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3日,《日本时报》网站发表标题为《讨好特朗普只会招来背叛——欧洲极右翼刚吃到这记教训》文章,作者斯蒂芬·霍姆斯(纽约大学法学院教授)认为,欧洲极右翼正在逐渐意识到,对特朗普的忠诚毫无意义,因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心甘情愿的合作,而是通过痛苦榨取而获得的屈服。
天下事全文编译如下:
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要武力夺取格陵兰岛,这番行径戳破了欧洲一众特朗普追捧者的可笑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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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欧洲大陆的右翼民粹主义者一直苦心经营着与特朗普的“兄弟情谊”,其中包括英国的法拉奇、法国的巴尔代拉、德国的魏德尔、意大利的萨尔维尼、斯洛伐克的菲佐、匈牙利的欧尔班以及波兰的莫拉维茨基。他们曾幻想自己是特朗普的同道中人,携手掀起反对自由国际主义的浪潮。而如今,这位他们心中的偶像与靠山,却扬言要将欧洲盟友的主权领土全部或部分吞并——倘若他口中宣称的所谓“协议”最终达成。
面对此事,这些欧洲右翼民粹领袖要么缄口不言,要么支支吾吾的回避,要么是难掩显而易见的窘迫。这一切都暴露了他们与特朗普之间关系的本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功利的算计。他们从未成为特朗普的次级盟友,不过是用完即弃的玩物。
他们谁都不愿承认的,恰恰是他们私下里一定相信过的事情:他们与特朗普秉持相同的意识形态,理应得到特殊照顾;多年来的倾力支持,也该换来特朗普对其利益的些许关照。如同历史上无数的谄媚者一样,他们最终发现,那个在无需付出任何代价时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强权人物,只会在他自身利益或一时心血来潮,需要他们当众卑躬屈膝时,才召唤他们。
但犯下这一误判的并非只有这些民粹主义者,欧洲的主流领导人也犯了类似的错误。他们以为可以姑息讨好特朗普,于是纷纷释放出愿意合作、妥协、迁就的信号,却全然误解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特朗普想要的从来不是心甘情愿的合作,而是通过痛苦榨取而获得的屈服。
一些评论员声称,欧洲在达沃斯论坛上“奋起反抗”,迫使特朗普“让步退缩”。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特朗普口中模糊的“协议构想”与其说是让步,不过是他抛出的又一个烟幕弹,目的是混淆视听、转移注意力,而他夺取格陵兰岛实际或法理控制权的阴谋,仍在暗中推进。
他不仅持续要求获得格陵兰岛的“权利、所有权和产权”,还成功迫使欧洲领导人对其疯狂的挑衅作出回应——表面上看,欧洲方面承认了美国在当地军事基地所在区域的主权,这对特朗普而言,本身就是一场胜利。有人天真地认为,欧洲人成功牵制了特朗普,让他选择退却。这种想法或许能满足欧洲人在这个失控的世界中,想要掌握一丝“主动权”的迫切渴望,却严重低估了特朗普的情绪不稳定性和他根深蒂固的两面性。
对特朗普而言,逼迫他人屈服并非达成目的的手段,而是一种情绪上的极致满足。他的快感恰恰来源于“逼迫”本身——看着他人在自己的意志威压下屈服、崩溃。他人主动的顺从,反而会让他失去这种满足感。当有人主动提供合作时,他们保持了尊严;而当屈服是被武力逼迫而来时,这份尊严便已荡然无存。这正是绥靖政策注定失败的原因:它提供了特朗普并不想要的东西。
近期有一项推演实验,模拟了特朗普可能通过渐进式吞并的方式夺取格陵兰岛——利用当地的依附关系、资助代理人并制造舆论支持。而如今,他又提出了格陵兰岛领土的“拼图式”主权划分的构想。这一策略之所以看似可行,正是因为它无需引发正面冲突。事实上,在达沃斯论坛召开前一周,丹麦方面几乎作出了除让渡主权外的所有让步,却仍遭到特朗普的拒绝。对他而言,欧洲的屈膝臣服,或许比这座岛屿本身更有意义。
特朗普对待那些最狂热支持他的美国民众,也是如出一辙。特朗普政府正在大幅削减共和党控制州的公共医疗资金,砍掉那些为助他赢得选举的选民提供服务的项目。他从不为过去的恩惠心存感激,也不会对忠诚的支持者流露丝毫关照。他为何要这么做?感恩这种心态,只存在于打算与他人长期交往的关系中——当你相信今日的受益者可能成为明日的施惠者,当你身处一个由持续关系构成的世界。而特朗普,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露天矿工,活在一个“一次性榨取”的世界里,只懂掠夺,不懂维系。
格陵兰岛事件揭示了一个远比任何政策争议都更深刻的本质差异:屈服,是通过惩罚性的威胁在当下逼迫而来;而忠诚,则是通过长期的承诺交换而培养的。屈服仅仅要求强势一方当下更强势,而忠诚则要求双方都相信,今天的克制会在未来得到回报。
特朗普无法理解自愿伙伴关系的逻辑,因为他从不相信,未来的存续需要依赖这种关系。既然明天要么遥不可及,要么是别人的问题,那为什么要花力气培养盟友呢?如果你自己无意遵守对他人的承诺,又为什么要指望别人遵守对你的承诺呢?
交易型思维可以理解同步交换:我付出,你付出,交易结束。但将特朗普的欺凌行为称为"交易性的",则未能看到其更深层的病态本质。驱动他的,并非达成交易的可能,而是支配他人的欲望;并非互利交换的精神,而是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扭曲快感。他那届由一众卑躬屈膝的谄媚之徒组成的内阁,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支配欲并非单纯的性格缺陷,而是一种特定时间观的必然结果,或者说,是一种“时间虚无主义”。北约就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北约的集体防御条款(第五条),本质上不过是一份对未来行为的承诺——誓言在危机来临时采取行动,这一时刻或许在数十年后。这是制度化的忠诚,整个架构建立在各方将信守承诺的假设之上,即使在背叛可能有利可图时也是如此。
特朗普将北约的会费视为保护费,认为北约是敲诈勒索,而非共同防御条约。但即便是保护费,也需要有可信的承诺:交钱,你就不会受到伤害。如果一个黑社会老大收了钱,却还是放火烧了对方的生意,那他就不再是经营保护费生意,而只是纯粹的掠夺者。
特朗普扬言要对那些已履行北约军费承诺的盟友加征关税,这便是那把“纵火的火炬”。任何支付都买不来安全,因为安全不出售。那些所谓的“购买者”,买到的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特权——在被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谄媚地称作“爸爸”的特朗普面前卑躬屈膝,而换来的回报,却是迎面一脚。
特朗普在达沃斯与吕特会面后,撤回了加征关税的威胁,宣称达成了“未来协议的框架”,却未透露任何细节。但这一切毫无意义。有人将这种模式称为“特朗普式临阵退缩”,但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反复变卦,同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疯狂聚焦在自己身上,这绝非退让。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一场在电视上直播的闹剧——整个联盟手忙脚乱,以及北约秘书长急于讨好他的闹剧。
特朗普试图夺取格陵兰岛的行径,暴露的并非他对欧洲的敌意,而是他对“相互关系”这一概念本身的敌视。对特朗普而言,权力并非促成合作的手段,而是合作的替代品。既然能强迫,何必劝说?既然能胁迫,何必培养?
那些曾将自己视作特朗普同道中人的欧洲民粹主义者,如今终于明白,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同路人,只有支配者与被压制者。意识形态的亲近并未为法拉奇、菲佐、欧尔班等人换来任何东西。亲近意味着互惠互利的关系,而特朗普拒绝这种关系,因为互惠会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权力。
忠诚是一种时间性现象。忠诚,意味着许下一份延伸至未来的承诺,意味着今日背负的人情,会在未来得到兑现,意味着为那些终将在时光中收获回报的关系付出心血。因此,互惠的忠诚,在特朗普的世界里毫无立足之地。
特朗普已向一个他终将缺席的未来宣战,他能给予世人的,只有另一种东西:借共同的不满拼凑的虚假团结,因共同的敌人产生的部落式慰藉,以及看着旧秩序轰然崩塌的短暂快感。他不能,也绝不会给出这样的承诺:今天向他屈膝的人,明天会得到他的尊重与回报。
那些一直竭力讨好特朗普的欧洲民粹主义者,曾以为自己在构建一段同盟关系。但在特朗普看来,根本无“构建”可言,唯有对他人屈服的品味与享受。欧洲的极右翼如今终于发现了一个真相,而特朗普的本土支持者们尚未醒悟:对特朗普表忠心,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他除了炫耀自己的支配地位,并无他物可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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