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守礼者行路难：钱文忠背后的世道与人心之问

在这个步履匆匆的时代，我们总在教孩子做一个“好人”——教他们诚实守信，教他们孝亲敬长，教他们守规矩、知进退，教他们以赤子之心面对这世间的千变万化。可当这些被我们捧在手心的“好孩子”走出校园，踏入社会的洪流，却常常撞得头破血流：勤恳工作的人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投机钻营的人却顺风顺水；诚信经营的商人抵不过卖假货的同行，守规矩的路人总被插队的人抢占先机；重情重义的人被视作“傻气”，坚守原则的人被排挤成“异类”。

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许多人心中的美好幻象：“我们的社会已经开始面临严重问题，严重到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的孩子，90%到社会上会吃亏。”这句话并非一时的愤懑之语，而是他跨越十数载的观察与思考，从2011年杭州六和塔的讲座，到2025年杭州宋城的分享，从央视百家讲坛的谆谆解读，到时代摘要的深度访谈，钱文忠始终在追问：我们教给孩子的那些传统美德，那些做人的根本，为何在现实面前竟成了“吃亏的理由”？当“劣币驱逐良币”成为社会的常态，当利己主义淹没了公序良俗，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份教育与现实的割裂，该如何守护那些珍贵的品质，又该如何为孩子铺就一条“做好人也能走好路”的归途？

2011年的杭州，六和塔下，古意盎然，钱文忠教授站在这里，谈及《三字经》与《弟子规》，字字句句都带着痛心。这两部流传千年的经典，曾是中国家庭教育的范本，从“人之初，性本善”的人性本真，到“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的行为准则，它们教给孩子的，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而是做人的底色——孝顺父母、尊敬师长、言行谨慎、诚实守信、与人为善。这些品质，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基因，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道德标尺，曾支撑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人生的风雨，也曾构筑起中国社会温润而坚实的道德根基。

可在那个时候，这份传承却遭遇了质疑。山东省教育厅出台规定，提出经典诵读要“取精华去糟粕”，不能全盘推荐《三字经》《弟子规》这类传统蒙学经典。这样的规定，在钱文忠看来，无疑是对传统美德的误解与忽视。他当即炮轰这一观点，并非盲目推崇经典，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当下社会最缺失的，恰恰是这些经典中所蕴含的品质。彼时的社会，正处在快速发展的浪潮中，经济的腾飞带来了物质的丰富，却也让一些人陷入了功利主义的泥潭，利益至上成为了许多人的行事准则，忠诚、守信、守规矩这些美好的品质，渐渐被视作“不合时宜”，甚至成为了“吃亏”的代名词。

钱文忠教授深知，经典从不是错的，错的是那个让美好品质无处安放的社会。他在央视百家讲坛解读《三字经》与《弟子规》时，反复强调，这些书教的是“做人的根本”，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基石。一个人可以没有过人的才智，可以没有丰厚的财富，但不能失去做人的底线；一个社会可以没有飞速的发展，可以没有耀眼的成就，但不能失去道德的支撑。可现实却是，那些守着这些根本的孩子，那些被教育要“做好人”的孩子，在踏入社会后，却常常被边缘化。他们坚守诚信，却被谎言欺骗；他们遵守规则，却被投机者超越；他们重情重义，却被冷漠与自私伤害。这份现实的冰冷，不仅让孩子们感到迷茫，更让无数父母陷入了焦虑：我们到底该教孩子做什么样的人？是教他们坚守本心，还是教他们随波逐流？是教他们保持纯粹，还是教他们变得圆滑？

这份焦虑，在十二年之后的2022年，愈演愈烈。钱文忠教授那句“90%会吃亏”的话，在网络上再次热传，成为了无数人讨论社会公平的切入点。因为在这十二年里，这样的“吃亏”场景，并没有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消失，反而在许多领域不断上演，成为了一种让人无奈的常态。

在职场中，这样的对比尤为鲜明。我们身边总有这样的人，他们兢兢业业，默默付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从不计较个人得失，遵守公司的每一项规章制度，尊重身边的每一位同事。可他们的努力，往往被视而不见，升职加薪的机会，永远轮不到他们；而那些善于钻营，精于算计的人，他们从不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是把心思花在巴结领导、拉帮结派上，他们无视规则，投机取巧，却总能平步青云，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荣誉与利益。勤恳老实的员工，成为了职场中的“老黄牛”，默默耕耘，却收获寥寥；会钻营的人，却成为了职场中的“幸运儿”，不费吹灰之力，却顺风顺水。这样的现实，让许多坚守本心的职场人感到寒心，也让即将踏入职场的年轻人感到迷茫：难道努力工作，守规矩做人，真的不如投机钻营吗？

在商业领域，这样的现象同样让人痛心。总有一些商人，坚守诚信经营的原则，严把产品质量关，不赚黑心钱，不做亏心事，用心对待每一位顾客。可他们的生意，往往举步维艰，因为他们的产品价格，无法与那些卖假货、偷工减料的同行竞争；而那些缺乏诚信的商人，他们以次充好，弄虚作假，用低廉的价格吸引顾客，赚着昧良心的钱，却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诚信经营的商人，被市场的“潜规则”打败，不得不面临倒闭的困境；而投机取巧的商人，却在市场中如鱼得水，赚得盆满钵满。这样的现实，让许多坚守商业道德的人感到无奈，也让整个市场的风气变得越来越差。

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场景更是随处可见。在排队的队伍中，总有人无视规则，随意插队，那些遵守秩序的人，只能默默等待，浪费自己的时间；在马路上，总有人无视交通规则，闯红灯、逆行，那些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却要为他们的行为买单；在人际交往中，总有人言而无信，出尔反尔，那些重承诺、守信用的人，却常常被伤害。我们教孩子要排队守秩序，要遵守交通规则，要言而有信，可当他们看到这样的现实，心中的信念，难免会受到冲击。

钱文忠教授在复旦大学历史系教书多年，接触过无数的学生，他亲眼见证了这份教育与现实的脱节，也亲眼看到了孩子们从校园到社会的迷茫与挣扎。学校里，老师教的是理想，是正义，是公平，是做人的底线；可社会上，盛行的却是利益，是算计，是投机，是没有底线的利己。孩子们在校园里被保护得很好，他们相信美好，相信正义，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相信守规矩就会被尊重；可当他们走出校园，踏入社会，才发现现实并非如此，他们所坚守的一切，在利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份巨大的落差，让许多孩子无所适从，他们要么被迫改变自己，放下心中的坚守，变得圆滑、世故、功利，融入这个复杂的社会；要么就只能苦苦挣扎，坚守着自己的本心，在现实中处处碰壁，默默吃亏。

经济学中有一个著名的原理，叫做“劣币驱逐良币”，指的是当劣质的货币进入流通领域，人们会把优质的货币收藏起来，久而久之，优质的货币就会被劣质的货币挤出流通领域。如今，这个原理，却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中，得到了残酷的印证。当那些不讲诚信、不守规矩、精于钻营的人，在社会中获得了更多的利益，占据了更多的资源，那些坚守诚信、遵守规则、坚守本心的“好人”，就会被渐渐排挤，成为社会中的“少数派”。当“做好人吃亏”成为了一种普遍的认知，越来越多的人就会选择放弃自己的道德底线，随波逐流，久而久之，整个社会的风气，就会变得越来越差，道德的底线，也会变得越来越低。

这不仅是教育的问题，更是整个社会的问题。钱文忠教授从未只把目光停留在教育上，他的思考，始终围绕着文化的传承与社会的发展。他深知，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平，与文化的传承息息相关，而传统美德，正是中华文化的核心所在。

他曾在山西关公文化节上，谈及关公的忠义精神。关公的“忠”，是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关公的“义”，是对朋友、对他人的信义。这份忠义精神，历经千年，早已成为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它教会我们，要坚守本心，要重情重义，要懂得感恩，要坚守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可在现实中，这份忠义精神，却常常被忽视，那些坚守忠义的人，不仅难以获得认可，反而常常被视作“傻气”“不合时宜”。钱文忠教授感叹，当忠义不再被推崇，当信义不再被珍视，这个社会，就失去了最珍贵的精神内核。

他也曾在2024年接受《时代摘要》访谈时，从上海的咖啡文化谈起，谈及改革开放后的中国。改革开放让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人民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这是毋庸置疑的成就。可在物质富有的同时，我们的文化自信，我们的道德修养，却没有跟上物质发展的步伐。许多人在追求物质财富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把利己当作了行事的唯一准则，把规则当作了前进的负担，把传统美德当作了过时的教条。钱文忠教授说，传统品质不是要被束之高阁的，而是要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的，要成为我们做人的准则，做事的底线。如果只是让孩子在书本上学到这些品质，而在现实中，这些品质却无处安放，那么孩子学了也白搭，这些珍贵的文化基因，也终将被遗忘。

他还曾回到自己的家乡无锡，参观东林书院和无锡博物院。无锡是一座有着深厚文脉的城市，东林书院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早已成为了无数读书人的追求；无锡的文脉，重实学，重信义，重担当，这些品质，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无锡人，也成为了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钱文忠教授站在东林书院的庭院中，看着那些历经岁月的碑刻，心中满是感慨。这些历史基因，本该被我们代代传承，本该成为我们前行的力量，可现在，却在社会的快速发展中，渐渐变弱，渐渐被人们遗忘。当信义不再被重视，当担当不再被推崇，当实学不再被追求，我们的文化，就失去了生命力，我们的社会，也失去了最坚实的精神支撑。

其实，那些认为“经典有糟粕”，认为“传统美德不合时宜”的人，都误解了经典，误解了传统美德。《三字经》《弟子规》这些经典，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而是顺应人性的道德指引；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这些品质，从来不是束缚人的枷锁，而是让人安身立命的基石。它们不是要让我们变得迂腐、刻板，而是要让我们拥有一颗善良的心，拥有一份坚守的力量，拥有一种做人的底线。

孝悌，不是让我们盲从，而是让我们懂得感恩，懂得珍惜亲情，懂得尊重他人。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连长辈都不尊敬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对社会有担当，对他人有善意？守信，不是让我们墨守成规，而是让我们懂得承诺的重量，懂得做人的诚信。一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人，又怎能赢得他人的信任，又怎能在社会上立足？守规矩，不是让我们变得懦弱，而是让我们懂得尊重秩序，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一个无视规则，肆意妄为的人，最终只会被社会所抛弃。这些品质，是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是无论社会如何发展，都不会过时的准则。

问题从来不在经典本身，不在传统美德本身，而在我们的社会，在我们的人心。钱文忠教授在2025年杭州宋城的讲座中，再次解读《三字经》的当代意义，他说：“经典不是错，社会病了才让好孩子吃亏。”这句话，道破了问题的本质。我们的社会，患上了“功利主义的病”，患上了“道德缺失的病”，患上了“规则执行不严的病”。

因为规则执行不严，所以那些无视规则的人，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因为利益导向太强，所以人们都把精力放在追求利益上，而忽视了道德的修养，忽视了做人的底线；因为社会的评价标准变得单一，只看财富，只看地位，不看品德，不看担当，所以那些坚守本心的“好人”，才会被边缘化，才会“吃亏”。

当一个社会，让守规矩的人吃亏，让讲诚信的人受伤，让重情义的人寒心，那么这个社会，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公平与正义，失去了最珍贵的温暖与美好。而这样的社会，最终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一个没有道德支撑的社会，就像一座没有地基的大厦，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摇摇欲坠；一个没有规则意识的社会，就像一片没有秩序的丛林，弱肉强食，毫无温情；一个让“好人吃亏”的社会，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放弃自己的底线，最终陷入“人人自危”的困境。

钱文忠教授的这番话，并非是要让我们对社会失去希望，也并非是要让我们放弃教孩子做“好人”，而是要让我们正视这个社会存在的问题，要让我们有勇气去改变这个现状。他一直在呼吁，我们要提升国民的素质，要加强文化自信，要让传统美德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要让规则得到严格的执行，要让“好人有好报”成为社会的常态。

一个国家的强大，从来都不只是经济的强大，不只是科技的强大，更在于文化的软实力，在于国民的道德水平，在于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经济的发展，可以让我们的物质生活变得丰富；科技的进步，可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便捷；但只有文化的传承，道德的坚守，才能让我们的心灵变得丰盈，才能让这个社会变得温暖，才能让一个国家拥有真正的灵魂，拥有长久的生命力。

我们不能因为社会存在一些问题，就放弃教孩子做一个“好人”。因为孩子，是这个社会的未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如果我们因为“好人会吃亏”，就教孩子变得圆滑、世故、功利，那么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国家，只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功利。我们要做的，是教孩子坚守本心，保持纯粹，同时也要教会他们保护自己，懂得辨别是非；我们要做的，是用自己的行动，去践行传统美德，去坚守做人的底线，用自己的微光，去温暖这个社会；我们要做的，是一起努力，去完善社会的规则，去加强规则的执行，去营造一个“守规矩者受尊重，讲诚信者有回报，重情义者被珍惜”的社会环境。

其实，在我们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乏“好人”。总有一些人，在默默坚守着自己的本心，在平凡的生活中，做着不平凡的事。他们或许会吃亏，或许会被误解，或许会遭遇挫折，但他们从未放弃自己的坚守，从未失去心中的美好。他们是深夜里守护城市的环卫工人，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消防员，是默默奉献的志愿者，是坚守岗位的普通劳动者，是孝顺父母、关爱家人的普通人。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束束光，照亮了这个社会的角落，温暖了无数人的心灵。

而这些“好人”的坚守，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因为总有一些人，在坚持着做正确的事，总有一些人，在守护着这份美好，总有一些人，在为改变这个社会而努力。而这份坚持，这份守护，这份努力，终将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慢慢改变这个社会，慢慢让“好人有好报”成为常态，慢慢让守礼者不再行路难。

我们要相信，这个社会，终究是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功利主义的浪潮，终究会褪去；道德的底线，终究会被坚守；规则的意识，终究会深入人心；而那些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的美好品质，终究会成为这个社会的主流。因为人性中，终究是向往美好的，终究是渴望温暖的，终究是希望这个社会充满公平与正义的。

作为父母，我们依然要教孩子做一个“好人”，教他们诚实守信，教他们孝亲敬长，教他们守规矩、知进退。因为我们相信，这些美好的品质，终将成为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终将让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更坦荡。

作为社会的一份子，我们要坚守自己的本心，践行传统美德，遵守社会规则，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身边的人，去温暖这个社会。我们要让那些“好人”知道，他们的坚守，不会被忽视；他们的付出，不会被辜负；他们的美好，终将被这个社会温柔以待。

我们要一起努力，让这个社会，变得更美好，更温暖，更有希望。让那些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的孩子，走出校园后，不再吃亏，不再迷茫，不再挣扎；让他们能够带着心中的美好，带着做人的底线，在这个社会上，勇敢地前行，从容地生活；让他们能够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守规矩就会被尊重，做一个“好人”，终会有好报。

这不仅是钱文忠教授的期望，更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期望。因为只有当“好人有好报”成为社会的常态，当守礼者行路不再难，这个社会，才会充满温暖与美好，这个国家，才会拥有真正的未来与希望。而这份美好，这份希望，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用坚守，用努力，用温暖，去共同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