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资料:《陈赓大将传》《黄埔军校史料》《钱大钧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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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3月的一个清晨,从上海开往南京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头等车厢里坐着几位乘客,其中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靠窗而坐,正是时任南京卫戍司令的钱大钧。
他刚从上海处理完公务,准备返回南京述职。车厢另一侧,一个戴着墨镜、压低帽檐的年轻人低头翻看着报纸,神情颇为警惕。
列车开动后不久,那名年轻人起身去了洗手间,走路时右腿略微有些不自然。钱大钧本来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等年轻人回到座位,钱大钧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而紧张,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这列疾驰的火车上悄然展开。
【1】黄埔军校的创立与陈赓入学
1924年1月,国民党在广州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正式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
为了培养革命军事人才,孙中山决定创办一所新型军事学校。同年5月,陆军军官学校开始筹建工作,校址选在广州东郊的黄埔长洲岛。
1924年6月16日,陆军军官学校正式开学,后来被称为黄埔军校。蒋介石担任校长,廖仲恺任党代表。
学校教官阵容强大,既有从保定军校、云南讲武堂等传统军校毕业的教官,也有从苏联归国的军事顾问。钱大钧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聘为军校教官,负责教授战术学和指挥学。
黄埔军校第一期招生消息发布后,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纷纷报考。当年3月,湖南湘乡人陈赓从上海乘船南下,前往广州报考军校。
陈赓1903年2月27日出生于湖南湘乡县二都柳树铺,原名陈庶康。他家境殷实,父亲陈凤鸣是清末秀才,经营着一些产业。
陈赓从小聪明好学,13岁时考入湘乡县立东山高等小学堂,这所学校是当地有名的新式学堂。
1916年,13岁的陈赓入读长沙兑泽中学。在长沙读书期间,他接触到了许多新思想,对革命产生了浓厚兴趣。
1920年,陈赓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1922年12月,陈赓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年他还不到20岁。
1924年春,陈赓得知黄埔军校招生的消息,立即决定报考。他从上海出发,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广州。当时报考黄埔军校的人很多,竞争十分激烈。
考试分为笔试和体能测试两部分,陈赓凭借扎实的文化基础和出色的身体素质,顺利通过了两轮考试。
1924年6月,陈赓正式成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被编入第三队。
第一期学员共有470人,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为了国共两党军队的骨干力量。陈赓入校时年仅21岁,在同学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一批。
黄埔军校的训练非常严格。每天清晨5点起床出操,进行体能训练。上午是军事理论课程,包括战术学、地形学、武器学等。
下午是军事技能训练,包括射击、刺杀、投弹等科目。晚上还要上政治课,学习三民主义和革命理论。
陈赓在军校学习期间表现突出。他的军事理论成绩优秀,射击和格斗技能也很出色。更重要的是,他待人诚恳,乐于助人,在同学中颇有威望。
钱大钧作为教官,对这个学生印象深刻。他发现陈赓不仅成绩好,而且思维敏捷,善于动脑筋,是个难得的军事人才。
1924年10月,黄埔军校组建教导团,学员们第一次有了实战机会。当时广州周边匪患严重,商团叛乱也时有发生。
教导团多次参与平叛作战,陈赓在这些战斗中崭露头角,展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和过人的胆识。
1925年2月至3月,教导团参加了第一次东征,讨伐盘踞在东江地区的陈炯明叛军。
这是黄埔学员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战役,陈赓表现英勇,多次完成艰巨任务。在攻打淡水的战斗中,他率领一个班突破敌人防线,为大部队打开了通道。
第一次东征胜利后,陈赓被提拔为排长。同年6月,他随部队参加了平定滇桂军叛乱的战斗。
在这些战斗中,陈赓不仅展现了勇敢,更展现了智慧。他善于观察地形,把握战机,多次提出有价值的战术建议。
1925年9月,国民革命军进行第二次东征,目标仍然是彻底消灭陈炯明的势力。
陈赓作为连长,随教导第一团参战。这次东征规模更大,战斗也更加激烈。教导团作为主力部队,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
10月14日,东征军包围了华阳地区的敌军主力。战斗异常激烈,双方伤亡都很大。就在这场战斗中,发生了一件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事件。
当天下午,蒋介石亲自到前线督战,不料遭到敌军突然袭击。敌军一个连队从侧翼包抄过来,将蒋介石所在的指挥部团团围住。
情况万分危急,警卫人员伤亡惨重。就在这时,正在附近指挥战斗的陈赓听到枪声,立即率领部队冲了过来。
他不顾敌人密集的火力,冲在最前面,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陈赓冲到蒋介石身边,背起他就往外冲。
撤退途中,敌人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陈赓的右腿连中三枪,鲜血直流,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把蒋介石背到了安全地带。
这次营救,让陈赓付出了沉重代价。他的右腿伤势严重,三颗子弹深深嵌入肌肉和骨骼,失血过多导致他当场昏迷。
战友们赶紧把他送往野战医院,医生检查后表示伤势太重,可能要截肢。蒋介石闻讯亲自赶到医院,坚持要全力抢救,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住陈赓的腿。
经过几次手术,医生终于取出了子弹,保住了陈赓的右腿。他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期间蒋介石多次前来探望,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钱大钧也经常去医院看望这个学生,每次都带些营养品。
这次负伤,让陈赓在黄埔军校和国民革命军中名声大振。蒋介石对他感激涕零,公开表示陈赓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1926年初,陈赓伤势基本痊愈,但右腿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时会有轻微的不自然。尽管如此,他的军事才能并未受到影响。
1926年3月,蒋介石特批陈赓前往苏联留学。这在当时是极大的荣誉,只有最优秀的军校毕业生才有这个机会。
同年4月,陈赓启程前往莫斯科,进入列宁格勒军事学院学习。在苏联期间,他系统学习了现代军事理论和战术,军事水平得到了很大提升。
【2】国共分裂与各奔前程
1927年对中国来说是关键的一年。这一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改变了国共两党的关系,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1927年3月,陈赓从苏联回国,此时国内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北伐战争节节胜利,国民革命军占领了长江流域大部分地区。陈赓回国后被分配到武汉,在国民革命军担任职务。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政变,大量逮捕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4月15日,广州也发生了类似事件。国共合作宣告破裂,第一次国共合作彻底结束。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陈赓必须做出选择。他没有犹豫,坚定地选择了继续跟随共产党进行革命。这个选择意味着他将与昔日的老师、同学分道扬镳,成为对立阵营的人。
1927年8月1日,陈赓参加了南昌起义。这次起义标志着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的开始。
起义部队共有2万余人,由周恩来、贺龙、叶挺、朱德、刘伯承等人领导。陈赓在起义中担任重要职务,负责指挥一支部队。
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但由于敌强我弱,起义部队撤出南昌后在南下途中遭受重大损失。陈赓随部队转战广东、福建等地,经历了无数次战斗。
1927年12月,陈赓参加了广州起义。这次起义同样由于敌众我寡而失败,陈赓在突围中负伤,但幸运地逃脱了敌人的追捕。从此以后,他开始了长期的地下斗争生涯。
1928年,陈赓被派往上海从事地下工作。他化名王庸,在上海租界内建立秘密联络站,负责情报收集和组织工作。
上海当时是远东最大的城市,也是国民党特务机关活动最猖獗的地方。在这里从事地下工作,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陈赓在上海工作期间,展现出了高超的地下工作技巧。他善于伪装,能够在各种场合自如应对。
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报网络,收集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他还多次成功营救被捕的同志,在党内赢得了很高的声誉。
与此钱大钧则继续在国民革命军中服役。1928年后,他担任南京卫戍司令,负责首都的治安防卫工作。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掌握着南京地区的军事力量。钱大钧忠于职守,把南京城防管理得井井有条。
1931年6月,陈赓在上海被国民党特务逮捕。这次被捕,让他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国民党特务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当年在黄埔军校的那个陈赓,也就是救过蒋介石命的那个人。特务们立即向上级汇报,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南京。
蒋介石得知陈赓被捕后,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陈赓现在是共产党的重要干部,是必须消灭的对象。
另一方面,陈赓毕竟救过自己的命,这份恩情不能不顾。经过反复考虑,蒋介石决定亲自去监狱劝降陈赓。
蒋介石见到陈赓后,先是嘘寒问暖,回忆起当年东征的情景,然后话锋一转,劝陈赓脱离共产党,回到国民党阵营。蒋介石许诺给陈赓高官厚禄,只要他肯回头,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陈赓的回答很简单:"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不会改变。"无论蒋介石如何劝说,陈赓都不为所动。蒋介石见劝说无效,只好离开。不过他下令善待陈赓,没有对他施用酷刑。
陈赓在监狱关了几个月后,党组织通过各种渠道展开营救工作。
1931年底,陈赓在转移途中成功越狱,重新回到党的怀抱。这次逃脱,让国民党大为震怒,下令全国通缉陈赓,悬赏高达五万银元。
越狱后的陈赓不能再在上海停留,他先是转移到江西中央苏区,在那里担任重要军事职务。
1932年,陈赓在反围剿作战中屡立战功,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他善于运动战和游击战,多次以少胜多,打破了敌人的进攻。
1933年初,陈赓接到上级指示,需要前往上海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这个任务关系到党的重要情报工作,必须由可靠的人去完成。陈赓接受任务后,化装潜入上海,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完成了任务。
任务完成后,陈赓需要尽快离开上海,返回苏区。当时从上海到苏区有多条路线,最常用的是经南京转道。
陈赓经过仔细考虑,决定冒险走这条路。他化了装,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准备从南京转道去苏区。
【3】1933年春天的上海与南京
1933年的上海,依然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外滩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黄浦江上船只往来不绝。租界内外国人和中国人混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在这座城市里,既有灯红酒绿的奢华,也有民不聊生的苦难;既有革命者的秘密活动,也有特务的明察暗访。
这一年年初,国民党加强了对上海的控制。大批军警和特务在街头巡逻,盘查可疑人员。
租界当局也配合国民党,加强了对进出租界人员的检查。整个上海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地下党的活动面临着极大困难。
陈赓在上海执行任务期间,一直住在法租界的一处安全屋内。他化名王先生,对外宣称是从江西来的生意人。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白天很少外出,主要在晚上活动。他的联络方式也很隐蔽,通过设在不同地点的信箱传递情报。
完成任务后,陈赓必须尽快离开上海。他通过党组织的关系,买到了一张去南京的火车票。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坐普通车厢,而是买了头等车厢的票。
头等车厢价格昂贵,一般只有有钱人和官员才会乘坐,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检查也没那么严格。
出发前,陈赓做了周密的准备。他换上一身体面的长衫,戴上黑色墨镜,头上压着礼帽,装扮成一个南方商人的模样。
他还准备了一套假身份证件,上面的名字是王庸,职业是商人,籍贯是江西南昌。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带了一个皮箱,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看起来确实像是外出经商的样子。
1933年3月的一个早晨,陈赓来到上海北站。车站里人来人往,异常拥挤。售票处排着长队,候车室里挤满了旅客。
陈赓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他买票时用的是假身份证,售票员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顺利地把票卖给了他。
上车前,车站检票口有军警检查。陈赓从容地走过去,把车票和证件递给检查人员。
那名军警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陈赓几眼,似乎觉得有些可疑。陈赓心中紧张,但表面上保持镇定,还主动问了一句去南京要多长时间。
军警听他操着江西口音,又看他衣着体面,没有多想,把证件还给了他,示意他可以上车。
陈赓提着皮箱登上火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头等车厢环境确实不错,座位宽敞舒适,乘客也不多。他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坐下后拿出一份报纸,假装认真阅读,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车厢里陆续上来几位乘客。有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有两位穿着西装的商人,正在讨论生意上的事情;还有一位穿着军装的军官,径直走到陈赓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这位军官就是钱大钧。
钱大钧刚从上海处理完公务,准备返回南京。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徽章显示他的军衔很高。
上车后,钱大钧把军帽摘下放在旁边,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从上海到南京大约需要四五个小时,这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火车鸣笛出发了。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上海的城市建筑渐渐被远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的田园风光。
陈赓依然低头看着报纸,但心情并不轻松。他知道这段旅程充满危险,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火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陈赓觉得有些口渴,想去车厢另一端倒杯水。
他起身走向茶水间,走路时右腿略微有些不自然。这是当年负伤留下的后遗症,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
就在陈赓起身的那一刻,对面原本闭目养神的钱大钧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陈赓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走路的姿势,右腿那种特殊的步态,钱大钧太熟悉了。他在黄埔军校当教官时,见过无数学生,可那种因为枪伤留下的步态,他永远不会忘记。
陈赓倒完水回到座位,重新拿起报纸。钱大钧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透过那副墨镜,透过那顶压低的礼帽,钱大钧几乎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列车继续向南京方向疾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越来越凝重,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悄然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