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现在农村里,十户至少有六户,房子是空的。
开车进村的路上,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冷清。记忆里村口总聚着乘凉的老人、追跑的孩子,大槐树下的石凳永远坐满人,东家喊西家应,烟火气飘满整条街。可这次回去,大槐树还在,石凳空着,路边的杂草长到了路沿,不少院墙爬满藤蔓,铁门锁生了锈,门楣上的红对联褪成了浅粉,风一吹,纸角卷着,看着格外萧条。
我家隔壁的老院,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大伯家,如今铁门锁扣缠了两层铁丝,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的香椿树长得老高,枝桠伸到了院外,落了一地的枯叶。大伯家两个儿子,十年前就带着媳妇去了城里打工,一开始每年过年还回来,后来在城里买了房,接走了大伯大娘,这院子就彻底空了。门口的石磨还在,那是小时候全村人磨面的地方,现在磨盘上积了厚厚的灰,缝里长了青苔,再也听不到磨盘转动的吱呀声。
村东头的一排新房,是前几年村里人扎堆盖的,二层小楼,瓷砖贴墙,铝合金窗户,看着气派,可如今十户里有七户锁着门。盖房的人家,大多是在外挣了钱,想着老家总得有个根,咬着牙花几十万盖起来,却没多少机会住。有的一年就回来一次,过年住几天,走后门窗紧闭,屋里的新家具蒙着布,时间久了,墙皮开始掉,窗户缝里进了灰,好好的新房,愣是住出了老屋的冷清。
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还有几个舍不得离开的中年人,年轻人寥寥无几。村口的小卖部,以前是村里的信息中心,现在货架上的货摆得稀稀拉拉,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见了我叹着气说,现在村里连个买冰棍的孩子都没有,年轻人都走了,房子空着,地也荒着,哪还有以前的样子。
我顺着村道走,看见不少田地撂了荒,长满了野草,以前一眼望不到边的绿油油的庄稼,现在东一块西一块,都是些老人种的小菜地,够自己吃就行。有户人家的田埂上,还立着老式的插秧机,锈得动不了,旁边的水渠干了,裂着一道道缝,像是被时光忘了。
遇见小时候的玩伴,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留在老家的年轻人,开了个小农资店,勉强维持生计。他说,不是不想走,是爹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走不开。他指着村里的空房子说,这些房子,有的是年轻人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有的是盖了给爹妈住,可爹妈住惯了老屋,嫌新房冷清,还是守着老院子,新房就这么空着,成了摆设。他说,现在农村的日子,看着清净,实则熬人,年轻人想出去闯,老人想留着根,可根在,人却散了,空房子再多,也填不满村里的冷清。
村里的学校,早就合并到了镇上,以前的教室成了仓库,操场长满了草,篮球架歪了,篮板碎了,再也听不到孩子们的读书声和嬉闹声。以前村里的喇叭,每天早上放着新闻,晚上喊着通知,现在也哑了,只有逢年过节,村里有人办喜事,才会响几声,热闹一阵,过后又恢复冷清。
走的时候,车开出村口,我回头看,村子缩在田野里,安静得很,那些空着的房子,在夕阳下显得孤零零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小时候盼着离开农村,去城里看大世界,可真的离开了,再回来,却发现记忆里的老家,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那些空房子,是年轻人的念想,是老人们的牵挂,也是农村的无奈。年轻人为了生活,背井离乡,在城里打拼,想给家人更好的日子,却把老家的房子空成了风景;老人们守着空房子,守着空荡荡的村子,盼着孩子回来,盼着团圆,可团圆的日子,一年也就那么几天。
农村的房子空了,不是因为没人爱这片土地,而是生活的路,让人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有人说,等老了,就回农村,守着房子,种种地,过清净日子,可真的等老了,未必能回来,就算回来了,身边没了熟悉的人,没了热闹的烟火气,那片土地,也未必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车子越开越远,老家的影子渐渐模糊,可那些空着的房子,却一直刻在心里。那些房子,装着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的期盼,也装着农村的变迁。空的是房子,可藏在房子背后的,是无数家庭的聚散,是城乡之间的距离,是人们对生活的追求,也是对根的眷恋。或许,这就是生活,总在取舍之间,总在期盼之中,只是那些空着的房子,终究成了时光里,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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