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开往春天的“幸福慢车”

新春走基层｜开往春天的“幸福慢车”

怀化日报全媒体记者彭军李金欣

1月31日清晨6时50分，天还未亮透，怀化火车站站台上已是一派热闹景象。扁担、背篓、竹筐里装满了沾着露水的蔬菜水果，菜农们相互招呼着，登上7272次公益慢火车。

这是一群很特别的乘客，他们的行李不是拉杆箱，是扁担箩筐；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远方的家，而是隔壁省的市场。记者跟随着这支特殊的“扁担大军”，登上了开往铜仁的7272次公益慢火车，感受公益“慢火车”上浓浓的幸福年味。

这趟公益慢车，全程178公里，最高票价22.5元，最低票价2元，近二十年未曾涨价。它以平均40公里的时速，穿行于湘黔渝三地，覆盖苗、侗、土家等少数民族聚居的武陵山区，老乡们亲切地称它“致富车”“幸福车”。

（7272次列车里的“流动集市”）

车厢里的“集市”

车厢里，扁担箩筐挤得满满当当。

“往那边挪挪，让我筐子放稳当些。”在齐天坪站上车的菜农滕树良，小心地将两筐白菜挪到车厢连接处。他的扁担被磨得油光发亮，“这根扁担跟了我十五年，坐这趟车也十五年了。”

滕树良掰着手指算：“以前家里是土砖房，现在盖了三层楼。靠的就是这趟车，把田里的出产变成活钱。”

（清晨，当地村民挑着农产品在锦和站上车。）

列车在晨雾中穿行44分钟，抵达麻阳锦和站。长长的站台已被熙攘的人群和货物“占领”。扁担、背篓、竹筐比起点站更为密集，仿佛整个山乡的物产都汇聚于此。

车门一开，声浪涌入——“慢点，让我先下筐！”“搭把手！”人们肩挑手提，向上涌动。

一位老汉肩头的扁担被两座“金山”——满满的麻阳冰糖橙压出坚韧的弧线，他目光如炬，在车厢里寻觅安放之处。旁边的大嫂，背篓高过头顶，分层码放的白菜、萝卜、野葱让她不得不微微前倾身体，额角沁汗，却小心翼翼地护着背篓。几位妇女挑着的竹篮里，麻阳河鱼尾巴拍打出水花，在晨光中闪烁。

（“慢火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麻阳农产品。）

不过短短几分钟，车厢过道、连接处，凡有空隙，便被这些带着泥土芬芳和河水气息的“宝贝”填满。柑橘的甜香、蔬菜的清气、河鱼的鲜腥，混合着汗水的味道，交织成这趟列车独一无二的、充满生命力的“年味前奏”。

列车启动，车厢瞬间“切换频道”。

“冰糖橙，麻阳冰糖橙，先尝后买！”52岁的田长友打开背篓，金黄的橙子散发着清香。他的女儿田慧慧麻利地切开几个橙子，用小托盘分送给邻座乘客。

“甜！真甜！”尝鲜的乘客纷纷点头。不到十分钟，第一背篓橙子就见了底。

田慧慧擦擦手，笑着告诉记者：“这是我返乡创业后，第一次陪父亲坐这趟车卖橙子。小时候我就跟着爸爸跑这趟车，现在网络销售虽然方便，但坐火车面对面卖货，更有温度。”

箩筐挨着箩筐，扁担靠着扁担。白菜、萝卜、野葱、酸菜、河鱼……车厢已然变成了一个流动的、充满乡土气息的集市。

（列车拆除部分座椅，为方便菜农摆放各种农产品。）

为方便菜农，列车早年便拆除部分座椅，腾出空间。列车员杨波一边帮老人安置背篓，一边说：“我是农村长大的，懂农产品卖不出去的愁。现在我们常在车上帮他们发布信息、联系客商。”

杨波在这趟车坚守了14年。沿线风景、村庄变化，他如数家珍；一看到这些乘客，便知道他们卖什么、在哪里上下车。“这些年，除了票价和线路没变，其他都在变好：车厢整洁了，老乡日子更有奔头了。”

扁担挑起“跨省情”

上午8点30分，列车驶入贵州铜仁境内。菜农们开始整理货品，准备“冲刺”。

“铜仁人喜欢吃我们麻阳的蔬菜水果，新鲜、口感好。”田长友将橙子擦得锃亮，“特别是过年期间，销量能涨三成。这河鱼也是我们麻阳的特产，清水养的，味道鲜美。”

上午9点，列车准时抵达铜仁站。车门一开，“扁担大军”快速而不慌乱地涌向出站口。几百米外的铜仁金码头市场“麻阳果蔬集市”早已虚位以待——这是铜仁市碧江区三年前专门为跨省卖菜的麻阳农户设立的临时市场。

（铜仁站下车后，“扁担大军”快速而不慌乱地涌向出站口。）

田长友父女很快找到了摊位。“冰糖橙，最后一茬，特别甜！”“新鲜河鱼，早上刚捞的！”田慧慧的吆喝声清脆响亮。旁边，滕树良的白菜摊前也围满了人。

铜仁市民刘女士买了20斤橙子、三条河鱼：“我每周都来这儿买菜，坐火车来的菜新鲜又便宜。”

不到两小时，田长友的两筐橙子和一篮河鱼售罄。田慧慧的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新客户的联系方式。“以后可以直接邮寄，但坐火车来卖货的感觉，是快递代替不了的。”她笑着说。

（麻阳文昌阁乡皮林村村民潘四仄正在金码头市场售卖麻阳冰糖橙。）

下午一点，集市渐渐安静。菜农们的扁担里，果蔬也悄然变成了年货。

田慧慧的背篓里装上了铜仁的干货；滕树良买了些贵州特色调味品；一位叫潘四仄老伯的担子里，是给孙子孙女的新年礼物。

（下午，村民结束农产品售卖后踏上跨省归途。）

慢车驶向幸福站

下午14点，返程的7271次列车缓缓启动。车厢里飘着腊肉香、糕点甜，菜农们交流着今天的收获，盘算着明天的采摘。

“今天卖了八百多，明天再来一趟，年货钱就差不多了。”张大妈小心地数着现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窗外，武陵山脉连绵起伏。这条穿行在大山间的铁轨，已不只是一条交通线。

“这趟车刚开时，沿线多是木屋土路。如今再看，小楼多了，公路通了。”列车长指着窗外，语气欣慰。

是的，这列时速仅40公里的慢火车，却让沿线百姓的生活节奏快了起来，向着小康稳步前行。它如同一条毛细血管，将山村的生机输往城市，又将城市的资源带回乡村。

在高铁飞驰的时代，这样的慢火车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它用近二十年的坚守证明：有些速度不能用公里衡量，有些价值不能用金钱计算。它不只是一列火车，更是一座连通城乡的桥、一条铺往幸福的路、一幅流淌着温情与奋斗的流动民生画卷。

（下车回家的菜农露出幸福的喜悦。以上照片均由怀化日报全媒体记者彭军李金欣摄）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锦和站。”

田长友父女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明天清晨，他们又将挑着新鲜的橙子和河鱼，踏上这趟列车。

年关将近，春天，也已在赶来的路上。这趟“幸福慢车”，正载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稳稳地、坚定地，驶向一个又一个热气腾腾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