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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CNS顶级实验室背景、无重大课题经费支持、研究领域非学术热点,十年前他自嘲为“三无”科学家。
十年研究,七次投稿、六次被拒,2025年3月,研究成果终于被Nature刊用,他说这是“十年磨一剑”。
他——就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高原医学中心邓成研究员。
2025年3月,邓成研究员团队在Nature上发表研究论文,创新性地提出了鸟类GCGR(胰高血糖素受体)永动机分子模型,以此解释鸟类的糖脂以及能量代谢生理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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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可为糖尿病、肥胖及代谢性肝病的创新治疗策略提供理论依据和潜在靶点。
今天,《我与国学巷37号的故事》就走进邓成研究员,一起来聆听他十载科研路上的坚持与突破。
1 一个百年谜题:
鸟类高血糖为什么不生病?
早在1893年,德国科学家Minkowski等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鸟类的血糖水平通常是哺乳动物的2至4倍,这在人类身上已是严重糖尿病的信号,但鸟类却能正常完成长途飞行,完全没有糖尿病、肥胖等困扰,一百多年来无人能解这个谜题。
2010年,在中科院获得理学博士以后,我就前往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继续深造,师从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Suzanne Pfeffer与Aaron Hsueh教授,做博士后研究。
当时,导师Aaron Hsueh教授刚好在做GPCR(G蛋白偶联受体)组成型活性的尝试,我立即加入了研究组。经过多次实验的尝试,2011年,我们终于发现了“自激活”受体GPCR。
为验证组成型活性GPCR与哪些生理功能相关,在2014年回到国内后,我和我的学生继续开展组成型活性相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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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成正在做研究
在发现关于代谢调节的组成型活性GCGR后,我们开展了跨物种实验,通过AAV载体(腺相关病毒载体)将鸟类GCGR导入鸡胚胎、爬行动物、小鼠及斑马鱼体内。结果显示这些动物的糖脂代谢水平都有明显变化,获得了和鸟类相似的高代谢能力。这表明,鸟类的高效代谢系统并非专属,在其他生物体内也有可能“复制”。
基于这些突破性发现,“GPCR永动机”理论模型雏形首次被我们提出。简单说,鸟类的GCGR不用配体就能持续自激活,像一台不停转的能量调节机器,给鸟类飞行这种高耗能活动提供足够能量。
我们又开始了下一步的研究……
邓成说:
从2010年到2025年,我从对这个谜题感兴趣到研究成果见刊,经历了15年。难是真难,但是“鸟为啥吃不胖”?我必须解开这个谜底。
2 十年磨一剑:
正刊七次投稿,六次被拒
2014年,我回国后,与我的第一位学生陈海迪一起,完成了该类受体的体外功能验证。
2015年,我与首批学生张晓敬等人,搞清楚了“组成性活性GPCR”的分子进化规律——不同物种的GPCR-BRS3在自然选择中,活性强弱不一样,甚至活性的获得与丢失也明显不一样,我们推测,这种活性差异对应的是不同的生理功能与表型。但当时在非模式动物中基因编辑技术还不够成熟,AAV载体也没能在非哺乳动物中应用,所以相关研究成果投稿给Science时被拒。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两次把研究投稿给Nature,但都遭到拒绝。
不过,这些研究成果后来还是发表在其他专业期刊,而且后续其他科学家的研究,也验证了我们研究的正确性,这让我们更加坚定继续研究下去的信念。
在第二批学生刘健等人的努力下,我们发现了另一个候选受体——组成性活性GCGR,还证实其分子进化过程与鸟类高血糖现象高度契合。随后,第三批学生孙倩、张畅、王雪等通过向小鼠注射AAV-鸟类GCGR,明确了鸟类“吃不胖”与高血糖的特性均源于这种组成性活性GC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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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成在指导第三批学生做研究
2023年春节,我们把研究成果再次投稿给Nature,虽然这次没有进入审稿环节,但编辑认为我们的研究极具价值。于是,我和张畅、向香盈、王雪等学生,又全力补充开展了包括其他所有非哺乳动物的实验,最终证实,鸟类的组成性活性GCGR,能调控从斑马鱼到人类的所有脊椎动物的糖脂代谢。
由于实验数据实在太多,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郭峥教授等多位学者的建议下,我们把和血糖、脂肪相关的研究拆分成了两篇论文再次投稿Nature。
2024年4月,论文终于进入审稿环节;同年7月,我们收到多条修改意见,之后又补充实验,并再次修改,经历了二次返修后,其中一篇被拒,另一篇我们继续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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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2025年3月,第七次投稿后,这个组成性活性的永动机理论终于成功发表在Nature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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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成团队荣获我院“高水平研究国际顶尖成果奖”
邓成说:
作为研究者,我高兴的不仅是论文的发表,更在于这一发现的重要意义:人类未来或许可以借鉴鸟类的进化智慧,依托高效的GCGR相关机制,为肥胖、糖尿病等代谢疾病提供全新解决方案。
更值得期待的是,这一机制有望实现肥胖的定点消除,比如通过腹部原位注射靶向清除腹部脂肪;通过四肢原位注射精准减少四肢脂肪,一想起来就令人兴奋。
3 “三无”科学家::
不要怕坐“冷板凳”
我经常自嘲自己为“三无”科学家。所谓“三无”科学家,即无CNS顶级实验室背景、无重大课题经费支持、研究领域非学术热点。
为了探索那个百年谜题,我选择主要从事分子进化领域的研究,这是典型的冷门专业。这样的科研之路,注定走得格外艰辛。
· 其一
为了推进研究,我只能带领学生们在实验室里日夜奋战。这篇发表在Nature上的论文,前后有三批学生为它付出了大量心血,对此,我表示深深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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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成(第二排左5)和他的学生们
· 其二
因为长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不仅学术界有不少质疑的声音,而且家人也很不理解。
父亲很关心我的工作,我耐心地给他解释我的研究。但他听完后却满脸难以置信,觉得我已经读成了“书呆子”,甚至还丢下一句话:“我们从来不想知道我们人类是怎么来的(进化),只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没的(生病)……”
我的哥哥从事房地产行业,他曾对我提出“致命”四问:“你的工作能拉动GDP吗?”“能刺激消费吗?”“能提供就业岗位吗?”“能产生新质生产力吗?”
然而,这些质疑和不解,并没有让我犹豫或者后退,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我相信,冷门领域的研究,也可能会有重大突破,能给人类带来价值。
· 其三
我们的研究不得不开展基因编辑、AAV载体、单细胞测序等耗资巨大的实验,可由于缺乏经费支持,我时常陷入“欠经费”“借经费”的困境。
好在在华西医院,我遇到了包容的科研环境,也得到了长久的支持。
作为高原医学中心团队的负责人,华西医院罗凤鸣院长多次鼓励我,他说:“要有甘坐‘冷板凳’的精神,坐一年、两年,甚至数年,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最让我动容的,是我五岁小女儿的鼓励。
有一次她画画的时候,突然抬头问我:“爸爸,您为什么不开心?”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接着说:“不开心就做您喜欢的事呀!” 我随口敷衍道:“做了也不开心。” 没想到,她随即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那您就一直做您喜欢的事情。”
女儿的这句话,让我顿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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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画画的女儿

是的,这就是我所喜欢的工作。我喜欢这份工作的孤独、喜欢它的坚守、喜欢它可能带给人类的几许期望……
希望这句话也能激励所有和我们一样,始终热爱自己的事业,默默坚守的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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