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你疯了?!这可是三百万的房子!”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我。
我妈的新丈夫想把他儿子的户口迁进我家这套顶级学区房,我选择了沉默。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我妈只用了一天就给出了她的答案。
在人声鼎沸的房产交易中心,她把一份赠与合同推到我面前,受赠人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异常平静的脸,突然不明白,她这一步棋,究竟是将军,还是自断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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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赵慧兰女士,在我二十六岁这年,把自己嫁了出去。
对方姓李,叫李建国,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年代感和安全感的名字。
我对我妈的再婚没什么意见,就像我对我书架上积了灰的书没什么意见一样,它在那里,我知道,但我很少去碰。
我爸在我高三那年走的,一场突发的脑溢血,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
之后十几年,我妈一个人,像一棵扎在贫瘠土地上的树,所有养分都给了我,自己熬成了干。
如今她想找片肥沃点的土壤,晒晒太阳,我没理由反对。
领证是周一,一个适合办正事却不适合庆祝的日子。
所以庆祝的晚宴挪到了周三。
李建国,也就是我的后爹,在一家叫“家和”的餐厅订了包间,名字很应景。
餐厅的装修是那种试图模仿富贵但处处透露着精打细算的风格,水晶吊灯是真的,但光线昏暗,大概是为了省电。
这很像李建国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看起来忠厚老实,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住一只苍蝇,很真诚的样子。
他不停地给我妈夹菜,一口一个“慧兰”,叫得比叫他亲妈还亲。
“慧兰,尝尝这个,清蒸鲈鱼,对身体好。”
“慧兰,喝点汤,这个菌菇汤是他们的招牌。”
我妈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羞涩和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让我觉得,她或许真的找到了晚年的依靠。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我,更加热情。
“小悦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跟李叔客气。”
我点点头,往嘴里塞了块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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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多必失,是我爸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人生箴言之一。
“小悦工作辛苦,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他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说了声“谢谢李叔”。
整顿饭,我妈和李建国在描绘未来,我在埋头苦吃。
他们说等他儿子李明放了暑假,就带他来市里玩,到时候我们就是“姐弟”了,可以一起去逛街看电影。
他们说以后周末可以一起去郊区钓鱼,或者就在家包饺子。
一幅其乐融融的阖家欢乐图,画得太快,墨迹都像是湿的。
我始终觉得,过于完美的东西,就像塑料花,看着鲜艳,凑近了闻,只有一股化工原料的味道。
饭局的气氛在高潮部分被他轻轻巧巧地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啊,”李建国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明这孩子,学习一直不错,就是镇上的教育资源,唉,跟不上。”
我妈的笑容淡了一点,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听人说,慧兰你这套房子,是咱们市最好的学区吧?一中附小和附中,都是顶尖的。”
来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晚宴。
“要是小明能转到这边的学校来上学,接受最好的教育,那孩子的前途可就不一样了。”他看着我妈,眼神里充满了期盼,“那真是咱们家天大的喜事了!”
他巧妙地用了“咱们家”这个词。
一个刚通过两本红色的证书组建起来的“家”。
我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僵硬了,她只是喝着水,像是在给这个过于热烈的话题降温。
我继续低头对付我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骨头被我啃得干干净净。
我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结束。
李建国坚持要送我们到楼下,看着我们上楼,才挥手离开。
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好丈夫。
第二天是周四,我照常上班,心里琢磨着昨晚那句话。
把儿子转到这边上学。
这是一个试探,像投石问路,看看水的深浅。
下午,我妈发微信给我,说李建国晚上要过来吃饭,让我早点回家。
我准时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饭菜香。
李建国正系着我爸以前用过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踏实。
我妈坐在沙发上择菜,脸上是那种被幸福包围的光晕。
那一瞬间,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想为儿子前途着想的父亲,想和新婚妻子好好过日子的男人。
吃饭的时候,李建国没再提他儿子的事,只是聊些家长里短,气氛比昨晚松弛了不少。
饭后,我妈在厨房洗碗,李建国泡了壶茶,然后把我叫到了阳台。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楼下广场舞的音乐隐约传来。
“小悦,李叔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他递给我一杯茶。
我接过来,没喝。
“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但心软,脸皮也薄。”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昨天我提了小明上学的事,她没表态。我知道她有顾虑,怕你多想,怕街坊邻居说闲话。”
我看着他,他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但你是读过书的,是明事理的孩子。你知道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对一个孩子的一辈子有多重要。”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诚恳,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
“把小明的户口迁过来,这事你得帮你李叔劝劝你妈。”
户口。
昨天是“上学”,今天是“迁户口”。
从试探到直接亮出底牌,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效率,比我上班写PPT快多了。
我妈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结婚时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了下来。地段好,面积也不小,最重要的是,它绑着全市最好的小学和初中的学位。
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它是一张通往精英教育的入场券。
这些年房价飞涨,它的价值已经翻了几十倍,市场价稳稳站在三百万以上。
而李建国的儿子李明一旦把户口迁进来,按照政策,他作为未成年人,他的监护人之一,也就是李建国,理论上也有了居住权。
如果以后我妈和李建国之间有什么变故,这套房子的归属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他见我沉默,又加了一句,“这不也是为了你弟弟好吗?”
“弟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反驳他任何一句话,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始辩论,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我只是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淡淡地说:“李叔,这事太大了,我妈做主。我听我妈的。”
这句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失去了着力点。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秒,但我捕捉到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油盐不进的反应。
他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甚至比刚才笑得更灿烂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心疼你妈。”
他转身走进客厅,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喜悦。
“慧兰,你快出来!你看咱闺女都同意了,就等您老人家点头了!”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我妈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看满脸堆笑的李建过,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寻,有疑惑,还有一丝我当时没能读懂的失望。
她没问我,只是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说:“天不早了,吃完瓜就早点休息吧。”
那个晚上,家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
李建国没待太久。
我妈的冷淡让他讨了个没趣,他找了个“明天一早要出车”的借口,坐了会儿就走了。
他走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和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也没开电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我能感觉到我妈在看我,但我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我在等她先开口。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小悦,你……你真的同意他把户口迁过来?”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妈,我说我听你的。他那是诈你呢。”
我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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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我就知道。”她喃喃地说。
“妈,你怎么想的?”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始给我讲故事,讲我爸还在时的故事。
“这套房子,是你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俩省吃俭用,把单位分的房子买下来的。”
“那时候你才上小学,你爸身体还很好,我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为了凑够房改的钱,我们俩吃了半年的咸菜配馒头。你爸总说,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所以每天还是给你买肉吃。”
“后来搬进来,你爸站在阳台上,就是你今晚站的那个位置,跟我说,‘慧兰,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他说,这房子,以后就是留给小悦的底气。不管她将来嫁得好不好,受没受委屈,她都有个自己的地方可以回,有个退路,有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无比珍贵的往事,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的眼眶也湿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我详细说过。我只知道这房子来之不易,却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辛酸。
“我老了,一个人过,有时候晚上回家,屋里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是真有点怕。”
“李建国出现的时候,对我很好,知冷知热,会说好听的话。我就想着,找个人搭个伴儿,晚上回家能有口热饭,有人说说话,也就够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可我没想到,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上面。领证才两天,他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憋回去。
“今天他在厨房跟我说,他儿子要是能来这上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我们老两口脸上也有光。我当时就觉得,心凉了半截。”
“他嘴里的‘我们老两口’,跟我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转过头,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
“小悦,妈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的眼神不再是温柔的,反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锐利。
“你别担心,什么都别说,也别出声,妈来处理。”
我看着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又强大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处理”,究竟是什么。
是离婚?是争吵?还是妥协?
那个晚上,我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第二天是周五,工作日里最让人期待的一天。
但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PPT的时候好几次输错数据。
李建国那张热情的笑脸,和我妈昨晚坚定的眼神,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
她们会摊牌吗?会吵架吗?
我甚至做好了下班回家面对一场家庭战争的准备。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会议室跟客户开视频会议,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
我按了静音,想着等会儿再回过去。
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挂断了又打来,一连三次。
我知道肯定有急事。
我跟客户说了声抱歉,跑到走廊回电话。
“妈,怎么了?我在开会。”
“小悦,你现在请个假,马上到市房产交易中心来。”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去那儿干嘛?”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问了,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快点来。”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扛不住压力,要去办什么手续?
难道她要把房子卖了,分给李建国一半,从此一刀两断?
还是她真的要妥协,去咨询户口迁入的事?
我越想越慌,跟总监编了个“家里有急事”的理由,抓起包就冲出了公司。
打车去房产交易中心的一路上,我手心全是汗。
司机师傅看我脸色不对,还问我:“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开快点?”
我点点头:“师傅,麻烦您,能多快就多快。”
到了交易中心,大厅里人山人海,吵吵闹闹,充满了各种文件纸张的味道和人们焦灼的情绪。
我一眼就在等候区看到了我妈。
她一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不像周围人那样焦躁不安,她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李建国不在。
我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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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回答我,只是从她的布袋子里拿出一沓文件,直接塞到了我手里。
“小悦,把字签了。”她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怀着最坏的打算,颤抖着手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
文件最上方,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眼睛里——“不动产赠与合同”。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我飞快地往下看,赠与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母亲的名字:赵慧兰。
而在受赠人那一栏,印着的,是我的名字:林悦!
我猛地抬起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变成了慢动作,我看着我妈那张平静到极点的脸,声音都在发颤:“妈,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我自己的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你疯了?!这可是三百万的房子!”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是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抖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人声鼎沸,排队的人、办理业务的人、中介,嘈杂得像个菜市场,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妈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异常坚定,她伸出手,紧紧抓住我握着文件的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决心和力量全部传递给我。
“我没疯!”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而接下来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