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要成为全球投资者“招财猫”，还需要做什么？

“国际投资者拿了人民币，能做什么？上海要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就要给出实实在在的答案。”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市政协常委、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执行院长、金融学教授钱军提出的这一问题，引发了当前人民币国际化与金融中心能级提升的讨论。

“十五五”时期，上海“五个中心”建设将进入系统集成、协同赋能的新阶段。在这一关键时点，如何让国际金融中心的功能突破既有框架，实现自我能级的提升，又能真正成为贯通经济、贸易、航运、科创四大中心的核心枢纽？对此，钱军聚焦跨境和离岸金融服务功能拓展，提出一套“双线突破”方案：一方面，丰富跨境金融产品供给，做大全球人民币资产资金池；另一方面，立足大飞机、造船等上海特色高端制造产业，在临港新片区打造特色产业离岸金融试验田。

两条路径看似彼此没有关联，但其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即通过拓宽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全球资源配置能力，系统性地提升人民币在全球资产配置中的份额与效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迈出关键步伐，稳步提升中国在全球经贸格局中的话语权。

战略窗口期：人民币如何“进阶”？

当前，随着全球经贸格局的深度调整，构建更为稳定、多元的国际货币体系成为共识。中国要实现金融强国的目标，核心前提是要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

钱军指出，当前人民币正迎来前所未有的战略窗口期。 随着中国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地位持续巩固，人民币作为国际结算货币的地位已显著提升。然而，一个强大的金融强国和真正的国际金融中心，其货币不能仅仅是贸易往来的“过路财神”，更必须是全球投资者愿意长期持有、广泛配置的“财富锚”。

这就引出了核心挑战：“国际投资者拿了人民币，能干什么？”钱军分析认为，人民币在这层更高阶的“投资货币”功能上仍有短板。最现实的制约在于，国内外的企业和金融机构能否用人民币进行融资（比如发债）？国际投资者持有人民币后，缺乏足够多、足够便利的人民币计价金融资产进行投资和配置。这也意味着，通过贸易渠道流入的人民币资金，难以在融资和投资端形成有效闭环，制约了人民币国际地位的飞跃。破解这一制约，正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在新阶段必须承担的核心使命。

“在资本项目不完全开放的国情背景下，上海强化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核心目标之一，应是极大丰富在岸与离岸市场的人民币计价金融资产的种类与规模，并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为企业、金融机构和国际投资者提供更便捷的服务，有效增强市场流动性。”

双向开放债券市场

钱军注意到，近年来，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步履不停，模式更从早期产品出口，升级为带着技术、标准和管理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最直观的，就是扎根当地，建设完整的生产与运营体系。

在他看来，这一转变催生了金融需求的升级。传统上依赖的银行“内保外贷”等信贷方式，已难以完全满足企业在海外进行长期、大规模、多元化融资的需要。企业需要更市场化的融资工具来匹配其全球化的资产和业务布局。

正是基于此，钱军提出了第一条核心路径：上海应创新推动人民币债券市场的“双向开放”。

这条通道的一端，是服务“走出去”的企业。 支持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尤其是业务所在地发行人民币债券，这既能精准匹配其海外实体的真实融资需求，又能将中国企业的全球拓展，直接转化为优质离岸人民币资产的创造过程，让人民币更深地嵌入当地商业生态。

通道的另一端，是吸引“引进来”的资本。 随着人民币在贸易结算中占比节节攀升，海外主体对人民币的使用与储备需求日益增长。比如，上海可凭借国际枢纽港的物流优势与人民币的融资成本优势，积极吸引与中国有紧密经贸往来的海外企业来沪发行人民币债券，为其提供低成本、高便利的融资渠道，实现互利共赢。

这一“双向开放”策略，不仅破解了中国企业出海融资的痛点，更为国际资本提供了丰富的人民币资产配置选项，进而推动上海金融市场与全球市场的深度联动。

对于上海而言，要实现这一切，意味着一个明确的定位升级。它要求在赋能企业“走出去”过程中，上海金融机构也须具备强大的跨境服务能力，甚至于“跟随企业出海”，为中国企业的全球融资提供全方位支持，也让上海实现从传统的“在岸金融中心”迈向 “中国企业出海金融服务的总站”的转变。

打造离岸金融“试验田”

如果说第一条路径旨在服务中国资本的全球布局，那么钱军提出的第二条路径，则聚焦服务上海核心优势产业与实体经济的全球布局。他瞄准了上海独有的两张产业王牌：大飞机与大轮船。

他解释道，当前，上海制造的大型客机、大型船舶，相当一部分是在保税区内、或采用了保税政策完成总装后直接销往全球，这本身就是典型的“离岸贸易”。围绕这些“移动和飞行的资产”，可以衍生出离岸融资租赁、离岸债券发行、离岸保险与再保险等一系列以人民币计价的高附加值金融服务。

在实际操作层面，钱军建议在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率先设立实体化的离岸金融功能试验区，开展系统集成创新，包括争取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离岸）税收政策安排，建立与国际接轨的法治化分歧调停机制，为企业、机构和国际投资者营造稳定、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

钱军指出，这条路径的核心之一，在于争夺“规则”与“定价权”。“如果能围绕大飞机和大轮船这些独特资产的产业链全环节，在上海打造一套全新、绿色、具有吸引力的金融服务生态，那么全球买家、租赁公司、金融机构和各类投资者在交易‘上海制造’的高端资产时，都将逐渐习惯并采用‘上海规则’。”

而这不仅创造了人民币离岸市场的功能，直接提升了上海作为全球贸易中心的高附加值能力，更能通过金融赋能，更好地服务上海高端制造业出海，巩固加强上海作为全球科创中心与经济中心的国际竞争力与全球业务份额。

钱军构想的中期图景，是将上海打造成为离岸金融的综合功能区和监管协调中心，这一功能拓展的本质，在于让上海的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更深地植根于中国的实体经济与科技进步。“它不仅是资金融通之地，更是规则制定、风险管理和服务集成的枢纽，其核心使命正是服务国家金融强国建设全局，助力中国深度参与国际金融治理贡献 ‘上海方案’。”

原标题：《上海要成为全球投资者“招财猫”，还需要做什么？》

栏目主编：张骏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沈思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