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顶级智库称朝鲜GDP五年增长10%，平壤正悄然完成一场工业重组

韩国开发研究院（KDI）最近发了份报告，称朝鲜经济在过去五年里累计增长了大约10%。报告指出，之前一直走下坡路的朝鲜经济，现在靠着工业和农业部门，呈现出复苏势头，正在逐步走向正常发展。

韩国开发研究院（KDI）

不过报告也警告，今年汇率暴涨导致的物价动荡，以及朝中交流能不能扩大，是影响朝鲜经济增长的关键变数。报告里提到，2025年朝鲜的谷物产量比2020年多了约50万吨，轧制钢材产量比2023年增长了46%。但朝元对美元汇率在两年内涨了超过四倍，物价也跟着飞涨。韩国研究员认为，朝鲜经济复苏是国家集中把控的结果，未来增长要看能不能把成果传导到民间，稳定汇率物价，以及扩大对外通商。

这份报告确实有其可取之处，因为KDI在韩国来说算是顶级水平的存在。但咱们也不宜照单全收，因为历来韩国对朝鲜的研究，多少都是带有政治性的，而且它的数据也不是完全准确。由于朝鲜自己不公开发布系统的经济数据，韩国方面常用的方法是“镜像统计”，也就是主要盯着朝鲜的贸易伙伴，特别是中国和俄罗斯的海关数据，反过来推算朝鲜的进出口规模、产品结构有什么变化。

此方法的好处是数据来源相对透明，能交叉验证，但坏处也很明显：它只能反映贸易这一块，反映不了朝鲜整个国内的经济循环、生产活动和民生消费的全貌。一些韩国智库可能还会用卫星照片来看夜间灯光亮度变化，或者通过一些所谓的“内部渠道”获取信息。在这种管中窥豹的情况下，得出的具体增长比例数字，比如那个“10%”或者“3%”，精确度是要打问号的。

金正恩视察刚投产的三光畜产农场

当然，从定性角度看，说朝鲜经济相比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有了增长，社会面貌有改善，这倒应该是公认的事实，和我们从其他渠道看到的情况对得上。比如平壤街头私家车多了，边境贸易活跃了，大型温室农场建成了，这些都不是能凭空编出来的。

说到朝鲜经济为什么开始复苏，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俄罗斯。确实，通过向俄罗斯提供炮弹等军事物资，韩国方面估计朝鲜拿到了百亿美元级别的巨额外汇收入。这些即使不全是外汇支付，换成朝鲜必须却自己不产的物资，其作用也会类似。这笔钱或者相应的资源，就像强心针，极大缓解了朝鲜长期被制裁封锁下的财政枯竭状态，成了它启动国内一系列建设项目的“第一桶金”。没有这笔财富，很多事情确实推不动。但若是光看到俄罗斯输血，就太小看朝鲜自己了。

在疫情期间朝鲜没有闲着，除了建住宅之外，也发动了大量人力对国内的工厂、水利设施、电力设施进行更新改造，各个研究机构和大学在生产技术研发上也没停止投入——它们在朝中社的新闻里都是日常。这些努力体现的是朝鲜作为一个老牌工业国家的组织能力和能动性。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最近就夸过朝鲜，说它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依然能生存和发展，值得俄罗斯借鉴，应该学它“组织国家经济潜力的快速、有效动员”。

除了金正恩之外，朝鲜高层官员的水平也不低

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朝鲜的经济复苏，不光是金正恩一个人的决策，更是它那套高度组织化、动员能力强的国家机器在起作用。它有相对完整的工业基础，有水平不错的理工科教育体系，有纪律性强的劳动力。这些“家底”才是它能接住外部输血、并转化为内部生产力的基础。换个纯粹的农业国，你给它同样多的钱，它也未必能这么快在工业和基建上看到起色。

现在朝鲜经济的势头是起来了，但接下来能不能稳住、能走多远，挑战也很现实。韩国报告里重点提的汇率动荡和物价问题，确实是个硬骨头。朝元对美元和人民币大幅贬值，背后原因是复杂的。一方面，朝鲜为了从中国进口设备、技术、消费品，需要动用外汇储备，这自然会增加市场对外汇的需求，推高汇率。

另一方面，也可能有内部加强外汇管制、市场通胀预期扩散等因素。如果物价持续飞涨，老百姓生活受影响，确实会打击经济信心。要应对这个问题，朝鲜可能会在贸易结算上想更多办法，比如扩大以货易货的比例。用本国的矿产、海鲜等资源，直接交换中国的工业品和日用品，这样可以节约宝贵的外汇。虽然操作起来比用钱结算麻烦，但在制裁环境下，这是更可持续的办法。另外，随着经济活动回暖，朝鲜如果能逐步建立起更健康的内部市场循环，减少对进口消费品的过度依赖，也会有助于本币币值的稳定，这应该也是各地建设地方工厂的目的。

各地建设工厂，就可以更少花费外汇去进口商品

比起汇率，一个更大的外部变量其实是俄乌冲突的局势。过去两年朝鲜的经济红利，很大程度上绑在俄罗斯的“战时需求”上。如果今年俄乌冲突出现重大转折，比如停火，那么朝鲜这条重要的外汇收入渠道可能会收窄。不过，过去几年赚到的钱，如果已经有效地投入到了国内关键基础设施的改造上——比如升级矿山、改造发电站、扩建农场、引进工业生产线——那么这些投资会形成新的生产能力，成为经济内生的增长动力。这就涉及到比单纯GDP数字更重要的东西：国民经济中有多少门类、多少工厂可以恢复正常运转状态。一个能自己造零件、自己发电、自己生产基础建材的经济体，和一个全靠外汇进口这些物资的经济体，抗风险能力是天差地别的。朝鲜的目标，显然是前者。

2026年对朝鲜来说是个特殊的年份，劳动党九大预计不久就要召开。这是一个设定未来路线的重要政治节点。在开完这次大会，巩固了内部政治路线之后，朝鲜很可能会推出一系列刺激经济的举措。比较确定的方向应该包括进一步扩大对华贸易，以及重启国际旅游业。已经有迹象显示，朝鲜在升级元山等地的旅游设施，目标就是吸引外国游客，赚取外汇。时隔多年再次开放，硬件升级后的景点价钱应该也会有所上涨，服务项目或许也会更多，游客带来的收入会增加自然也不用说。这些都能为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三池渊旅游区新建的酒店

综合来看，韩国这份报告指出了一个趋势，但可能没有完全理解这个趋势的深度和韧性。朝鲜经济确实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但它手里握着的牌，或许比外界通常认为的要多。它有来自俄罗斯的战略收入缓冲，有中国这个几乎能提供所有发展要素的邻国，更重要的是，它自身拥有被长期低估的工业组织能力和国家动员能力，不是躺下等靠要。它的增长，不是简单的“输血后反弹”，而更像是一个蛰伏已久的工业体系，在获得外部能量和市场需求后，重新启动齿轮的过程。未来的挑战在于，如何将国家主导的投资和增长，转化为民间市场的活力和创新，如何平衡好中央计划与市场调节，以及如何在依然存在的制裁环境下，找到稳定且多元的对外经济联系。

这条路不好走，但朝鲜已经用行动证明，它不是一个会被困难轻易击倒的对手。对于隔岸观察的韩国而言，更需要担心的或许不是朝鲜经济的数字，而是这个北方邻居正在积蓄的、一种更加扎实和可持续的发展势能，这种势能，或许将推动半岛力量对比发生更快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