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4年的开头,关中这片地界出了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西北的一把手贺拔岳,在自家大营让人给宰了。
动手的就在边上,手里攥着兵权,怀里还揣着所谓的“密诏”。
照常理,这剧本接下来要么是凶手把部队一口吞了,要么是大兵们当场炸锅、各奔东西。
可偏偏,这两种情况都没出现。
砍完人的凶手,瞅着底下黑压压的兵马,心里竟然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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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收编了,带着自个儿那点人马撒丫子就撤,一头钻进水洛城躲了起来。
再看那帮没了老大的部下,没散伙,也没投降。
短暂慌乱之后,他们搞了一场改变历史轨迹的“内部公投”。
这变故里头,埋着两笔截然不同的账。
一笔是阴谋家的算计,一笔是职业军人的直觉。
先瞅瞅那个吓破胆的侯莫陈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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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贺拔岳,并非私怨,纯粹是中了别人的“借刀计”。
那个递刀子的,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高欢。
那时候天下局势很微妙。
高欢在东边把持朝政,洛阳的皇帝元修坐不住了,死命拉拢西边的贺拔岳搞对抗。
533年八月,皇帝甚至对自己下手,剌破胸口,让信使带着血去找贺拔岳,潜台词很露骨:老哥,帮我干掉高欢,咱这条命随你拿去。
贺拔岳挺吃这一套,开始在平凉摇旗聚将,西北各州的头头脑脑都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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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灵州刺史曹泥,是个硬茬,死活不听调,反倒跟高欢穿一条裤子。
贺拔岳哪受得了这个,点齐兵马就要去收拾曹泥。
这就给了高欢可乘之机。
高欢打仗未必是天花板,但玩心眼儿绝对是宗师级。
他算准了:贺拔岳打曹泥,肯定得拉侯莫陈悦帮忙。
而侯莫陈悦这货,贪心、目光短浅,心里对贺拔岳早就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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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
在侯莫陈悦看来,贺拔岳这帮人太危险,今天能挖我的墙角,明天就能吞我的地盘。
高欢瞅准了这个心结,派了个叫翟嵩的说客去煽风点火。
这一招真灵,等贺拔岳真喊侯莫陈悦去高平会师打曹泥时,侯莫陈悦彻底崩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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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是死,不去也是死,索性先动手。
于是,一场离谱的见面上演了。
侯莫陈悦装作积极配合,把贺拔岳骗进军营详谈。
贺拔岳也是老江湖,但在“盟友”面前还是松懈了。
正聊着,侯莫陈悦的女婿元洪景冷不丁拔刀子,一代大佬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命。
照高欢的剧本,贺拔岳一挂,西北没个挑头的,侯莫陈悦或者曹泥再搅合一下,这支“关中劲旅”不废也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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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高欢千算万算,漏算了这支队伍的“股份构成”。
贺拔岳这摊子人马,虽说挂着“贺拔”的牌子,骨子里其实是“武川帮”的合伙买卖。
侯莫陈悦为啥杀完人就跑?
因为他是典型的“小农思维”。
他觉得贺拔岳一死,没人压着他,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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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那胆色,也没那威望去吞这群虎狼之师。
人跑了,贺拔岳的尸首还撂在军营里。
这会儿,头一个站出来的是赵贵。
他对身边的弟兄撂下一句话:“咱们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讲究个义字。
贺拔老大待咱们不薄,要是就这么散伙,往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先把恩公的遗体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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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领着五十个不怕死的,跑到侯莫陈悦那儿去诈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收尸。
侯莫陈悦那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竟然真点头答应了。
尸体一弄回来,人心就算稳住了半截。
紧接着,摆在眼前的大问题:谁来坐头把交椅?
这群武川硬汉没瞎选,他们的投票逻辑极其清晰,堪称教科书级的“危机应对”。
第一轮,大伙公推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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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实在:这老爷子资历最深,岁数最大,大伙都服。
可寇洛死活不干。
为啥?
这儿有笔明白账。
寇洛虽是武川老乡,但他属于“边缘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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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半路出家跟了尔朱荣,最后才被贺拔岳拉入伙的。
寇洛心里跟明镜似的:大伙选我,是因为我“无公害”,根本管不住你们。
这节骨眼上,当个临时话事人还行,想带着大伙报仇雪恨、在乱世求生,我没那两下子。
寇洛一推辞,场面僵住了。
其实大伙心里有数,还有两条路:一是去荆州找贺拔岳的亲哥贺拔胜;二是听洛阳那位皇帝的。
但这俩方案全被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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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贺拔胜?
太远,况且那是“空降高管”,来了肯定搞“家长式”管理。
听皇帝的?
皇帝自己都在泥潭里扑腾呢。
最后,还是刚才抢尸体的赵贵打破了沉默。
他站出来,发表了一通极具煽动性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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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就三层意思:
第一,大帅死得冤,头等大事是报仇。
第二,报仇得找个能打又有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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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赏罚分明,这才是能靠得住的主儿。”
这提议一出,怪事发生了。
还有达奚武、刘亮、怡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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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平时谁也不服谁的骄兵悍将,竟然全票通过。
他那会儿才28,资历被寇洛甩几条街,地盘也就一个夏州。
但这恰恰成了他的杀手锏。
首先是“本事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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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当初怎么从高欢眼皮底下溜回关中,怎么治理夏州,大伙都看在眼里。
其次是“根红苗正”。
在武川帮看来,这是拿全家性命纳了投名状的铁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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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一点,是“年龄代沟”。
大伙是同龄人。
这帮年轻将领,早就不想当马仔了,他们想当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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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眼拙的。
比如后来名气很大的李虎(李世民的太爷爷)。
他是贺拔家的家臣,脑筋还停在旧时代,觉得非得找贺拔家的人不可,于是跑去荆州投奔贺拔胜了。
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把椅子烫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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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来一个人商量——于谨。
于谨当时42,军中少有的“读书人”,政治嗅觉灵敏得吓人。
他原是北魏皇室的智囊,后来辗转跟了尔朱天光,最后才落到贺拔岳手里。
贺拔岳信不过他,只让他干个闲差。
于谨说:北魏这艘破船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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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关中地势险要,咱们手里有兵,只要卡住关口,把皇帝接过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就是霸王之业。
这番话,就是后来西魏立国的战略蓝图。
侯景是谁?
那是高欢派来“摘桃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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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以为贺拔岳挂了,派侯景带几个人就能把这支队伍收了。
两军对垒,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意思很直白:老大走了,二当家还在,轮得着你撒野?
侯景脸色煞白,回了一句:“我就像支箭,人家指哪我射哪,也是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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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侯景灰溜溜地撤了。
武川军团的人心,彻底稳了。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高欢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他精准戳中了贺拔岳集团的软肋,用最小的代价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但他算错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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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杀了头羊,羊群就散了。
但他不知道,这群羊在多年的战火里,早就进化成了狼群。
狼群没了头狼,不会散伙,只会通过厮杀和推选,搞出一头更年轻、更凶狠的新头狼。
贺拔岳的死,不光没把关中集团搞垮,反倒帮他们完成了一次痛苦但必要的“换血”。
而对高欢来说,他亲手给自己造了一个比贺拔岳可怕十倍的终生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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