三百万?”

“是三千万。”超哥语气加重,特意强调,“单位是万。条件就是,事成之后,加代在山西的那几条煤运线,全部归他赵四海所有。”

红姐默默合上文件,指尖轻轻搭在封面上,陷入了沉默,心底在快速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

窗外的秋风愈发急促,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刮在包厢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几分萧瑟,也衬得包厢里愈发安静。

“光有钱还不够。”沉默了许久,红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智,“加代在四九城的人脉有多广,你比我更清楚。勇哥、正哥、叶三,哪一个不是不好惹的角色?仅凭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所以,我才要请你出面啊。”超哥身体微微往前倾,凑近红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恳切,又藏着几分算计。

“下个月十五号,我在御龙山庄摆一桌好酒好菜,你以你自己的名义发请帖,就说要庆祝生日,把该请的人都请过来。加代那人最看重面子,你亲自发的帖子,他肯定不会不来。”

红姐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他来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来了就好办了。”超哥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会让人把‘东西’带进来。到时候当场翻脸,就说加代私藏违禁品,让他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御龙山庄的老板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到时候场地、监控、人证,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让加代插翅难飞。”

红姐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着,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包厢里只剩下指尖敲打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你这么做,是想把他送进监狱里?”红姐抬眼,语气平静地问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送进监狱?那也太便宜他了。”超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我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等这件事闹大,他那些所谓的兄弟,自然会树倒猢狲散,没人再愿意跟着他。”

他又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到时候,深圳的码头、四九城的场子、山西的煤运线,咱们兄弟俩慢慢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红姐又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包厢里的烟雾都淡了几分,久到超哥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耐烦。

就在超哥快要忍不住再开口追问的时候,红姐才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道:“赵四海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听到这话,超哥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连忙说道:“只要你点头答应,明天钱就会转到你的账户上。”

他又试探着说道:“到时候,钱咱们六四分,你六我四,怎么样?够意思吧?”

“七三。”红姐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七你三。另外,事成之后,加代在东城的那个会所,必须归我。”

超哥脸色微微一沉,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心底有些不情愿,却也知道,没有红姐,这件事根本成不了。

“行!”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也带着几分无奈,“就依你!红姐,还是你够狠,够干脆!”

“别急着夸我。”红姐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手包,指尖轻轻理了理旗袍的衣角,“请帖我会发,但你记住,加代不是傻子,心思通透得很。”

她语气严肃地提醒道:“你最好把戏做全套,别出任何纰漏,不然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动不了加代,咱们俩都得栽进去。”

“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超哥也跟着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白道那边,我托人搭上了王经理的线,到时候他会‘恰巧’带人来检查,正好撞破加代‘私藏违禁品’的事;江湖这边,我从东北请了二十多个好手,个个都是能打的,现在就在郊区养精蓄锐,就等下个月十五号动手。”

红姐走到包厢门口,手轻轻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陈超。”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失败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超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语气里满是狂妄和自负,没有丝毫畏惧:“失败?我陈超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就不知道‘失败’两个字怎么写。”

红姐没有再接话,也没有回头看他,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清脆而孤寂,一声声敲进长长的走廊深处,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红姐离开御龙山庄的同一时间,四九城西城的一间四合院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落叶铺了一地,加代刚泡好一壶铁观音,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弥漫在院子里,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

他正准备端起茶杯品尝,江林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神色慌张,脚步都有些不稳。

“哥,有件事儿,我必须得跟你说说,事儿可能有点棘手。”江林语气急切,脸上满是凝重。

江林的脸色不太好看,脸色发白,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慌什么,坐下说。”加代语气平静,指了指对面的藤椅,拿起茶壶,给江林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什么事儿这么急,让你慌成这样?”

江林却没有心思坐下,也没有去碰桌上的茶水,直接走上前,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石桌上,语气依旧急切。

“红姐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加代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红姐怎么会突然派人给他送东西?他放下手里的茶壶,伸手拿起石桌上的信封,缓缓拆开。

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烫金的请帖,做工精致,加代轻轻展开请帖,目光落在上面,仔细看了起来。

请帖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诚邀加代先生,于农历九月十五(公历11月3日)晚七时,御龙山庄·听雨轩,共庆生辰,敬请光临——红姐 敬上。

加代看完请帖上的内容,轻轻把请帖放回石桌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吹了吹,吹散了上面的热气,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红姐过生日?”他抬眼看向江林,语气平淡地问道,心底却在悄悄盘算着。

“她是这么说的,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江林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底的急切,“我特意打听过了,红姐的生日根本不是农历九月,她这是故意找借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补充道:“而且,超哥这两天一直在御龙山庄出没,我亲眼看到,他跟红姐见了至少三次面,每次见面都关在包厢里,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加代喝茶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抬眼看向江林,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你说的陈超?是不是深圳那个做码头生意,上个月跟咱们抢生意的陈超?”

“对,就是他。”江林连忙点头,语气肯定,“上个月在深圳码头,他被咱们截了生意,三船货全亏了,听说他一直憋着一股气,心里早就恨上咱们了,这次肯定没安好心。”

加代慢慢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在石桌上敲着,动作缓慢而有节奏,眼底在快速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梆,梆,梆,敲击声清脆,节奏平稳,衬得院子里愈发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他抬眼看向江林,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绝对是鸿门宴!”江林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红姐这人心思极深,当年在深圳就跟咱们有过节,后来虽然表面上和好了,但心底的疙瘩一直没解开,肯定还记恨着咱们。”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加上超哥在一旁搅和,两人凑在一起,肯定是想算计您。他们故意发请帖请您去,就是想引您入局,到时候再对您下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让加代千万别去赴宴。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身不由己,还有几分看透一切的淡然。

“江林啊。”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知道,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吧?”

江林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他知道,加代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人在江湖,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较量,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最怕的,是这种藏在人情世故里的软刀子,躲不开,也避不掉。”

他看着石桌上的请帖,语气里满是无奈:“红姐这张请帖,我要是接了,就必须得去;可我要是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传出去,人家会说我加代胆小,怕了她红姐,怕了陈超,以后我在四九城、在深圳,就没法立足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散开,渐渐消失不见:“所以,就算知道这是鸿门宴,就算知道里面有圈套,我也得去,这就是明知山有虎,也得向虎山行啊。”

“那咱就不去!”江林急了,连忙开口劝阻,“找个借口推了不就行了?就说嫂子身体不舒服,你要在家陪着她,红姐就算心里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

加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敬姐好好的,身体硬朗得很,别拿她来说事,这不吉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红姐既然敢发这张请帖,就一定算准了我会去,她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我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

“那怎么办?”江林更加着急了,眉头皱得更紧,“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您去钻他们的套吧?超哥那人的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钱,为了报仇,他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他语气急切地猜测着:“万一他在酒里下药,或者安排人手在包厢外等着,等您进去就动手,那可就麻烦了!”

“下药倒不至于。”加代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眼神笃定,“红姐那人极好面子,最看重自己的名声,她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那样会显得她很掉价。”

他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猜,他们大概是想在宴席上故意让我难堪,或者找个莫须有的由头,当场跟我翻脸,让我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最好能抓住我的把柄,让我百口莫辩。”

加代掐灭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轻轻碾了碾,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抬头看着满树泛黄的叶子,神色凝重。

槐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又被风吹走,铺满了整个院子,透着几分萧瑟。

“江林。”加代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去帮我办几件事,务必办得稳妥,不能出任何纰漏。”

“您说,哥,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妥。”江林连忙站起身,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

“第一,你去查清楚御龙山庄的所有底细。”加代缓缓开口,一条条吩咐道,“查清楚山庄的老板是谁,跟陈超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最近山庄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有没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

“明白,我这就去查,一定查得清清楚楚。”江林连忙点头应下,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第二,你去摸摸红姐最近的行踪,查清楚她最近接触过哪些人。”加代又继续吩咐道,语气严肃,“特别是山西那边,有没有陌生的大人物进京,跟红姐、跟陈超有过接触,都要查清楚。”

“好,没问题,这件事我会暗中去查,不会惊动任何人。”江林再次点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三……”加代缓缓转过身,看向江林,语气凝重,“你给左帅打个电话,让他带十个兄弟,下个月月初来四九城。”

他特意叮嘱道:“记住,让他们悄悄来,不用声张,找个隐蔽的地方住下,不要扎堆,尽量不引人注意。另外,武器别带,太惹眼,等他们到了四九城,我再想办法安排。”

听到这话,江林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连忙问道:“哥,您这是打算动手?”

“不动手。”加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咱们这次是去赴宴,不是去惹事的,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防着别人对咱们动手。让左帅他们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行,我这就去给左帅打电话,再去办您吩咐的另外两件事,保证不耽误。”江林说完,就转身要走,生怕耽误了时间。

就在他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又被加代叫住了:“江林,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江林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加代:“哥,您还有什么吩咐?”

加代走回石桌边,拿起那张烫金的请帖,又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说道:“你亲自去挑一件生日礼物,红姐平时喜欢玉,你就找一个质地好点的玉镯子,不用太贵重,但也不能太寒酸,生日当天,跟着我一起送过去。”

江林一愣,脸上满是不解,连忙说道:“哥,这……这没必要吧?他们明明是想算计您,您还给他送生日礼物,这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吗?”

“礼数要周到。”加代把请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语气平静,“人家以庆生的名义请咱们,就算知道是圈套,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不然会被人说闲话,说我加代不懂规矩、小家子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至于宴席上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加代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已胸有成竹。

“到时候,就各凭本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三天光阴转瞬即逝,夜色已深,整个四九城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零星的路灯在街角投下微弱的光晕,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轻轻刮过老胡同的屋檐。

江林脚步匆匆,额头上还沾着夜露,神色有些急切地快步走进熟悉的四合院,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他抬眼一看,书房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心里清楚,加代哥肯定还没休息,多半还在里头忙着核对账目。

果然,推开门一看,加代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账本,江林心头一松,连忙上前低声唤道:“哥,我查到线索了。”

江林反手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动了院里的其他人,眉头微微蹙着,刻意压低了声音禀报:“那个御龙山庄的老板,名叫刘建军,老家是河北的。”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十年前他揣着心思来四九城,盘下地方开了这家山庄,表面上打着高端餐饮的幌子,看着光鲜亮丽,可暗地里干的勾当,却见不得光……”

说到这儿,江林故意停了停,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实际上,那地方就是个藏污纳垢的赌窝。”

加代闻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缓缓合上手中的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的封皮,抬眼看向江林,语气平静地问道:“他跟超哥之间,是什么关系?”

“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江林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回溯到九二年的时候,刘建军在河北老家闯了大祸,没人敢出面帮他,最后还是超哥出手,硬生生帮他把事情压了下去,摆平了麻烦。后来刘建军来四九城开这家山庄,启动资金不够,超哥还帮他出了一半的钱。”

加代默默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林继续说下去,不用停顿。

“还有红姐那边,我也查清楚了,她最近确实经常跟山西来的人来往密切。”江林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指尖在本子上快速划过,“那个山西人叫赵四海,在山西当地算是数一数二的大煤老板。上个月二十五号那天,他特意来了四九城,就住在档次极高的王府饭店里。紧接着,二十六号和二十八号这两天,他又分别跟红姐、超哥见了面,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加代听得很认真,等江林说完,立刻追问道:“他们见面的时候,具体谈了些什么?”

“具体谈的内容,我还没能查得太清楚。”江林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赵四海手底下有个财务,昨天在KTV里喝多了,嘴巴没把住门,无意间透露出了一点风声。他说赵老板最近打算动用一笔巨款,足足有三千万,看样子是要用来买什么‘线’。”

加代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轻轻敲击着,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要买的,应该是煤运线。”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山西那边,手里握着五条煤运线的经营权,赵四海惦记这些煤运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这么一来,整个局就彻底清楚了。”江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超哥是想借着这件事出一口恶气,红姐则是为了争面子,不肯服软,而赵四海,就是想趁机夺走您手里的煤运线。他们三个人联手搭台,显然是打算联手对付您,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加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神色难辨。

窗外的月色格外清冷,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照得通体发亮,连石板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沉默了片刻,加代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江林,语气平静地问道:“左帅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哥。”江林连忙应声,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这会儿正带着手下的人在河南处理一些事情,不过他已经跟我保证了,下个月三号,一定会准时赶到四九城。我也提前做了安排,让他们分三拨入住,一拨住在东城,一拨住在西城,还有一拨留在朝阳,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能避免引人注目。”

加代微微颔首,又接着问道:“那武器方面,都安排妥当了吗?”

“武器的事,等他们到了四九城再另行安排。”江林有条不紊地说道,“咱们在通州那边有个隐蔽的仓库,仓库里还存放着一些家伙事儿,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应付这次的情况,应该是足够用了。”

加代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江林,你跟我说句实话……”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疑惑,眼神也有些恍惚,“我这几年在江湖上混,是不是太讲规矩,太念及情面了?”

江林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追问道:“哥,您怎么突然说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越是讲规矩、守底线的人,在别人眼里,就越是好欺负。”加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回书桌前,重新翻开桌上的账本,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超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我设局,红姐敢死心塌地地给他当帮凶,赵四海敢大老远从山西伸手过来,觊觎我的煤运线……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不就是觉得我加代做事有底线,心太软,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吗?”

江林张了张嘴,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安慰加代,想反驳他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看着加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漫长。

“不过这样也好。”片刻后,加代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很淡,一闪而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让他们都彻底跳出来,把真面目都暴露在我面前,我也能一次看个清楚、看个明白。省得以后麻烦不断,今天冒出一个找麻烦的,明天又来一个挑衅的,永无宁日。”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江林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生怕说错话惹加代不快。

“按原计划行事就好。”加代语气平静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该送的礼物照常送,该赴的宴席照常赴,不慌不忙,沉住气。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再带上丁健,足够了。”

“就带两个人去吗?”江林一听,顿时急了,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哥,这也太冒险了!超哥他们既然设好了局,肯定会在山庄里埋伏很多人手,万一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咱们三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啊!”

“没有万一。”加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御龙山庄是高端场所,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超哥再愚蠢,也不会选择在那种地方动刀动枪,闹出人命。他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四九城抬不起头来。再说了……”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那寒意让人不寒而栗,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要是连一顿饭都不敢去吃,连一场鸿门宴都不敢赴,传出去之后,我还怎么在四九城立足,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

江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加代,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种陌生,不是来自相貌,毕竟加代的样子,他看了这么多年,早已熟记于心。这种陌生,来自加代身上的气场,那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定。

平日里的加代,总是温和待人,凡事都讲道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尽量留有余地,从来不会把事情做绝。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加代,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江林很少见到的寒意,那种寒意冰冷刺骨,像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野兽,终于要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准备反击了。

江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明白了,哥。我这就去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刚握住门把手,就被加代的声音叫住了。

“对了,江林。”加代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现金,“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抽空去一趟天津,把马三爷请过来,让他来四九城住几天。时间就定在下月十号左右,不用太早,也不用太晚。”

江林伸手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忍不住愣了一下,追问道:“哥,您怎么突然要请马三爷过来?您这是打算……”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防患于未然。”加代语气平静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马三爷在津门的江湖上,那可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威望极高,有他在四九城坐镇,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不敢轻易乱来。”

“可是哥,马三爷已经隐退很多年了,早就不过问江湖上的这些纷争和琐事了,您觉得,他会愿意来四九城吗?”江林还是有些迟疑,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他会来的。”加代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没有丝毫担忧,“你到了天津,见到马三爷之后,不用多说别的,就跟他说一句话,加代请他来四九城喝杯茶,叙叙旧。剩下的,不用你多解释,他自然会明白。”

江林听了加代的话,心里的顾虑少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匆匆离去,准备去安排后续的事情。

书房里,又只剩下加代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他再次走到窗边,抬起头,目光望向天上的明月,月色清冷,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神情格外落寞。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火苗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烟雾袅袅升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可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思绪。

红姐。

他在心里,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还记得当年在深圳的时候,那个女人,确实对他动过心思,待他也格外真诚,那份心意,他不是感受不到。

说实话,他当年对红姐,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感,只是那时候,敬姐已经怀了身孕,他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绝对不能对不起敬姐,对不起自己的家,所以他只能刻意疏远红姐,压抑自己心底的那份情愫。

后来,红姐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也明白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便主动离开了深圳,独自一人来到四九城打拼、发展,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慢慢变少,渐渐淡了下去,几乎断了往来。

再后来,他偶尔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红姐的消息,听说她在四九城混得很不错,开了好几家美容院,生意红火,还认识了不少达官显贵,在四九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直以来,加代都觉得,当年在深圳的那段往事,早就已经翻篇了,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一段尘封的回忆,不会再被提起,也不会再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忘记的;不是你想翻篇,就能彻底翻过去的。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何必呢。”他轻轻开口,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惋惜,眼神也变得愈发落寞,“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卷入这些纷争里,非要跟我走到对立面,这又是何必呢?”

窗外的秋风,似乎变得更紧了,呼啸着刮过院子,吹得院中的槐树枝桠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深夜的寂寥,又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加代缓缓掐灭手中的烟蒂,随手扔进窗边的烟灰缸里,然后轻轻关上了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和喧嚣,也隔绝了那份清冷的月色。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上的日历上,眼神微微一顿,仔细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已经是十月二十八号了。

距离十一月三号那场注定不平静的鸿门宴,只剩下短短六天的时间了。

六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此刻的加代来说,这六天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很多准备,足够他布局,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风雨和挑战了。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在拨号盘上轻轻按动,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足足响了七八声,那边才缓缓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

“喂?”

“三哥,是我,加代。”加代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语气变得格外恭敬,没有丝毫的怠慢,“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您最近身体还好吗?一切都还顺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空气仿佛都变得安静起来,片刻后,才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加代啊,原来是你这小子。”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可真是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早就把三哥给忘了呢。说吧,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没有,三哥,我没遇到什么麻烦。”加代连忙说道,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努力掩饰着心底的心思,“我就是单纯地惦记您,想问问您的身体状况。对了,三哥,我还有个小事想请您帮忙,下个月三号晚上,您有空吗?御龙山庄有个饭局,是红姐过生日,她特意请了我,我想着,您要是方便的话,就跟我一块儿去,热闹热闹,咱们兄弟俩也趁机聚聚。”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还要久,久到加代都以为是电话信号断了,忍不住想挂断电话再重新拨打,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才缓缓传来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加代,你跟我说实话,别跟我绕圈子,你是不是真的遇上麻烦了?是不是那个饭局,没那么简单?”

加代握着话筒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泛起一丝愧疚。他知道,三哥终究还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毕竟,三哥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破绽。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轻轻笑了起来,笑得依旧轻松自然,语气也依旧温和:“三哥,您想哪儿去了,真没什么麻烦。就是一场普通的生日饭局,红姐也是一片心意,我想着您也好久没见红姐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咱们三个人聚聚,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行吧。”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咱们也确实好久没聚了。正好我也在家里闷了一段时间,没怎么出门,就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散散心。”

“那真是太好了,三哥!”加代听到这话,心头一松,语气里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喜悦,“您放心,到时候我派车去接您,保证把您安安全全地接过去,再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不用了,不用麻烦你派车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三哥轻轻拒绝了他的提议,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加代,你记着三哥一句话,在江湖上混,难免会遇到风雨,难免会遇到麻烦。该低头的时候,不妨低头,退一步海阔天空;该挺腰的时候,一定要挺直腰杆,不能输了气势,不能丢了骨气。但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的腰杆子撑直了,做人做事,都得问心无愧。”

“三哥,我记着了,您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加代的语气格外坚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力量,三哥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心底的迷茫和疲惫。

挂了电话,加代握着话筒,愣了片刻,才缓缓放下电话,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眼神放空,思绪万千。

窗外的月亮,已经慢慢西斜,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整个四合院,依旧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加代缓缓回过神来,心里清楚,那场十一月三号的鸿门宴,现在已经不只是他和超哥、红姐之间的恩怨纠葛了。

马三爷、叶三哥……

这些德高望重、身手不凡的人,一旦卷入这场纷争,一旦入场,整个局面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掌控,但与此同时,也会变得更加安全,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风雨。

只是这样一来,他欠这些人的人情,就变得越来越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加代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连日来的奔波和算计,让他身心俱疲,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黯淡。

这些年,他一直在江湖上打拼,一直在还人情,也一直在欠人情,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永远都无法挣脱。

江湖,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而他们这些在江湖上混的人,每个人都是这张大网上的一个结,彼此牵连,彼此羁绊。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牵扯不清,纠缠不断,扯也扯不断,理也理不清,终究是一场因果循环。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前路充满了风雨和未知,路,还是得继续往前走,不能停下脚步,也不能退缩。他身后,还有敬姐,还有身边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兄弟,他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他缓缓站起身,关掉了书房里的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他轻轻带上书房的房门,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妻子。

卧室里,敬姐已经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加代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躺在敬姐的身边,尽量放慢自己的呼吸,生怕吵醒她。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目光望向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六天。

他在心里,又默默数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也多了几分决绝。

还有六天,那场注定不平静的鸿门宴,就要如期而至了。

六天之后,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尘埃落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坦然面对,绝不退缩。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溜走了大半,让人来不及细细回味。

眨了眨眼的功夫,日历就翻到了十一月二号这一天。

左帅神色凝重,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四九城,特意分成三个地方安顿下来,一举一动都格外谨慎,丝毫没有惊动旁人,连路上的巡逻人员都没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江林风尘仆仆地从天津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笃定,连忙跟众人说道,马三爷已经应下邀约,十号那天一定会准时到。

丁健也急匆匆地从深圳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一进门就带来一个反常的消息:超哥在深圳的那些场子,最近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丁健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看着加代问道:“他这是在憋大招呢,肯定没安好心。哥,明天那顿饭,您是真的要去吗?”

“去。”加代抬了抬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只淡淡回了一个字,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加代亲自动身,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珠宝店,神色认真地挑选着什么,最终看中了一只冰种翡翠镯子。

那只镯子通体透亮,像盛着一汪清水,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看上去格外温润,标签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十八万八的价格。

加代扫了一眼价格标签,眼神都没眨一下,神色依旧淡然,掏出银行卡,干脆利落地刷了钱,没有丝毫迟疑。

珠宝店的老板早就认识加代,知道他的身份,一边小心翼翼地给镯子包装,一边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讨好地问道:“代哥,这镯子这么精致,是送给嫂子的吧?”

“送给朋友的。”加代靠在柜台边,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轻声回了一句。

“那您这位朋友可真是太有福气了!”老板连忙把包装好的锦盒递了过来,脸上依旧堆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这镯子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质地绝佳,也就只有您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它。”

加代接过锦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再接老板的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加代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暮色,天快要黑了,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亮起了灯光。

深秋的四九城,昼短夜长,天黑得格外早,才下午五点多钟,路边的路灯就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加代站在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的街道,耳边传来车辆的鸣笛声和行人的脚步声,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里泛起一阵唏嘘。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四九城的时候,还是个懵懂无知、浑身带着一股冲劲的愣头青,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几分胆怯。

那时候的他,身上穷得叮当响,只揣着两百块钱,住的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日三餐大多靠泡面充饥,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那时候,他心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这座陌生的四九城里站稳脚跟,努力打拼出一番事业,然后把敬姐接过来,让她跟着自己过上安稳幸福的好日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竟然成了四九城里人人敬畏、一口一个“代哥”称呼的人物,彻底摆脱了当年的窘迫。

如今的他,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响彻四九城的名声,身边还有一群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好兄弟,看似拥有了一切。

可与此同时,他也陷入了无尽的江湖纷争之中,身边布满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心里也多了许多旁人不懂的疲惫。

“哥,上车吧,天凉了。”

江林把车稳稳地开到他身边,摇下车窗,探出头,语气恭敬地对着加代说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加代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把装着翡翠镯子的锦盒放在副驾驶座上,生怕不小心碰坏了。

“咱们直接回家吗?”江林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过头,轻声询问加代的意见。

“嗯。”加代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应了一声,又开口问道,“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都安排好了,哥您放心。”江林专心地开着车,语气笃定地说道,“左帅带着他的人分成了三组,一组在御龙山庄对面租了房子,天天用望远镜盯着里面的动静,一刻也不松懈;一组守在山庄附近的各个路口,随时待命,只要有情况,就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还有一组藏在山庄后面的巷子里,万一发生意外,就能前后夹击,保证您的安全。”

“丁健呢?他那边怎么安排的?”加代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

“丁健明天跟咱们一起进去,哥。”江林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会在腰间别个家伙,虽然咱们都希望用不上,但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加代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

车子在宽阔平坦的长安街上平稳地行驶着,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飞快地向后退去,灯光璀璨,映照着整个夜空。

当车子经过天安门的时候,加代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地望着那庄严的建筑,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畏,也有感慨。

每次看到这个地方,他心里都会莫名地踏实下来,所有的烦躁和不安,仿佛都会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那些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尔虞我诈,那些让人头疼的利益纠葛,在这座城市厚重的历史和庄严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不值一提。

“江林。”沉默了许久,加代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哥,您说。”江林连忙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你说,要是明天我折在那儿了,你们以后怎么办?”加代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江林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方向盘也跟着偏了一点,车子差点偏离正常车道,他连忙稳住心神,握紧方向盘。

“哥,您别瞎说!”江林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慌乱,连忙说道,“您怎么可能会出事?绝对不会的!”

“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加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轻声说道,“人这一辈子,总得想想身后事,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也能有个安排。”

江林沉默了片刻,心里又酸又涩,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泛了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语气坚定地挤出一句话:“不会有那一天的,哥,绝对不会!”

加代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事情。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开进了熟悉的胡同里,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敬姐早就听到了车子的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开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期盼。

“回来啦?一路辛苦吧?”敬姐伸手接过加代身上的外套,语气温柔地说道,一边把他往院子里让,“饭已经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快进来吃吧。”

“好。”加代看着敬姐温柔的笑容,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饭桌上,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敬姐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不停地给加代夹菜,眼神里满是心疼。

“多吃点,看你最近忙得,都瘦了一圈了,脸色也不好。”敬姐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切,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哪有瘦,我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说不定还胖了呢。”加代笑着说道,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不想让敬姐担心。

“少来骗我了,我还能看不出吗?”敬姐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心里却清楚,他肯定是又在为事情操心,“你心里有事,别瞒着我,我能看得出来。”

加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忙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接话,他不想让敬姐为自己明天的事情担心。

“明天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回来得晚一点,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加代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对敬姐说道,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又是去喝酒吗?”敬姐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能不去就别去了,喝酒伤身体,而且晚上回来也不安全。”

“不是去喝酒,就是单纯吃顿饭而已,红姐过生日,特意请了我,不好推辞。”加代笑了笑,轻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愧疚。

“红姐?”敬姐皱着眉头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就是那个以前在深圳,跟你认识的红姐吗?”

“嗯,就是她。”加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敬姐没有再追问下去,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他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道:“那你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吃完饭,加代陪着敬姐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陪她聊了聊天,缓解了一下她的担忧,到了九点多钟,就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敬姐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和牵挂:“加代。”

“嗯?怎么了?”加代轻声应道,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来。”敬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跟孩子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

加代听了这话,心里一暖,一股愧疚和感动涌上心头,连忙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敬姐,把她抱在怀里。

“放心吧,别担心。”加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就是去吃一顿饭而已,能有什么事情?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敬姐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的怀里又靠了靠,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黑暗中,加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全是明天的事情,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明天。

明天很快就要来了,一场躲不开的纷争,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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