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评 | 精神病医院变“生意场”，患者和老人为何成“摇钱树”？

▲新京报记者卧底调查湖北多家精神病医院骗保内幕

医院可以免费入住，费用无需患者支付。表面上是给予关怀温度，实际上却满是骗局套路。通过虚构诊疗项目，把患者变成“摇钱树”。

去年12月，新京报记者以护工身份卧底湖北襄阳、宜昌的多家精神病医院，揭开行业骗保黑幕。记者发现，当地多家精神病医院都对外承诺“免费住院、免费接送，可以常年住”。在将患者甚至精神状态良好的老年人接到医院后，医院会通过虚构诊疗项目来大肆套取医保基金。

据一家精神病院护工称，“一个月一个人套5000元，一年下来就有6万，100个病人就是600万”。更离谱的是，医院的护工和保安，也办理了住院手续，一边住院一边上班。为了规避医保部门的检查，不少病人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被医院安排“假出院”。目前，襄阳、宜昌分别成立联合调查专班，表示将严查精神病院违规骗保行为。

▲襄阳宏安精神病医院住了不少老年人，他们中有的整天要坐在轮椅上。图源：新京报

看到这篇报道时笔者真的懵了，大肆骗取医保这些医院彻底“疯”了，弱势群体稀里糊涂就被他们给“坑”了，调查惩处的力度绝对不能“松”了。

所谓“虚构诊疗项目”，其实很简单。比如，病人明明只是喝了药，却被虚构了心理治疗、行为矫正等一系列治疗，通过这种手段大肆套取医保资金。在扭曲的牟利逻辑下，荒诞事件轮番上演：医院有人专门“跑市场”，负责“下乡寻找病人”；有的老人明明没病，却虚构了一个“精神病”进来养老.....精神病医院变成了“生意场”。

▲在宜昌夷陵康宁精神病医院，仅一个科室就住了160余人，大厅里也摆满了病床。 图源：新京报

在笔者看来，背后至少暴露出三重问题：

01

监管体系失效

目前，全国打击欺诈骗保力度不断加大，精神病医疗机构之所以还存在这些欺诈骗保的问题，一方面与精神病医院基本是封闭运行有关，另一方面也与精神病患者或者老年人认知能力有限有关。这暴露了医保监管在精神病专科领域的漏洞，“按人头、按项目”的支付方式在缺乏有效临床路径管理和疗效评估的背景下，直接助长了医院“多收、久住、虚治”的逐利行为，形成了畸形的“以病养医”甚至“以假病养医”的商业模式。

▲12月17日早晨，襄阳宏安精神病医院的一名护工正在扇一名病人耳光。视频截图

02

医疗伦理崩塌

拿此次披露的事件来说，本应救死扶伤的医疗机构，异化为以医保资金为猎取目标的“赚钱机器”；本应受助的精神障碍患者与弱势老人，沦为被利用的“摇钱树”。据了解，医院因为“舍不得”病人，便千方百计阻止病人出院，有些常年住院的病人直言“住院如同坐牢”。种种行径，彻底践踏了医疗行业最基本的伦理底线。

▲2025年12月28日，宜昌夷陵康宁精神病医院的一名病人，因为和工作人员顶嘴，已被绑在床上快一天一夜。图源：新京报

03

社会托底缺位

大量老年人、低收入者乃至福利院送来的对象涌入这类医院，可能源于当地正规养老、康复、社会救助等资源的不足或门槛过高。当公立精神卫生服务承载力有限、社区支持网络薄弱时，“免费全托”的私立医院便乘虚而入，利用弱势群体及其家庭的经济与照护焦虑，形成一种“伪福利”依赖。患者及家属在信息不对称和选择匮乏下，看似“自愿”实则被迫进入这个系统，一旦入院便因经济捆绑与人身控制而难以脱身。

▲根据这份材料记录，宜昌夷陵康宁医院12月份已有二十多名病人办理了出院手续，但实际他们是被医院安排“假出院”，其中除个别病人外，其他人都还在这家医院。图源：新京报

想要治理这一乱象

绝不是单一部门

单一措施所能解决的

未来需要各个部门共同发力

• 卫健部门要制定标准，加强医疗机构的质量控制；

• 医保部门在使用医保基金方面要加强监管；

• 残联在发放补助的时候要加强审核；

• 民政部门增加普惠性养老与托底资源，为弱势群体提供真实、有尊严的选择；

• 公安部门也要有所作为，对辖区发现的异常情况、违法行为及时调查处理。

▲襄阳一家公立精神病医院内张贴的打击欺诈骗保宣传海报，旨在提醒公众警惕“免费接送、免费住院” 这类欺诈骗保行为。 图源：新京报

尾声

只有通过系统性的制度重构与严格的问责执法，才能斩断这条建立在患者痛苦与医保流失基础上的灰色利益链。让医疗机构回归治病救人的本位，让宝贵生命获得应有的庇护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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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泽华

编 辑 | 韩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