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董在闪光灯下用力拍着我的肩，声音洪亮：
“这金粽子，是公司对功臣的心意！”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黄金”，指尖却触到一丝松动。
台下，领导眼神躲闪，同事低头刷手机。我心里冷笑：
公司连打印纸都省，真会发十几万的黄金？
下一秒，我手一松——
“砰！”
金粽子砸地裂开，露出灰白的水泥芯。
全场死寂。
记者镜头猛推，我举起裂缝，大声问：
“李董，这金粽子里面，怎么是水泥？”
他脸色却变了……
01
刺眼的闪光灯不停闪烁，晃得我眼睛酸涩难忍，几乎睁不开。
我站在宏宇创新大厦二十层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台上，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把衬衫袖口都浸湿了一片。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二十多家媒体的摄像机和相机镜头像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我，连呼吸声都仿佛能被收录进去。
李董——李宏斌，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正站在我身旁，唾沫星子随着他激昂的话语时不时溅到我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一只手用力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个金灿灿的物件，对着台下的镜头，嗓门洪亮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各位媒体朋友们，各位公司同仁！”
“今天，是我们宏宇创新成立以来第六届优秀员工表彰大会，也是公司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
“我身边这位，林辰，市场部总监，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是所有员工学习的楷模！”
“六年！整整六年时间！他为公司创造了超过三千二百万的惊人业绩，这样的功臣，值得我们所有人尊重！”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不自然的干咳，听起来格外敷衍。
我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台下第一排的领导席。
我的顶头上司，市场部总经理赵凯，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躁。
再往旁边看，财务总监孙姐低着头，假装认真翻看手里的流程单，但我清楚地看到她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悄悄滑落。
后排的同事们更是神态各异，有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台上对视，有的低头刷着手机，手指滑动的速度飞快，还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台上的表彰仪式上。
这气氛，实在太不对劲了，诡异得让我心里发毛。
02
李董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说公司多么重视人才培养，企业文化多么以人为本，未来发展多么前景广阔。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刻意提高了调门，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
“为了表彰林辰这样为公司做出卓越贡献的优秀员工，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授予他一份分量十足、独一无二的荣誉大奖！”
他朝旁边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上台。
很快，一位穿着红色旗袍、妆容精致的女行政人员，端着一个铺着深红色丝绒的托盘，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上来。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粽子形状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由纯金打造的粽子。
它大概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在舞台射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光，黄澄澄的，一眼看上去就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三百五十克！纯金打造！实心足金粽子！”
李董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仿佛这个金粽子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不仅仅是一份奖品，更是我们宏宇创新对功臣的满满诚意，是公司对大家辛勤付出的认可，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比刚才稍微热烈了一些，但依旧听起来很虚，没有丝毫发自内心的真诚。
我死死盯着那个金粽子，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它被稳稳地放在红丝绒托盘上，棱角分明，表面雕刻着一些粗糙的纹路，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这东西真的值钱吗？
三百五十克纯金，按照现在的市场金价来算，价值差不多十五万左右。
可公司最近的状况有多糟糕，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公司连打印纸都要严格管控，每人每月限量领取，保洁阿姨从原来的一天打扫两次变成了一周打扫一次，年会也从以前的豪华酒店改成了公司食堂的简单聚餐，甚至连员工的差旅费报销都变得格外困难，拖了又拖。
这样一个连日常开销都要精打细算的公司，真的舍得拿出几十万，给我们这几个所谓的“优秀员工”发纯金奖品吗？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随着李董的吹嘘，绷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断裂。
03
过去一年多的种种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挥之不去。
那些贴着虚假标签的“进口设备”，其实都是国内小作坊生产的贴牌货。
会议室里挂着的廉价印刷画，替代了以前那些有艺术价值的装饰画。
越来越难报销的差旅费，每次申请都要提交一大堆证明材料，还经常被财务部门以各种理由驳回。
还有赵凯上次部门聚餐喝多了，拉着我的袖子，红着眼睛，带着几分醉意和担忧说的那句话：“林辰，兄弟我劝你一句，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太拼命了，这公司，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下去了。”
当时我只当他是工作压力太大，酒后胡言乱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着这个金光闪闪的粽子，看着李董那副志得意满、仿佛公司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嘴脸，再看看台下同事们麻木或躲闪的眼神，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
这东西，一定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辰！”
李董洪亮的声音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金粽子，缓缓转过身，面对我，脸上堆满了殷勤又虚假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来！接住这份荣誉！这是公司对你的肯定，也是你六年来辛勤付出应得的回报！”
他把金粽子递到我面前，示意我接过去。
我伸手接过，入手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这重量，确实有点不对劲。
三百五十克黄金，差不多七两重，按理说应该是很有分量的。
但这个金粽子的沉，带着一种“死沉死沉”的感觉，不像金属那种致密紧实的沉，反而更像是一块实心石头外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外壳。
而且，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它冰凉表面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金粽子底部的一个棱角处，有一丝极其细微、不自然的“松动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粘牢固，轻轻一碰就会脱落。
04
台下，所有媒体的镜头都聚焦在我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董满脸期待地看着我，等着我露出惊喜又感激的表情。
赵凯敲击膝盖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孙姐也抬起了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过往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我想起六年前刚进公司时，那个意气风发、怀揣着梦想，以为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的自己。
想起四年前第一次发现公司采购的“进口设备”其实是南方小厂贴牌生产时，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和隐隐的不安，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只是个别情况。
想起去年年底，我老婆苏晴拿着房贷催缴单，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个月的奖金能按时发吗”时，我胸口那种憋闷又无奈的感觉。
想起上个月，我妈打电话过来，说我爸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押金还差三万块，我翻遍了所有银行卡，凑来凑去也凑不齐，最后硬着头皮找赵凯预支工资时，他那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着气签了字的复杂表情。
这个金粽子，到底是什么？
是对我六年付出的奖励？
是对我智商的羞辱？
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我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每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受够了这种明明公司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强撑着门面、粉饰太平的虚伪。
受够了明明知道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还要跟着一起装模作样跳舞的煎熬。
去他妈的荣耀。
去他妈的肯定。
就在李董松开手，金粽子完全落在我掌心的那一刹那。
我手腕微微一动，做了一个几不可察、极其自然的向下沉的动作。
然后，手指轻轻一松。
“哎呀！”
我发出一声短促、充满“意外”的惊呼，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个金灿灿的、象征着公司“沉甸甸心意”的粽子，从我指尖滑落。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弧线。
在李董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在赵凯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的动作中。
在孙姐捂住嘴、眼神中充满惊骇的表情前。
在所有媒体记者瞬间瞪大眼睛、疯狂调整镜头焦距的注视下。
05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不是金属撞击大理石地面该有的清脆声响。
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的声音，像是一块硬邦邦的土疙瘩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
金粽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秒钟的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
全场一片死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金粽子，空气紧张得仿佛一触即破。
然后，大家都看到了。
金粽子侧面的一个角，因为撞击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那道裂缝狰狞地从棱角处蔓延开来，越来越长。
裂缝里面，不是大家预想中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子。
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状的、看起来粗糙又廉价的东西。
是水泥。
真的是水泥。
我站在原地，脸上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我才像是“反应过来”，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裂开的金粽子。
我把它高高举起，让那道清晰的裂缝正对着最近的一台摄像机镜头，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李董，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我用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开口问道：
“李董……”
“这金粽子里面……”
“怎么会是水泥啊？”
06
时间倒回六年前。
那是我硕士毕业的夏天，天气炎热得仿佛能把柏油马路都烤化，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我揣着那份薄薄的简历，挤了四十多分钟拥挤的地铁，又顶着烈日步行了二十五分钟，才终于找到位于高新产业园边缘的宏宇创新大厦。
这座楼不算特别高，只有二十二层，玻璃幕墙灰蒙蒙的，看起来有些陈旧，与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但在当时的我眼里，这栋楼就是通往未来的希望之门，是我实现人生理想的起点。
面试我的是赵凯，那时候他还只是市场部的经理。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平整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坐在略显杂乱的办公室里，一边快速翻看着我的简历，一边拿着手机接电话处理工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样。
“对，那份报价单今天必须给客户发过去，不能再拖了……什么？王总那边还要再压低四个点？你跟他说，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再低的话这单生意我们就只能亏本做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放弃了……”
挂了电话，他才抬起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真诚。
“林辰？你的简历我看了，985硕士毕业，在校期间还有不少项目经验，很优秀。”
“我们做市场这一行，工作强度大，压力也大，经常需要出差，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你要有心理准备。”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肯努力，能做出业绩，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钱和职位都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他的话直接又实在，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我立刻就对他产生了好感，觉得这样的领导靠谱，这家公司也应该值得信赖。
“赵总，我不怕累，也不怕吃苦，就想跟着您好好学东西，踏踏实实地干点实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接连问了我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我都一一认真作答。
然后他笑着说：“行，你的表现我很满意，下周一就可以过来报道了。底薪六千块，提成按照部门的规章制度来算，好好干，我看好你。”
六千块的底薪，在当时的应届生中不算最高，但也绝对算得上优厚了，足以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勉强立足。
我走出宏宇创新大厦，抬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充满了憧憬，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07
我立刻给当时还是我女朋友的苏晴打了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飘。
“苏晴！我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就能正式上班了！在宏宇创新，做市场相关的工作！”
苏晴在电话那头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股清泉滋润着我的心田。
“太好了，林辰，恭喜你呀，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你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就是这家公司离我学校有点远，以后我们见面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要多跑不少路呢……”
“没事！”我意气风发地说道，充满了干劲，“等我在公司站稳脚跟，努力赚钱，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在公司附近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到时候见面就方便多了！”
入职后的第一个月，我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各种新知识、新技能。
公司的氛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每天下午三点，行政部的姑娘们都会推着小推车，给各个部门的员工送水果和点心，有时候是切好的甜西瓜，有时候是精致的小蛋糕，还有的时候是新鲜的时令水果。
办公用品可以随便领取，就连签字笔都是进口的，写起来格外顺滑流畅。
每周五下午还会有“快乐时光”活动，其实就是变相的团建，大家可以一起打桌游、玩游戏，或者部门一起点奶茶、吃零食，所有费用都由公司承担。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每天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带我的师傅是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姐姐，名叫周莉，她业务能力极强，口才也很好，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但为人却非常热心，对我毫无保留，总是把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倾囊相授。
08
“小林，见客户之前，一定要把所有资料都吃透，把客户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都提前想到，并且想好应对的策略和答案，这样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合同条款千万不能马虎，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琢磨，尤其是付款方式和违约条款这两个关键部分，一点都不能出错，否则很容易给公司造成损失。”
“还有，发票和报销单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整理好、粘贴好，及时提交给财务部门，财务那边的人都比较严谨，拖久了不仅会影响报销进度，还可能会给你脸色看，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跟在周莉身后，跟着她跑市场、做方案、见客户，经常熬夜修改PPT，虽然辛苦，但却觉得无比充实。
入职三个月后，我迎来了自己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小项目，项目金额不算太高，只有三十五万。
为了这个项目，我紧张得前一天晚上几乎一夜没合眼，把方案背得滚瓜烂熟，连客户可能提出的各种细节问题都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谈判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客户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也进行了多轮压价，但最终还是成功签订了合同。
项目回款的那天，赵凯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是你这个项目的奖金，一万块，你自己数数看，有没有问题。”
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沓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捏着信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到这么多“额外”的奖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感。
“谢谢赵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是你应得的。”赵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继续保持这种劲头，公司就需要你这样有冲劲、肯拼搏的年轻人。”
09
那年年底，公司的年会包下了市中心一家豪华五星酒店的大宴会厅，场面十分盛大。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我特意咬牙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套合身的西装，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正式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年会上设置了抽奖环节，特等奖是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价值不菲，让所有人都垂涎欲滴。
很遗憾，我并没有抽到任何奖项。
但作为新人中业绩最好的员工，我还是被邀请上了台。
李宏斌董事长亲自给我颁发了一个“年度最佳新人”的奖杯，水晶材质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颁发完奖杯后，他又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
“林辰，小伙子很不错，很有潜力！这是公司奖励你的最新款ThinkPad笔记本电脑，希望你以后能再接再厉，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我抱着电脑和奖杯，看着台下那些或羡慕、或鼓励的笑脸，看着台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李董，看着旁边对着我竖起大拇指的赵凯，心里涨满了说不出的激动和感动。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骄傲、感激和强烈的归属感。
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家”，一个只要拼命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地方。
10
年会结束后，我打车赶往苏晴的学校。
她那时候还在师范大学读研究生，宿舍已经过了关门时间，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我把奖杯和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兴奋地给苏晴讲述着年会上的各种精彩场面，讲李董是如何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讲赵总是如何在台下为我加油喝彩，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年要做出更好的业绩，争取拿到更高的奖励。
苏晴依偎在我怀里，安静地听着我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林辰，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我毕业了，也找一份稳定的好工作，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在这个城市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我紧紧地搂着她，心里充满了幸福感，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未来一片光明。
一切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入职第二年，我变得更加拼命。
为了拓展市场，我经常一周要跑四五个城市，白天马不停蹄地见客户、谈合作，晚上在酒店熬夜修改方案、准备资料，有时候甚至要凌晨赶火车奔赴下一个城市，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付出总有回报，我的业绩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不断刷新着自己的记录。
季度评优时，我成功入选，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不久后，部门主管的职位出现空缺，赵凯力排众议，极力推荐我，我成功晋升为部门主管，手下管着三名员工，正式进入了公司的中层管理行列。
工资涨了，奖金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我的经济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
11
我和苏晴搬出了各自租住的狭小隔断间，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虽然有些陈旧，但户型方正，而且朝南，每天都能晒到充足的阳光，让人感觉很温暖。
我们一起去家具市场买了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苏晴心灵手巧，用便宜的布料做了漂亮的窗帘和桌布，还买了一些绿植放在家里，把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到家后，我负责打下手，洗菜、切菜，苏晴则在厨房里忙碌，做出一道道美味可口的家常菜。
虽然日子过得依旧紧巴巴的，没有太多余钱，但我们心里却充满了盼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一年后，苏晴顺利毕业，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表现，成功考上了市区一所重点小学的教师编制。
这份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福利待遇不错，让我们的生活有了更多保障。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除了日常开销，终于能有一些结余了。
于是，我们开始计划买房这件人生大事。
我们利用周末的时间，跑遍了市区的各个楼盘，看了无数套房子，但高昂的房价让我们心凉了半截。
按照我们当时的积蓄，想要凑齐一套房子的首付，还差很大一笔钱。
我的父母在老家的小县城，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退休金微薄，而且身体也不太好，需要常年吃药，根本没有能力在经济上帮我们太多。
苏晴家里的条件稍微好一点，但她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大学，开销也很大，她父母能支援的钱也非常有限。
那段时间，我变得有些焦虑，整天愁眉不展，压力巨大。
12
赵凯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次加班到深夜，他提议一起去吃宵夜。
在一家小小的烧烤店里，他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林辰，买房是人生大事，急不得，慢慢来。以你的能力和业绩，在公司好好干，明年我再给你争取晋升一级，到时候年薪还能再往上提一提，首付的钱慢慢就能攒出来了，不用太着急。”
我相信赵凯的话，也更加坚定了努力工作的决心，变得比以前更加拼命。
为了拿下一个金额高达六百万的大单子，我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中度过，有时候为了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在医院吊了三天水，稍微好转后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大单子最终被我成功拿下。
拿到提成的那天，我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那串数字，心里无比激动，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似乎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和苏晴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看房，经过反复比较和挑选，我们最终看中了高新产业园附近一个新建楼盘的小两居，总价两百六十万。
按照当时的政策，首付需要三成，也就是七十八万。
我们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加上双方父母东拼西凑支援的钱，还差十八万。
我犹豫了很久，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找赵凯开口，想预支一部分年终奖。
赵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单安慰了我几句，就直接在预支申请单上签了字。
“谁还没个难处呢，先把房子定下来是正事，安稳下来才能更好地工作。这钱就从你年底的奖金里扣，不用有太大压力。”
13
房子定下来的那天，我和苏晴特意请假去了那个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站了很久很久。
苏晴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林辰，我们终于有家了，终于在这个城市扎根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即将拥有自己房子的喜悦，也有背负房贷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努力奋斗的动力。
我以为，这样辛苦但稳步向上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入职第三年，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像蚂蚁一样，悄悄啃噬着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公司的各种福利。
每天下午的下午茶取消了，那些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点心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去问行政部的同事，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解释说，公司提倡健康饮食，减少不必要的糖分摄入，所以取消了下午茶福利。
免费提供的咖啡豆，也从原来的进口优质豆换成了口感极差的国产豆，煮出来的咖啡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打印纸也换成了质地粗糙、容易卡纸的劣质纸，行政部还专门发了邮件，强调要“双面打印，节约用纸”，杜绝浪费。
办公用品的领用也变得格外严格，需要填写详细的申请单，说明领用原因和用途，就连一支笔芯都要写清楚使用场景，经过层层审批才能领到。
这些细微的变化，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大家都觉得，可能是经济大环境不好，公司为了控制成本才做出的调整，属于正常现象。
但很快，这些变化就蔓延到了更实际的方面。
14
出差住宿标准从原来的每天五百元降到了三百元，只能住一些条件简陋的快捷酒店。
高铁出行也只能选择二等座，除非行程超过七个小时，才能申请一等座。
招待客户的餐标也卡得越来越死，人均消费不能超过一百五十元，稍微好一点的餐厅都不敢去。
这些变化，我都还能理解和接受，毕竟公司确实可能面临着一定的经营压力。
但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感到不安的是，公司竟然开始拖欠一些小型供应商的货款。
我是做市场的，在工作中经常需要和一些供应商合作，外包一些设计、活动执行等业务。
有一个和我们合作了很久的广告公司老板，跟我关系不错，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他趁着酒劲向我大吐苦水。
“林总，你们宏宇创新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一笔合作的款子，当初说好四十五天内结清，现在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我每次找财务部门催款，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要么说账上没钱，要么说还在走流程。”
“兄弟，不是我故意催你，我这边也有一大帮员工要养活，等着发工资呢，再结不到款，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听了他的话，我脸上有些挂不住，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是我们公司拖欠了人家的货款。
回到公司后，我立刻找到了财务总监孙姐，向她了解情况。
孙姐今年四十多岁，在公司已经工作了十多年，是个做事严谨、为人正直的人，平时和我关系也还不错。
她把我拉到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关上门，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地对我说道。
15
“林辰，不是我不给他们结款，实在是……公司账上最近确实有点紧，资金周转不开。”
“李董已经明确交代了，现在要优先保障员工的工资和社保发放，供应商的款项只能暂时缓一缓，等公司资金状况好转了再慢慢结算。”
“这件事你也别往外说，传出去影响不好，对公司的声誉损害太大。”
账上有点紧？
宏宇创新每年的营业额号称有好几个亿，怎么可能连几十万的供应商货款都付不出来？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将信将疑，但看着孙姐那无奈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不得不相信公司的经营状况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
公司每年都会组织员工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往年都是安排在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体检项目非常全面，包括各种高端检查。
但那年的体检通知下来后，我却发现体检地点换成了高新产业园里一家新开的私立体检中心。
这家体检中心价格便宜不少，但设备和医疗水平都很一般，口碑也不太好，很多人都不愿意去那里体检。
有不少同事私下里抱怨，但人力资源部给出的解释是，这家体检中心是公司的合作伙伴，服务好、性价比高，能为员工提供更优质的体检体验。
性价比高？
我心里冷笑一声，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更让我起疑的是那年的年会。
虽然年会的排场看起来依然很大，依旧是在五星酒店举办，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往年邀请的表演嘉宾都是一些小有名气的艺人或者过气的三线明星，而那年却换成了本地的草台班子，表演水平参差不齐，场面十分尴尬。
奖品的档次也明显下降了很多。
特等奖从原来的海外双人豪华游变成了国内某个冷门景点的旅游套餐，一等奖从最新款的高端手机变成了性价比一般的国产手机。
我作为部门主管，凭借着不错的业绩拿到了一个“优秀管理者”的奖项，奖品是一个所谓的“品牌筋膜枪”。
我拿回家试用了一下，发现它的力度和噪音都很不对劲，上网一查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品牌筋膜枪”竟然是山寨货，市场价还不到两百块钱。
而去年，同样奖项的奖品是一块价值六千多块的品牌手表。
这样巨大的落差，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更加确定公司的经营状况已经大不如前。
16
我把自己的疑惑和担忧告诉了苏晴。
那天晚上，苏晴正在台灯下备课，准备第二天要讲的课程，听了我的话后，她放下手里的笔，皱着眉头想了想。
“会不会是公司的效益真的不好了？我听说今年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在裁员、降本增效，大环境不太好。”
“可李董每次开会的时候，都把公司的前景吹得天花乱坠，说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又开拓了什么新市场，签下了多少大单子。”我皱着眉头说道，心里充满了不解。
“领导嘛，肯定要往好的方面说，总不能在员工面前说公司不行了，那样会影响大家的士气和信心。”苏晴走过来，轻轻帮我按了按太阳穴，缓解我的压力，“你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工资能按时发，工作能稳住，就先安心做着。我们现在房贷压力这么大，你可不能失业，不然我们的日子就难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房贷。
每个月九千多的房贷，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再也不能像刚毕业时那样，意气用事，一言不合就拍桌子走人。
我必须忍耐，为了这个家，为了苏晴，也为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定下的房子。
从那以后，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公司的各种情况，留意各种蛛丝马迹。
我发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那些高管们经常开的豪车，少了好几辆。
后来听同事私下议论才知道，那些豪车都被高管们卖掉了，据说也是因为资金周转不开。
公司内部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版本不一。
有人说，李董在外面投资了几个项目，结果都失败了，亏了一大笔钱，还挪用了公司的资金填补窟窿。
有人说，公司的主营业务受到了竞争对手的严重打压，市场份额不断萎缩，业绩一落千丈。
还有人说，银行已经收紧了对华远创新的贷款，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让人难辨是非，但却让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大家都变得人心惶惶，无心工作。
17
赵凯找我谈话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鼓励我，让我稳住自己的团队，不要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有时候则是唉声叹气，跟我抱怨几句，说些“今年大家都不容易”“一起共度时艰”之类的话。
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神里的疲惫和焦虑，是藏不住的。
有一次，我帮他整理一份要提交给董事会的汇报材料，在整理过程中，我无意中瞥见了一行关键数据。
上一个季度公司的实际营收，比对外宣传的数字少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五。
看到这个数字，我心里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造假？
公司竟然已经开始在核心的营收数据上造假了？
我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安，但却没敢声张，只是默默把材料整理好，还给了赵凯。
赵凯接过材料，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无奈，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仿佛在说：林辰，有些事情，看破就好，别说破。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宏宇创新这艘看似庞大的船，不仅已经进了水，而且船上的人还在拼命掩盖进水的窟窿，试图蒙混过关。
而我，就站在这艘正在缓缓下沉的甲板上，进退两难。
18
入职第四年，公司的情况急转直下，变得越来越糟糕。
春节刚过，公司就突然宣布了“组织架构优化”的通知。
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的“组织架构优化”，其实就是裁员的借口。
第一批裁员名单公布后，将近一百二十名员工被裁掉了，主要是行政、后勤、客服等支持部门的员工，还有一些业绩垫底的销售人员。
公司给被裁员工的赔偿金还算痛快，按照N+1的标准进行了赔付。
但这次裁员，让公司的气氛彻底变了。
办公室里空了不少工位，显得冷冷清清的，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热闹忙碌的景象。
剩下的员工也都人人自危，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裁掉，工作效率变得极其低下，各种小道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裁员风波还没过去多久，降薪通知就接踵而至。
公司宣布，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基本工资下调百分之十八。
通知上写得冠冕堂皇：为了与公司共克时艰，暂时下调部分薪资，待公司经营状况好转后，将全额恢复并给予相应补偿。
赵凯在部门会议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声音干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也一样，我的基本工资降得比你们还多。”
“但公司现在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李董已经承诺了，只要我们能熬过这一关，公司绝对不会亏待大家，一定会给大家相应的回报。”
“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也希望大家能留下来，和公司一起扛过去。”
台下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无奈。
19
散会后，我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不知道该怎么跟苏晴开口说降薪的事情。
回到家时，苏晴正在餐桌前算账，桌子上摊着一堆账单，有房贷还款单、水电燃气费单、生活费清单，还有给两边父母的赡养费预算。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苏晴抬起头，看到我阴沉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公司……降薪了。我的基本工资，下调了百分之十八。”
苏晴手里的笔瞬间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大概会少多少？”
“两千五百块左右。”
两千五百块。
对于我们这个每月还完房贷后就所剩无几的家庭来说，这两千五百块钱意味着太多了。
它意味着我们要砍掉几乎所有的非必要开支，意味着苏晴盼了很久的那个专业教师培训课程又不能报名了，意味着下个月我爸的复查药费又得想办法凑，意味着我们原本就紧张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
苏晴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算账，但我能看到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眼眶也微微泛红。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强装的平静，“少就少点吧，省省总能过得去。你工作要紧，千万别跟领导闹矛盾，现在找份稳定的工作不容易。”
我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苏晴心里也很难受，但她却反过来安慰我，这让我更加愧疚和自责。
20
降薪之后，公司的各种“节省”措施变得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办公室里的绿植，死了的没人管，活着的也被统一搬走了，理由是减少绿植维护费用。
保洁阿姨的工作频率从原来的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办公室里的垃圾桶经常满得溢出来，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公司开始严查“公物私用”。
有一位同事因为家里的打印机坏了，用公司的打印机打印了几张孩子的作业，结果被行政部发现后，不仅在全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还扣了当月的绩效奖金。
这件事让大家彻底寒了心，人心也彻底散了。
那些有能力、有门路的员工，开始偷偷地找下家，陆陆续续又走了一批。
剩下的员工，要么是像我这样背负着沉重的房贷和家庭压力，不敢轻易辞职的，要么是年纪偏大、学历不高，不好找工作的。
公司的业务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
新项目根本接不到，老项目的回款也异常艰难，客户的投诉越来越多。
我每天去公司，看着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看着同事们麻木、疲惫的脸庞，感觉自己也在一点点地被消耗，慢慢腐烂。
直到有一天，赵凯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后，还特意反锁了。
他的脸色灰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精神状态极差。
“林辰，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默默坐下，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搓了搓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你拿去看一下。看完之后，要么烧了，要么自己带走藏好，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21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有公司财务报表的截图，有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有一些合同的碎片，还有几张手写的笔记。
我越看，心里越凉，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些资料清晰地显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