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去县里卖野味，摆摊的姑娘百般刁难下，我一走了之

1988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过立冬，燕子岭已经盖上了薄薄一层雪。

赵大山天不亮就起床，检查了一遍昨晚收拾好的背篓。两只山鸡、三只野兔，还有半篓子秋天晒干的蘑菇和木耳。媳妇周秀英给他装了两个玉米面窝窝头，又往军用水壶里灌满热水。

“路上慢点，别跟人置气。”周秀英站在院门口嘱咐，“卖完了早点回来，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平安回来就行。”

赵大山点点头，把背篓固定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从燕子岭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山路，骑车得两个多小时。他紧了紧军绿色棉袄的领口，一脚蹬上了自行车。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赵大山是燕子岭有名的猎手，年轻时跟着父亲学了一手好枪法，后来国家禁猎，他就改设陷阱、下套子，抓些野兔山鸡。山里人规矩，不抓怀崽的母兽，也不碰珍稀动物，只取些维持生计的野味。

县城西头的自由市场这两年刚兴起，用竹竿和帆布搭起简易的棚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都聚在这里。赵大山每月来一两趟，卖些山货贴补家用。

到了市场，天色已经大亮。他熟门熟路地往角落里的摊位走去——那里位置不好，但每月交五毛钱管理费就能用，比前排那些固定摊位便宜一半。

可今天，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摆放货物，几捆青菜、几袋干辣椒、一篮鸡蛋，摊子摆得整整齐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围着红色围巾，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肩上，看起来干净利落。

“同志，这个位置有人了。”赵大山上前说道。

姑娘抬起头，一双眼睛清亮亮的：“大叔，这儿是我租的摊位，每个月交一块钱呢。”

“不对啊，这位置我用了快一年了，每月都交五毛给市场的李大爷。”

“李大爷？”姑娘皱眉，“市场管理处换人了，现在是王主任管。所有摊位都重新租了，前排一块五，后排一块。你说的五毛钱那种临时摊位取消了。”

赵大山愣住了。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上个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他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有些变化，多了几个新面孔，原来几个熟识的老摊主都不见了。

“那...现在还有临时摊位吗？”他问。

姑娘摇摇头：“王主任说了，要整顿市场秩序，不能随便摆摊。你得去管理处问问，看有没有空位。”

赵大山卸下背篓，觉得有些疲惫。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他决定先去管理处看看。

市场管理处设在市场尽头的一间平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喝茶看报，胸前别着一支钢笔，颇有几分干部模样。

“同志，我想租个临时摊位。”赵大山说。

男人抬眼看了看他：“临时摊位？没了，都改成固定摊位了。要租就得租一个月。”

“多少钱？”

“靠边的八毛，靠里的一块。”男人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示意图，“现在就剩最里面两个位置，你要不要？”

赵大山心里盘算着：他一个月顶多来两趟，租一个月太不划算了。而且最里面的位置，人来人往都少，东西更难卖出去。

“同志，我就今天卖一天，能不能通融通融？”

男人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不能破例。要不你去别处看看？”

赵大山无奈地退了出来。回到市场，他看到那姑娘的摊位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便走过去商量：“姑娘，你看旁边这块地方，我就在这儿摆一会儿，中午就收，行不行？”

姑娘看了看他背篓里的东西，眉头微蹙：“你卖野味啊？”

“嗯，山鸡野兔，都是新鲜的，还有山货。”

“市场规定不让卖野味，你不知道吗？”姑娘的声音提高了些，“王主任说了，要文明经营，野生动物不能买卖。”

赵大山一时语塞。以前李大爷管的时候，只要不是保护动物，山鸡野兔还是能卖的。怎么换了个主任，规矩全变了？

“我这都是山里常见的，不犯法...”

“规定就是规定！”姑娘态度坚决，“你要在这儿摆，万一被查了，连累我的摊位怎么办？”

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赵大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被姑娘这么一呛，更说不出话来。

“我不占你地方，就在旁边地上摆一会儿。”赵大山退了一步，从背篓里拿出塑料布铺在地上。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姑娘站起来，“王主任一会儿就来检查，看到你在这儿摆野味，我的摊位也要受影响的！”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哟，这山鸡真肥，怎么卖？”

赵大山正要答话，姑娘抢先道：“大娘，市场不让卖野味，您去别处看看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了看姑娘，又看了看赵大山，摇摇头走了。

赵大山这下真有些恼了：“姑娘，你这不是断人财路吗？我大老远从燕子岭赶来，天不亮就出发，你就不能行个方便？”

“我也要吃饭啊！”姑娘不甘示弱，“你要是被罚款，我这摊位也可能被收回去，我找谁说理去？”

两人僵持不下。周围的摊主和顾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赵大山脸上火辣辣的，他本就是个要面子的人，被一个年轻姑娘当众这么“刁难”，实在下不来台。

“行，我不在这儿摆！”赵大山收起塑料布，背起背篓，“县城这么大，我还找不到个地方卖东西了？”

他推着自行车，气冲冲地离开了市场。身后传来姑娘的声音：“哎，你的水壶...”

赵大山头也不回。军用水壶是媳妇早上刚灌满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离开市场，赵大山推着车在县城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背篓里的东西总得卖出去，不然这趟就白跑了。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城东有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不要摊位费，但经常被城管赶。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大山调转车头，往城东骑去。

城东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有十几个人在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衣服、锅碗瓢盆、自制的扫帚簸箕，甚至还有人在卖自己种的盆栽。赵大山找了个角落，把塑料布重新铺开，摆出山鸡野兔。

刚摆好，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哟，野味！现在可不多见了，怎么卖？”

赵大山报了价，比市场里便宜一些。男人很爽快地买了一只山鸡，说是给生病的老母亲补身子。第一笔生意做成，赵大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可好景不长，大约一个小时后，几个戴红袖章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老远就喊：“收摊收摊！这里不准摆摊！”

小贩们顿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赵大山动作慢了些，一个红袖章已经走到他面前：“野味？这东西不能卖，没收！”

“同志，这是我自个儿在山里抓的，不犯法...”赵大山急忙解释。

“山林里的东西都是国家的，你说抓就抓？”红袖章不由分说，拎起一只山鸡就要走。

赵大山急了，上前阻拦：“你这讲不讲理啊？”

“讲理？跟我们去办公室讲理去！”另一个红袖章推了赵大山一把。

周围的小贩都匆匆离开，没人敢上前说情。赵大山知道硬碰硬不行，只好忍气吞声，看着红袖章拿走了他一只山鸡和两只野兔。剩下的东西他赶紧塞回背篓，推着车快步离开了。

这一折腾，时间已近中午。赵大山找了个街边的台阶坐下，拿出窝窝头啃起来。凉了的窝窝头硬邦邦的，他费力地咀嚼着，心里五味杂陈。出来大半天，只卖了一只山鸡，还被没收了三只，今天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了。

“大叔，您的水壶。”

赵大山抬起头，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早上那个摆摊的姑娘。她手里拿着他的军用水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市场捡到的，想着您可能还没走远...”姑娘把水壶递过来，“您的摊位找着了吗？”

赵大山接过水壶，闷声道：“找着了，在城东，东西被没收了一半。”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在旁边坐下来：“其实...早上我不是故意为难您。前几天有人卖野味被查，整个那排摊位都被警告了。王主任新官上任，抓得特别严，我也是没办法。”

赵大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叫林晓梅，在县纺织厂上班，休班的时候帮家里卖点菜。”姑娘自顾自地说，“我家是城郊的，爹妈种点菜，养几只鸡，我休息时就拿来卖。那个摊位租了一个月，要是被收回去，一个月白干了。”

赵大山的脸色缓和了些：“我叫赵大山，燕子岭的。每月来卖点山货，换点油盐钱。”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林晓梅突然说：“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让你把东西卖出去。”

“哪儿？”

“纺织厂宿舍区。厂里女工多，好些成了家的，就喜欢买点山货野味改善伙食。宿舍区里有个小空地，平时有人在那儿卖东西，没人管。”

赵大山犹豫道：“这不又成‘黑市’了吗？”

“那不一样。”林晓梅站起来，“厂里人都认识，没人举报。你去不去？我正好要回厂里，可以带你去。”

赵大山想了想，背起背篓：“走。”

纺织厂在县城南边，红砖砌的围墙里，几栋三层楼房整齐排列。林晓梅带着赵大山从侧门进去，果然看到宿舍楼前有块空地，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旁边还有人在卖鸡蛋和青菜。

“张婶，李姨！”林晓梅招呼道，“这位是赵大叔，从燕子岭来的，带了些山货，你们看看要不要？”

几个中年妇女围了过来，对赵大山背篓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这野兔怎么卖？给我来一只，儿子周末回家，正好炖了给他补补。”

“山鸡也来一只，老头子最近咳嗽，炖汤喝。”

“这蘑菇好，炖肉香。”

不一会儿，剩下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赵大山按市场价便宜一点卖，大家都满意。最后只剩下一只野兔和一些干木耳。

“晓梅，多谢你了。”赵大山数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虽然比预期少，但总算没白跑一趟。

“没事，互相帮忙嘛。”林晓梅笑了笑，“其实早上我就想告诉你，但当时人多眼杂，怕被市场管理处的人听见。”

赵大山这才明白，这姑娘早上那些“刁难”，其实有她的苦衷和考虑。

“你这木耳卖我吧。”林晓梅说，“我妈喜欢用木耳炒肉，给她带点回去。”

赵大山连忙摆手：“送你送你，今天多亏你帮忙。”

“那不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林晓梅坚持付了钱，“对了，你下次要是再来，可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留意着谁家要买。我们厂里女工之间都有联系，谁家要办酒席、要招待客人，都互相通气。”

赵大山心里一暖：“那太谢谢了。我大概下个月这时候再来。”

“行，我每周末都在市场摆摊，你来之前可以去那儿找我，或者直接来厂里也行，跟门卫说找三车间的林晓梅。”

两人道别后，赵大山骑车回家。天已经有些暗了，山风凛冽，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虽然今天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最后遇到了好心人，东西也卖出去了。

回到家，周秀英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都卖出去了？”

“差不多。”赵大山把卖得的钱交给媳妇，又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周秀英听后感慨：“这姑娘心眼好，虽然早上闹了误会，但最后还是帮了你。下回再去，给人带点山里的东西，榛子啊核桃啊，算是谢礼。”

赵大山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大山又去了两趟山里，除了设套抓野兔，还捡了不少山核桃和松子。他特意留出一些好的，准备下次去县城时带给林晓梅。

约定的日子到了，赵大山这次天还没亮就出发，背篓里除了野味山货，还有一小布袋山核桃。到了县城，他直奔纺织厂。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听赵大山说要找林晓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远房表叔。”赵大山撒了个谎，怕说实话门卫不让进。

“哦，晓梅在宿舍呢，今天她轮休。三号楼206，你去找吧。”

赵大山道了谢，推着车进了厂区。宿舍楼里传来女工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充满了生活气息。他找到三号楼，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这是女工宿舍，他一个大男人上去不方便。

正犹豫间，林晓梅端着一盆衣服从楼里出来，看见他，惊讶道：“赵大叔？您真来了！”

“哎，来县城卖点东西，顺道来看看你。”赵大山从背篓里拿出那袋山核桃，“山里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林晓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您太客气了。对了，今天厂里食堂要采购，我昨天跟采购科的王科长说了您有山货，他答应看看。您要不要去试试？”

“厂食堂？那得要不少货吧？”赵大山有些担心，“我这点东西，不够看的。”

“先去谈谈嘛，要是能长期供货，您以后也不用摆摊了，直接送到厂里就行。”

赵大山想想也是，便跟着林晓梅去了食堂。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赵大山带来的样品，尝了几颗蘑菇，点点头：“东西不错，确实比市场上买的好。但我们食堂用量大，你这点不够啊。”

“科长，赵大叔是燕子岭的猎户，他们那儿野味山货多，要是厂里需要，他可以组织村里人一起供货。”林晓梅帮着说话。

赵大山连忙接话：“对对，我们村里好多人家都有山货，蘑菇、木耳、榛子、核桃，还有野兔山鸡，只要厂里要，我们保证按时按量送来。”

王科长考虑了一会儿：“这样吧，下个月厂里要办年终聚餐，需要三十只山鸡、二十只野兔，还有干蘑菇、木耳各五十斤。你能备齐吗？”

赵大山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三十只山鸡，他一个人肯定抓不完，但村里几家猎户凑一凑应该没问题。野兔相对好抓些，蘑菇木耳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晒干的。

“能！保证按时送到！”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行，价格就按市场价的八成，我们长期要货，你也别嫌低。”王科长说，“如果这次合作得好，以后食堂的山货就从你们那儿定了。”

赵大山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出了食堂，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晓梅，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这...这太帮忙了！”

林晓梅笑道：“您别客气，我也是看您的东西好，厂里也需要。互利互惠嘛。”

“你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货送来，绝不以次充好！”赵大山拍着胸脯保证。

回村的路上，赵大山蹬车蹬得格外有劲。三十多里山路，他两个多小时就骑到了家，一点不觉得累。

“秀英！秀英！”一进院门他就喊。

周秀英从屋里出来：“咋了？啥事这么高兴？”

赵大山把食堂订单的事一说，周秀英也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好事！三十只山鸡、二十只野兔，咱们家凑不齐吧？”

“我打算找村里几家猎户一起，有钱大家赚。”赵大山说，“明天我就去跟赵老四、王老栓他们说，他们家也经常打猎，肯定有存货。”

第二天，赵大山在村里一说，几家猎户都积极响应。山里人实在，知道这是长期买卖，都答应把最好的货拿出来。不到半个月，需要的山鸡野兔就备齐了，蘑菇木耳更是不在话下。

送货那天，赵大山借了村里的拖拉机，几个人一起把货送到纺织厂食堂。王科长验货后非常满意，当场结了账，还表示以后每月都要固定送货。

回村的路上，几个猎户坐在拖拉机车斗里，脸上都笑开了花。赵老四拍着赵大山的肩膀：“大山，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咱们这些东西，还得大老远背到县城去摆摊，还不一定卖得出去。”

“是啊，现在好了，有了固定买主，咱们心里踏实。”王老栓也说。

赵大山心里高兴，但他知道，这事最该感谢的是林晓梅。没有她的牵线搭桥，他不可能和厂食堂搭上关系。

转眼到了年底，赵大山又去了一趟县城，特意带了两只最肥的山鸡和一些山货，要送给林晓梅表示感谢。

到了纺织厂，门卫大爷已经认识他了：“哟，晓梅的‘表叔’又来了？她在宿舍呢，直接上去吧。”

赵大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提着东西上了楼。敲开206的门，林晓梅正在织毛衣，见他来了，连忙让进屋。

“赵大叔，您怎么又带东西来了？太见外了。”

“这次是专门来谢你的。”赵大山诚恳地说，“要不是你，我们村里那些山货还不知道怎么卖呢。现在好了，跟厂食堂建立了长期关系，大家都有个稳定收入。”

林晓梅给赵大山倒了杯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牵个线。是您的东西好，王科长才愿意长期合作。”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大山得知林晓梅家里条件一般，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她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三班倒，工资不高，休班时还要帮家里卖菜补贴家用。

“你也不容易啊。”赵大山感叹。

“大家都一样，过日子嘛。”林晓梅笑笑，“不过现在好多了，厂里效益不错，下个月还要涨工资呢。”

临走时，赵大山硬是把山鸡和山货留下了。林晓梅送他下楼，突然说：“赵大叔，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说。”

“咱们县里现在有人开始做山货加工了，把蘑菇、木耳包装成小袋，贴上标签，送到市里的副食品商店去卖，价格能翻一番呢。”林晓梅说，“您村里那么多山货，要是也能这么加工，肯定能卖更好的价钱。”

赵大山听得心动了，但又有顾虑：“我们山里人，哪懂什么加工包装啊？”

“我可以帮忙啊！”林晓梅眼睛一亮，“我在厂里认识印刷车间的人，可以帮忙设计标签、联系包装袋。咱们可以先小规模试试，要是卖得好，再扩大规模。”

赵大山想了想：“行，我回去跟村里人商量商量。要是大家同意，明年开春就干！”

开春后，燕子岭的山货加工小作坊真的办起来了。林晓梅帮忙设计了简单的商标和包装，赵大山和村里几户人家凑钱买了封口机，把蘑菇、木耳、核桃、榛子分装成半斤、一斤的小袋，贴上“燕子岭山货”的标签。

第一批货出来后，林晓梅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县里和市里的几家副食品商店，还真谈下了两家愿意代销。虽然量不大，但价格比散卖高了不少。

随着生意慢慢走上正轨，赵大山往县城跑得更勤了。每次来，都会给林晓梅带些山里的新鲜东西，有时候是一把刚摘的野菜，有时候是一罐自制的野蜂蜜。

周秀英看出了点苗头，有天晚上吃饭时说：“大山，那个晓梅姑娘，人挺不错的。”

赵大山“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你每次去县城都找人家，人家没对象吧？”周秀英试探着问。

赵大山脸一红：“你说啥呢！人家城里姑娘，年轻能干，能看上我这个山里汉子？”

“那可不一定。”周秀英笑了，“感情这事，谁说得准呢。”

其实赵大山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对林晓梅确实有好感。这姑娘善良、能干、有想法，而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条件：一个山里猎户，年纪比她大十几岁，还有个女儿在上初中（前妻病故后留下的孩子），怎么配得上人家？

然而感情这种事，不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的。每次见到林晓梅，赵大山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看她忙前忙后地帮着张罗山货生意，听她讲厂里的趣事，陪她去跑销售渠道，这些都成了他生活中最期待的部分。

转眼到了1989年夏天，山货生意已经小有规模。燕子岭成立了正式的山货合作社，赵大山被推选为负责人。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村里的山货再也不愁卖了，家家户户都有了额外收入。

七月的一个周末，赵大山照例去县城送货。忙完后，林晓梅说：“赵大叔，今天是我生日，我娘做了几个菜，想请您去家里吃顿饭，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赵大山有些意外，但很高兴地答应了。

林晓梅家在城郊，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三间瓦房。林母是个慈祥的老人，身体看起来确实不太好，但精神头还不错。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吃饭时，林母不停地给赵大山夹菜：“大山啊，晓梅常提起你，说你人实在，帮了她不少忙。这丫头命苦，爹走得早，我又不中用，家里都靠她撑着...”

“娘，您说这些干什么。”林晓梅打断母亲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嘛。”林母叹口气，“好在现在遇见了好人，咱们得知道感恩。”

赵大山忙说：“大娘您别这么说，是晓梅帮了我大忙才对。要不是她，我们村的山货还不知怎么卖呢。”

饭后，林晓梅送赵大山出门。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路边的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

“赵大叔，”林晓梅突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们厂里有个女工，丈夫在市里工作，她想把县城的房子卖了，搬到市里去。房子不大，但位置好，价格也合适。我...我想买下来。”

赵大山一愣：“买房子？那得不少钱吧？”

“是不便宜，但我想着，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我娘住着也舒服。我在厂里干了五年，存了些钱，加上山货生意的分红，应该够付首付。”

“好事啊！”赵大山由衷地为她高兴，“需要帮忙尽管说。”

林晓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其实...我买房子还有另一个想法。山货生意越做越大，总得有个固定的办公和储存的地方。那房子有个小院，可以改造成仓库，临街的那间还能当门面。”

赵大山心里一动，他没想到林晓梅想得这么长远。

“赵大叔，”林晓梅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辞掉厂里的工作，专门做山货生意。您觉得...可行吗？”

赵大山惊讶地看着她：“辞工？那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也不一定一辈子有饭吃。”林晓梅认真地说，“厂里效益虽然还好，但竞争越来越激烈。而山货生意不一样，只要做得好，前景很大。咱们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下一步就是扩大规模，打出品牌。”

赵大山被她的魄力震撼了。一个年轻姑娘，敢放弃稳定的工作去创业，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你要是真想好了，我支持你。”赵大山说，“合作社那边，我去做工作，大家肯定没意见。”

林晓梅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谢谢您，赵大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从那天起，林晓梅真的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专心经营山货生意。她用买下的房子做基地，前屋做门市部，院子改造成仓库和加工车间，后屋她和母亲住。

赵大山往县城跑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周要跑两三趟。合作社的账目、进货出货、质量把关，这些都需要他和林晓梅一起商量决定。

村里人渐渐看出了端倪。赵老四有天开玩笑说：“大山，你和晓梅姑娘，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赵大山连忙否认：“别瞎说！人家城里姑娘，能干又年轻，能看上我？”

“那可不一定。”周秀英在一旁接话，“感情这事，不看年纪，不看出身，就看两个人合不合得来。我看晓梅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赵大山心里乱糟糟的。他当然希望和林晓梅在一起，但又怕自己配不上她，怕村里人说闲话，更怕耽误了她的前程。

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秋天。一天，赵大山去县城送货，发现林晓梅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

“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林晓梅摆摆手，但咳嗽得更厉害了。

赵大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这么烫！必须去医院！”

“真没事，我吃了药了...”

“不行，必须去！”赵大山难得强硬一次，几乎是把林晓梅拉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重感冒引起的肺炎，需要住院治疗。赵大山忙前忙后地办住院手续，又给林母打了电话。

林母赶来医院，看到赵大山守在林晓梅病床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山啊，多亏有你在...”

“大娘您别这么说，晓梅帮了我那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林晓梅住了三天院，赵大山就在医院陪了三天。送饭、陪护、处理生意上的事，他一样没落下。同病房的人都以为他是林晓梅的丈夫，夸他体贴周到。

出院那天，林晓梅坐在赵大山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沉默。到了家门口，她才轻声说：“赵大叔，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客气啥，你好好休息，生意上的事有我呢。”

林晓梅犹豫了一下，突然问：“赵大叔，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赵大山一愣：“你...你很好啊，善良、能干、有想法...”

“那如果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他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该怎么办？”林晓梅直视着赵大山的眼睛。

赵大山心跳加速，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晓梅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算了，当我没问。您路上小心。”

看着林晓梅走进院子的背影，赵大山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第一次在市场遇见她时的情景，那个叉着腰、态度坚决的摆摊姑娘；想起她在城东找到他，带他去纺织厂卖货；想起她为山货生意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起月光下她说要辞工创业时眼中的光芒...

他突然明白了，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晓梅！”赵大山喊了一声。

林晓梅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赵大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我...我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但我怕...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耽误你...”

林晓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快步走回来，站在赵大山面前：“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觉得。您实在、善良、有担当，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至于耽误...如果没有您，我现在还在纺织厂三班倒，哪有现在的事业？”

“可是...我比你大那么多，还有个女儿...”

“年龄不是问题。您的女儿很懂事，我很喜欢她。”林晓梅认真地说，“赵大叔，生活是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只想知道，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山货生意做得更大，把日子过得更好？”

赵大山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姑娘，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用力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林晓梅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赵大山手足无措地想帮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手是脏的，只好笨拙地用袖子轻轻擦拭。

“别哭...你别哭啊...”

“我这是高兴的。”林晓梅破涕为笑，“走，进屋，我娘做了饭，一起吃。”

那天晚上，赵大山第一次以“未来女婿”的身份在林家吃了饭。林母高兴得不停地给他夹菜，说早就看出两个孩子有缘分。

回到村里，赵大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秀英和女儿。周秀英高兴得直抹眼泪：“好事！这是大好事！晓梅那姑娘，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女儿赵小雨虽然有些忐忑，但见过林晓梅几次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即将成为她继母的阿姨。

第二年春天，赵大山和林晓梅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林家小院里办了几桌，请了亲戚朋友和合作社的乡亲。

结婚后，两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山货生意中。在赵大山的努力下，燕子岭的山货合作社规模不断扩大，除了传统的蘑菇、木耳、野味，还开发了山野菜加工、野果蜜饯等新产品。在林晓梅的经营下，“燕子岭”品牌逐渐打响，不仅在本县本市有了知名度，还开始往省城供货。

几年后，他们在县城开了第一家“燕子岭山货专卖店”，生意红火。又过了几年，分店开到了市里。

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创业故事，林晓梅总会笑着说：“这得从1988年冬天，一个倔强的猎户和一个‘刁难’人的摆摊姑娘说起。”

而赵大山则会补充：“还得感谢当年市场管理处的王主任，要不是他改了规矩，我俩可能就没这缘分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看似不顺的开始，反而会引向意想不到的美好结局。就像山间的溪流，虽然蜿蜒曲折，但终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一路向前，汇入更广阔的江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