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是全球泛滥流动性的收割者？

文/冉学东

许多市场人士认为，特朗普对沃什的提名，导致大宗商品的普遍大跌，尤其是贵金属在高位连续暴跌。但也有人认为，沃什只是一个“背锅侠”，贵金属和大宗商品的下跌，主要原因是市场的过分投机，价格严重脱离了基本面。

不过在笔者看来，两者都不可忽视，大宗商品尤其是贵金属的价格过高，的确是炒作太盛，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但沃什的提名至少给空方提供了一个契机，底层逻辑则是流动性泛滥。美联储是全球流动性的提供者，即使全球央行这几年对黄金的趋之若鹜，也不过是美联储无底线印钞的副产品。顺差过多，积累了大量美元流动性的央行，他们购买黄金，也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对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扩张的一种对冲。

因此沃什包括贝森特的上任，都是货币和美元的召唤，他们是美元演变逻辑在现实中的投射，美元去年下跌了一年，今年以来在黄金和白银的大涨面前，美元颜面尽失。美元现在需要一个维持其信誉的人，而全球则需要一个流动性的理性管理者，由此有人说，沃什是黄金暴涨的终结者，这个说法不无道理。

美国财政部部长贝森特对目前美联储的利率管理机制，颇有批评。去年11月26日，他批评美联储的利率管理机制举步维艰，需要简化。贝森特说：“我们已经到了货币政策变得非常复杂的地步”，美联储应该“化繁为简”。“美联储将我们带入了一个新的体制，也就是所谓的充裕储备体制。从储备是否充裕的角度看，这种机制似乎正在松动，”他对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表示了特别的担忧。

贝森特和其他一些人，包括美联储的一些人，认为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扭曲了市场定价水平。此外美联储管理利率的复杂方式也令人担忧，这种方式依赖于流动性工具，摒弃了近20年前金融危机爆发前使用的高度管理系统。

这里的“其他一些人”就包括沃什，这两个人在这方面的观点高度趋同。

沃什是一个货币主义者，是的，货币主义在这个时代早已遭到市场的抛弃，许多经济体的货币发行是天量，比如日本，但是长期处于通缩状态。

沃什的所有政策建议都指向一个终极目标：通过控制货币数量来保障美元的长远信誉与价值稳定。所以他的政策组合是：以“缩表”为“降息”创造空间。他坚决反对通过扩大资产负债表来实现降息，认为在非危机时期持续扩表只会助长金融扭曲和未来通胀，最终反而会推高长期利率。

从去年以来，美元跌跌不休，而黄金等大宗商品暴涨其实是在政策层面对美联储包括全球大多数央行无止境印钞的一个修正。

对于美联储扩大资产负债表，购买国债以发行货币的思路，他反抗到何种程度呢？从他的履历看，2006年，年仅35岁的他被任命为美联储理事。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他深度参与了多项重大危机决策，当然包括对华尔街机构的救助以及多轮量化宽松。

2011年，他因公开反对第二轮量化宽松（QE2）而主动辞职，这一立场鲜明地展现了其注重防范通胀、保持央行独立性的政策理念。离开美联储后，他转入投资与学术领域，任职于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并与知名投资者共同管理家族办公室。

更为关键的是，他和特朗普的关系非常深切，这一点很重要，按照特朗普的性情，一旦他信任某个人，他就会放手让他去做，因此市场担心未来特朗普可能会阻碍沃什缩表，但可能未必如此。在保证经济稳定和增长的同时，缩表即使推升了融资成本，可能都是特朗普承认的，因为他们的底层理念是相通的。

其实，当前的美联储基本上是2008年金融危机塑造的，突如其来的危机，导致美联储不得不用扩大资产负债表的模式来拯救金融市场和金融危机，填补流动性缺口，这导致此后的美联储对经济的判断主要依靠数据，依靠危机管理模式，往往具有滞后性，比如在此轮通胀起来时，并未提前预判通胀，因此当美联储通过数据意识到通胀已经很严重时不得不以连续加息75个基点的方式来应对，而当经济处于下行，价格下行后，美联储又开始以扩大资产负债表的方式来应对。

沃什批评美联储错误地认为：“货币政策与货币无关”“黑箱DSGE模型立足于现实”以及“普京和疫情应为通胀负责，而非政府支出和印钞激增”。

例如，他认为美联储过度依赖数据而前瞻性不足，同时批评美联储常规使用前瞻性指引。他最近指出：前瞻性指引，这一在金融危机中高调推出的工具，在正常时期几乎没有作用。其实他的核心思想还是认为美联储目前的操作思路是忘记了货币主义。这无疑对于当前盛行的“现代货币理论（MMT）”是当头一棒。

他的视野并不局限于通胀，而是更担忧美国巨额债务的长期破坏性影响，而美联储的量化宽松是美国巨额债务的帮凶。他认为人工智能与去监管的结合可能带来新的生产力繁荣，但这需要一个货币政策稳健、财政纪律回归的理性环境作为前提。因此他认为美联储要回到控制通胀和维护币值的根本上来。

如果进一步思考沃什和贝森特关于货币的政策主张，其底层哲学仍然是民主党保守主义的价值立场，回归货币传统，回归“价格稳定”与“充分就业”两大法定职责，回归小政府大社会，回归传统的市场经济，美联储停止为国债兜底以重建财政纪律，并剥离其社会性政策议程。

责任编辑：冯樱子 主编：张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