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专版聚焦：领航中国式现代化港口发展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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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山港四期“无人码头” 《文汇报》记者 赵立荣 摄

加快建设上海国际航运中心是“五个中心”建设的重要内容，是党中央赋予上海的重要使命，是上海国际大都市发展的功能定位，也是上海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上海“十五五”规划建议锚定上海“加快建成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战略定位，强调要始终坚持“四个放在”，充分发挥“五个中心”建设的“先手棋”作用。其中，明确提出“加快建设全球领先的国际航运中心”。当前，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正由基本建成迈向能级全面跃升的关键阶段，上海市交通委深入贯彻落实中央和市委部署，进一步推进上海国际航运中心能级提升，用中国道理总结上海实践、用上海经验阐释中国理论。而其中，洋山深水港的改革与跨越就是一个生动案例。

改革事项和背景

上海，这座“因港而兴”的城市，是“港为城用，城以港兴”的典范，航运基因深植城市发展脉络。然而，20世纪末，全球航运业船舶大型化浪潮汹涌来袭，上海港传统港区却陷入“浅水困局”。这一困境不仅制约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更威胁国家战略布局与全球贸易竞争力。为冲破发展困境，洋山深水港一、二、三期工程的相继开工，使上海港成功转型为真正的“海港”，彻底突破了15米以上水深航道和泊位的瓶颈制约，为上海港成为国际集装箱枢纽港奠定了坚实基础。2014年12月23日，洋山四期全自动化码头开工建设，2017年12月10日正式开港。2018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期间，视频连线洋山港四期自动化码头。他指出，“经济强国必定是海洋强国、航运强国。洋山港建成和运营，为上海加快国际航运中心和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扩大对外开放创造了更好条件。要有勇创世界一流的志气和勇气，要做就做最好的，努力创造更多世界第一”。

纵观发展历程，洋山港打破“浅水困局”的举措不仅印证了改革是破解发展难题的关键，也为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提供了问题导向的实践范本。然而，改革进入深水区，面临的挑战早已超越单一领域的硬件瓶颈。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要攻克的，是更深层次的体制机制壁垒难题。

难题一：洋山港面临三重技术壁垒的挑战。一是洋山港四期所要建设和运营的自动化码头是上海港以至于中国港口都完全陌生的领域，因此其在建设初期就遇到极大技术挑战。二是洋山港作为全球单体规模最大、综合智能化程度最高的自动化集装箱码头，其效率问题被摆在重要位置，只有提升码头的工作效率，缩短货轮停泊时间，才能吸引更多货船选择在此靠岸。三是洋山港地处上海东南角，员工通勤时间较长，碰上极端天气更是出入不便。“数据多跑腿，员工少跑路”的美好愿景种子便在此刻种下了，一种与超远程控制相关的新技术呼之欲出。

难题二：洋山港面临办事程序不便的挑战。洋山深水港区坐落于上海市东南约30千米的东海之中，所占据的大小洋山岛隶属于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尽管上海与浙江省共同开发建设洋山深水港，但其行政归属依然属于浙江。这就导致了洋山深水港行政归属与港口功能分属不同省市的境遇，相关办事人需要在不同地区间来回奔波，常出现“两头跑”的境况，时间与经济成本较高。

难题三：洋山港面临绿色低碳减排的挑战。在全球航运业正加快向绿色低碳转型发展，绿色燃料作为国际航运降碳的关键支撑，打造绿色燃料加注能力、服务能力已成为国际航运中心建设的必然要求。国际海事组织宣布2050年航运实现净零排放；欧盟2024年1月1日起将海运业纳入碳市场管控，所有进出欧盟港口的大型商用船舶均被要求监测、报告碳排放数据，并支付相应碳排放费用。在绿色燃料加注领域，上海港刚刚起步探索，在加注能力、监管法规、供应保障、服务体系等方面仍面临巨大挑战，亟需从政策、市场、规范、技术方面加快完善。

难题四：洋山港面临贸易流程繁琐的挑战。传统贸易流程抑制洋山港的高水平对外开放。曾经，洋山港的贸易流程直接影响港口运营效率，企业的营商体验也因此大打折扣。彼时，通关手续极为繁琐，企业需向多个部门提交大量申报材料，通关时间大幅拉长。在货物检验检疫环节，也无法满足企业快速出货的需求。传统模式下，企业申报货物通关后，需等待海关人工审核大量纸质单证，审核耗时久，阻碍了货物的流转速度。

这些新难题的破解，在需要延续“敢闯敢试”改革精神的同时，也对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改革做法和成效

针对洋山港存在的四大难题，各相关部门积极深化体制机制改革，推进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推动洋山港不仅在硬件与规模上继续保持领先，更在质量、效益、可持续性上实现新的飞跃。

改革一：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体制机制。新质生产力的显著特点是创新，体制机制创新很关键。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体制机制，关键要通过改革促进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通过深层次改革，建设和完善体制机制，打通各种堵点卡点。面对西方技术封锁与自动化码头的空白，洋山港以“需求倒逼改革”为起点，进行了三大体制机制探索。

第一，产学研深度融合机制。洋山港集合华东师范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这三所知名高校的专家团队与振华、华为等企业技术团队组成“科技芯港”创新联合体，经过1000多个日夜奋战，无数次推倒重来，攻克重重技术难关，最终建成了一座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自动化码头，实现国产化替代。

第二，容错试错机制。在洋山港四期这一自动化创新工程背后，起着支撑作用的是AGV技术。AGV，即自动导引运输车，是一种装备了电磁或光学自动导引装置的运输车。它能够沿着预设的路径行驶，并具备安全保护和多种移载功能，无需驾驶员即可完成搬运工作。为了解决AGV的运行轨道问题，洋山港在建设过程中赋予了其充足的技术迭代空间，技术系统负责人带队进行3次封闭调试，每次都在一个月以上，最终将AGV定位误差控制在规定范围内，并让码头效率提升约30%。

第三，人才转型机制。为解决通勤难题，洋山港采用F5G全光网搭建的自动化桥吊与轨道吊超远程控制系统，让百公里外操纵岸桥“隔空取物”成为现实，开创了港口机械超远程控制探索的先河。超远程控制系统诞生的同时也需要人才转型机制的有力支持。传统码头操作员转型为自动化码头操作员，并通过劳模工作室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既懂操作又懂系统的复合型人才。

改革二：完善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是区域政府之间采用协商、交流、对话的方式，打破阻碍区域之间要素流动壁垒，化解区域之间全局性和局部性的关键矛盾，平衡区域利益，构建区域利益共同体的横向协调机制。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增强区域发展协调性”“巩固提升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高质量发展动力源作用”。洋山港直面行政归属与港口功能分属不同省市的难题，健全长三角省际合作机制，加速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协调发展。

为解决相关办事人员办事不便、效率不高的问题，2023年底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印发《创新海事服务 支持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2023-2025年）》，明确要求全力构筑长三角高效便民“服务圈”，包括推进异地事项“跨域办”。同年12月，长三角各区域联合发布了《长三角海事政务服务“跨域办”事项清单》。清单中梳理了18大项、35小项的海事政务服务高频事项，为船舶、船员、航运公司等行政相对人提供业务办理便利。同时，根据申请人需要，洋山港可以通过邮寄直接送达或者通过收件地“跨域办”专窗提供邮寄代收服务，方便申请人就近领取，为办事群众省却了奔波，节约了费用、缩短了办事时间，更不再担心“跑错地”“来回跑”。

长三角省际合作机制的健全使长三角基层合作和跨行政区域协调功能的有效性开始凸显，这是对区域协调发展范围的不断拓展与完善，由此形成共同推进长三角一体化的良好格局，更好发挥先行探路、引领示范、辐射带动作用。

改革三：健全绿色低碳发展机制。绿色是新时代的底色。健全绿色低碳发展机制是基于加快发展方式绿色转型、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作出的重大部署。上海港化压力为动力，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来持续健全绿色低碳发展配套机制，在绿色航运走廊建设中打造中国港口名片。

一是强化绿色低碳技术创新。港口是船舶的“加油站”。相比于传统燃料，绿色燃料意味着低碳排甚至零碳排，这将是燃料工艺的全面革新——从燃料的生产到消费，再到下游排放等全生命周期内都必须是绿色的。目前，国际公认的绿色燃料包括绿色甲醇、绿色LNG、绿氨和绿氢等。建设绿色燃料加注服务中心，稳定的绿色燃料供应是关键。早在2023年9月，上海港便已与中远海运、国家电投、中国中检共同签署了《关于开展绿色甲醇产业链建设合作项目备忘录》，开启国内首个涵盖生产、运输、加注、认证等各个环节的船用绿色甲醇全产业链建设。

二是法制化建设纵深推进。2024年10月，上海市发展改革委、市交通委、市经信委联合印发了《上海市推动国际航运燃料绿色转型工作方案》，明确了绿色航运燃料发展规划蓝图和行动路径。同年12月，上海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修订通过了《上海市推进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条例》，《条例》明确提出要推动航运绿色化发展，推进航运领域新能源、绿色燃料的示范应用和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健全航运碳排放监测管理体系。洋山港率先实践，于2025年3月30日在四期自动化码头，完成了国内首艘已投运的最大甲醇加注船“海港致远”轮为韩国“HMM Green”轮约2900吨国产绿色甲醇的加注工作。这是继2024年完成国内首单绿色甲醇船对船加注后，洋山港又实现了国产绿色甲醇加注的“第一次”。

三是大力推进发展国际合作。将多项低碳措施综合运用于实践，需打造系统化、综合性的应用场景。航运绿色转型牵扯港口基础设施升级、绿色燃料的研发、认证和加注、航线治理以及溢价和利益的分配等多个环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此背景下，上海市交通委牵头倡议成立“上海港—洛杉矶港/长滩港”这一绿色航运走廊，使其作为低风险、高示范效应的试验场，为行业提供可复制的减碳经验，并为相关港口和航线赢得发展先机。随着洋山港货物吞吐量的上升，2025年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继续稳居全球第一。上海港作为绿色航运走廊建设的重要节点，与其联通的绿色航运走廊建设不断被提上日程，从而形成链接国内外、贯通上下游的绿色燃料朋友圈，推动上海港绿色燃料迈向国际化，打造国际可持续和碳认证集聚新高地。

改革四：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体制机制。开放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明标识。中国越发展，就越开放。上海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窗口，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融入全球经济体系。航运业，具有天然的全球化属性，依海发展、因海而兴、包容世界、联通全球。因此，把上海打造成“世界的中心”，自然离不开港口的开放合作。洋山港坚定对外开放的步伐，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体制机制，争做中国对外开放的镜子。

一是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洋山港积极探索、大胆创新，历经十年构建一套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三位一体”制度体系——通过建立与国际接轨的贸易规则框架，创新海关监管制度设计，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打造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制度环境。洋山港每年保障全球众多国家和港口的货物顺利通关，营商环境持续优化，吸引了众多企业入驻，贸易便利化成效显著。

二是完善推进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机制。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深水港之一，洋山港不仅在全球运输效率中名列前茅，也是“一带一路”的重要枢纽，在全球资源配置上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量的52%、光伏组件出口的38%经由洋山港集散。这一数字背后，是洋山港构建的“双循环”物流网络：对内通过长江黄金水道连接6省20市，对外依托74条国际航线覆盖全球120个国家。洋山港建成全球首个5G+北斗智慧港口，船舶直靠率提高至92%。依托区块链技术构建的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实现海运提单电子化率85%，每年为2.4万家企业节省单证成本12亿元。这些数字化转型成果，让洋山港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实施后更好地发挥区域贸易枢纽作用。

改革经验和启示

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动力，洋山港作为改革的前沿阵地，其发展历程充分体现了改革的重要性和实效性，在深化改革的过程中，也积累了经验启示和方法路径。

一是坚定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原则立场。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根本原则。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最本质的特征，是推进改革的根本政治保证。洋山港的改革实践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离不开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战略部署。洋山港的每一步建设、每一个重大决策都体现了党的领导作用。当前，全球海运体系正经历深刻变革，多重因素交织，推动国际海运格局进入新一轮调整期。在新时代，面对深刻变化的内部环境和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建设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必须始终坚持党的全面领导，牢牢把握建设世界一流强港的目标方向，以洋山深水港为核心引擎，坚持创新驱动、改革引领、开放共赢，不断夯实硬件基础，提升服务能级，增强系统韧性，确保改革沿着正确方向前进。

二是明确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目标方向。洋山深水港作为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建设的核心载体，其发展成效直接关系到上海国际航运中心的整体竞争力。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洋山港的改革实践与这一目标高度契合，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了生动范例。在未来的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中，洋山港要紧紧围绕创新这一主题，推进自动化、智能化升级，打造绿色航运枢纽示范，增强国际供应链集成功能，不断完善制度体系，持续筑牢核心优势，建设世界一流强港，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

三是落实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法路径。坚持系统观念是推进改革的重要方法。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各个领域。洋山港的改革实践充分体现了系统观念的重要性。从打破“浅水困局”到突破体制机制壁垒，从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到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体制机制，洋山港的改革举措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形成了强大的改革合力。面对当前国际海运呈现出的供应链区域化、竞争焦点绿色化智能化等新特征，在今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中，要更加注重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立足着眼长远，系统谋划，精准发力，加强各项改革举措之间的衔接和配合，避免出现改革碎片化现象。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上海要“当好全国改革开放排头兵、创新发展先行者”。上海作为落实国家战略的“改革试验田”和“制度策源地”，洋山港的改革实践正是上海交通行业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生动缩影。在今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新征程中，上海市交通委将继续跳出上海看上海，跳出交通看交通，全面落实国家战略、坚决贯彻国家部署、系统谋划交通发展，继续以改革先锋的勇气，攻坚克难、善作善成，推进上海国际航运中心更高质量发展，领航中国式现代化港口发展新征程，为世界贡献更多“上海智慧”和“交通力量”。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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