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磊||北京长城故事：南北通衢的古北口大道

本文作者：朱磊（中共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区志指导处副处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早在先秦时期，燕山山脉中部就沿潮河开辟了古北口大道。这条纵贯南北的千年古道，不仅是辽、金、元、明、清时期的驿路，更是元、清两代君王出巡的御路，铸就了通衢南北、民族交融的历史辉煌。

使者互访的必经之路

“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经历了一段比较长的和平时期，双方每年互派使节，往来频繁。北宋出使辽国的使臣称为“北使”，辽国出使北宋的使臣称为“南使”，双方互访大多途经辽国境内的古北口大道。据统计，自“澶渊之盟”（1004）到宋金联合攻辽（1122）的118年间，北宋与辽国互派使臣达到682次，平均每年六七次。

北使的出访行程记录中，多有对古北口的记载。王曾在《上契丹事》中，详细叙述了从辽南京（今北京）至古北口的第二段行程，从今天北京城区出发，经通州、顺义、密云到达古北口。路振在《乘轺录》中，记述了北宋使团沿古北口大道跋涉20天，夜宿辽境20驿馆，才最终到达辽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县境内）。

古北口大道上设有众多驿站，为过往使臣公差提供车马和食宿休息。其中，檀州（今密云区）设古北口馆驿，北使大多在此休息。见到曾属中原王朝的山川险隘已划归辽国，他们无不触景生情，通过作诗来抒发悲怆与幽愤之情。

宋宝元二年（1039），韩琦途经古北口写下《过虎北口》，用“天意本将南北限，即今天意又如何”表达了忧思为国、肩负使命的情感。刘敞虽然仅一次出使辽国，但在古北口却留诗5首。彭汝砺在古北口休息时，用“容覆不分南与北，方知圣德与天平”的诗句，发出了百姓渴望和平的感叹。

宋至和二年（1055）十一月七日，刘敞奉旨出使为辽太后庆贺生辰，到达古北口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辽陪同官员马祐前往杨无敌祠祭拜。看到杨业的塑像，刘敞触景生情，联想到西汉政论家贾谊与西晋名将陈安，二人的命运与杨业相似，当即留诗“西流不返日滔滔，陇上犹歌七尺刀。恸哭应知贾谊意，世人生死两鸿毛”。

始建于辽代的杨令公庙（高文瑞 摄）

北宋熙宁元年（1068）十一月，苏颂拜谒杨无敌祠后作诗《和仲巽过古北口杨无敌庙》，将杨业比作汉代飞将军李广，称赞他在辽人中也享有崇高的声誉。苏辙曾写下《古北口谒杨无敌祠》，“驱驰本为中原用，常享能令异域尊”一句被后世广为流传。

飞书传令的驿传古道

金灭辽后，继续沿用辽代古北口大道驿路和驿站。元朝统一天下后，为加强大都东北方向的军情传递，中统三年（1262），忽必烈在古北口重设驿站，是大都到上都的6座驿站之一，大量的军情便经过古北口往返传递。皇帝指派的“御史按行”官员，也不定期出关巡察塞北的军政事务。

平定北元后，明朝沿用古北口大道通往塞外重镇开平（今内蒙古正蓝旗），并恢复设立驿站。据《明实录》记载，古北口驿站负责驿传公差的迎来送往，为人员车马提供物资保障，还负责监督从此路过的粮草运输。驿站设驿丞，管理驿馆事务。明永乐年间之后，长城重新成为中原农耕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分界线，古北口驿路暂时中断。

清朝建立后，古北口的驿传作用降低，朝廷于顺治元年（1644）裁撤了驿站。康熙二十九年（1690）冬，为平定蒙古噶尔丹叛乱，传递军情，康熙皇帝降旨理藩院，在京师通往塞外的古北口、喜峰口、独石口、张家口和杀虎口（今山西省右玉县境内）以外，勘定5条通往蒙古各盟旗、卡伦的驿路，形成连通漠北的驿传体系，得以“宣传命令，通达文移”。清代在古北口恢复建立的驿站，史称“驿传道”。

5条驿路中，关内的驿站称为汉站，由汉人管理。古北口驿传道下辖古北口、鞍匠屯、王家营、红旗营、十八里台、坡赖村6处汉站，由兵部掌管“驿传邮符及牧马之政”的车驾清吏司主管，每站之间的距离从60里到100里不等。

设在蒙古地区的驿站称蒙古站，由蒙古人经营。康熙三十二年（1693），朝廷设立古北口外蒙古6站。乾隆时期又增加4站，共10站。

蒙古站之间的距离约百里上下，略远于内地驿站间的距离。古北口大道所属汉站和蒙古站，在管理上有所差异。长城以内各省级驿站由按察使司驿传道管理，长城以外蒙古各站则由理藩院蒙古员外郎管理。古北口驿传道因其位置重要，由理藩院和直隶省按察使司共管，设员外郎一人。

古北口驿传道衙署位于关城北，占地约10亩，内设大堂及东西科房共10间，后院有内宅6间。雍正年间（1723—1735），古北口驿传道定额配设“马三十五匹，马牌子一名，马医一名，马夫二十八名，扛轿夫九名，接递皂隶三名，抄牌二名”。

乾隆五年（1740），朝廷调整古北口驿传道所辖汉站，改由直隶提督管辖。8年后，古北口驿传道所辖汉站，改由巡视五城御史管理。光绪三十二年（1906），清政府仿效西方国家建立邮政体系，古北口设立邮局，驿传道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

帝王出巡的皇家御路

古北口大道在元清两代除了肩负着驿传的作用外，还成为帝王出巡的皇家御路。

元朝实行两都制，皇帝每年在大都（今北京）和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之间交替理政，开辟有两都往返、东西两线的御路。东线出大都经古北口大道到上都，西线出大都经居庸关至上都。

元初，皇帝两都巡幸多走东线的古北口大道。从大都出发后，经过顺州（今顺义）、檀州（今密云）到达古北口。据《元史》记载，至元二十年（1283）十月，忽必烈“车驾由古北口路至自上都”。后来，元朝统治者改经居庸关，走距离更近的西线。

东线出古北口后，分成两条支线。东支线由古北口向北，经今滦平县东北、丰宁县东，至隆化县郭家屯，再一路沿着围场县南、御道口，经内蒙古多伦县到达元上都。这条古北口外的东支线，作为重要陆路交通线，一直沿用到清代。

西支线距离略短，是一条由古北口外往西北方向走河谷的路线。即从古北口沿潮河逆行而上，至今丰宁县北部，从山谷向北穿行至多伦县，再向西到达元上都。忽必烈当政时期，往返两都较多选择这条路线。据《元史》记载，中统二年（1261）冬天，忽必烈两次向古北口外调动兵马，走的就是古北口外西支线。

清朝皇帝由京师出巡塞上，可走4条道路：东路出喜峰口，东北路出古北口，西路分别出独石口、张家口。其中，古北口大道因为距离较近、道路平坦，是清朝统治者最常走的路线。

康熙四十二年（1703），热河行宫始建后，朝廷又专门开辟了自京师经古北口，抵承德避暑山庄、木兰围场的御道。其中京师至热河段，总长480里，又名京热御道。古北口恰好位于京热御道的中间位置，是承德避暑和木兰秋狝的必经地。

以古北口为界，京热御道又分为两段。

第一段自京师到古北口，约240里，分东西两线。东线由京师出东直门，经顺义、怀柔、密云，从潮白河渡过浮桥后到古北口。因皇帝多生活在京西的三山五园，康熙四十六年（1707），又修建了自畅春园起，经昌平、怀柔、密云，至古北口的西线。东西两线沿途共建行宫9座，在古北口的南天门设有御书房，供皇帝处理政务及休息之用。

第二段由古北口至热河，同样约240里。避暑山庄修建前，出古北口走元代故道，沿潮河河谷北上，经丰宁东北到达木兰围场。避暑山庄修建后，朝廷开辟了古北口至热河再至木兰围场的路线。这段路上共建有行宫5座。

古道漫漫，岁月悠悠。历经千年岁月的洗礼，风云激荡的古北口终于在20世纪中叶迎来新生。昔日的古道早已被新建的公路取代，京承高速公路也已连通南北。曾经的沧桑与繁华早已过去，但正是这沧桑与繁华，为如今的古北口赋予了更多的底蕴和安宁。

（本文选自《北京长城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