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当了三年小透明,和总裁隐婚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高不可攀,是林氏千金的准未婚夫。
直到庆功宴上,他当众跪下,给我戴上婚戒。
“向大家重新介绍,这是我的妻子,苏夏。”
曾经嘲笑我攀高枝的同事目瞪口呆。
01
夜晚十点,天辰集团的年会现场依旧灯火通明。
我,苏夏,设计部普通职员,正缩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祈祷这场狂欢早点结束。
“苏夏!轮到你了!”
同事周小雨把我从角落里拖出来,按在人群中央的椅子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真心话大冒险,年会的保留节目。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游戏的行政部主管王姐笑眯眯地问,但我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公司里谁都知道她喜欢打听八卦。
我想选大冒险,但上一轮的大冒险是亲吻隔壁部门最油腻的经理。我打了个寒颤。
“真心话。”我说。
人群发出起哄的声音。王姐眼睛一亮,抛出那个经典问题:“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必须说实话哦!”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但大脑异常清醒。
三年前,我和陆景琛在拉斯维加斯一时冲动领了证。回国后,他拉着我的手,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犹豫:“苏夏,公司正处于扩张期,股东们很看重我的个人形象。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先不公开?”
那时我刚毕业,懵懂地点头。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等公司稳定了,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在设计部做着小职员,他在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我们乘不同的电梯,在食堂错开时间吃饭,在公司走廊遇见时点头示意如同陌生人。晚上回到那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公寓,他才变回那个会为我热牛奶、记得我生理期的陆景琛。
“苏夏?”王姐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没有。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一心只想工作。”
人群中发出失望的嘘声。周小雨搂住我的肩:“我们苏夏可是事业型女性!”
游戏继续,我退回角落,手心全是汗。
十一点,年会终于散场。我推说还有设计稿要改,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我只觉得冷。
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陆景琛今晚的模样——他坐在主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林薇薇,董事会林董事的千金,穿着香槟色长裙,几乎整个晚上都坐在他身旁,笑得明媚动人。
公司早有传闻,陆家与林家有意联姻。
我甩甩头,逼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设计图。这是下季度主打产品的概念设计,我已经改了七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陆景琛站在门口。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拎着大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
“陆总?”我下意识用公司称呼。
他没应声,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最终停在距离我只有半步的地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酒气,将我笼罩。
“年会玩得开心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还、还好。”我往后挪,腰抵住了办公桌边缘。
“真心话的游戏,有趣吗?”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我困在他的双臂之间。
太近了。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中我从未见过的暗涌。
“只是游戏……”我的声音有点抖。
“所以,”他打断我,每个字都像冰珠砸下来,“你说没有喜欢的人,也是游戏?”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我们的约定,想说我只是遵守规则。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苏夏,这三年来,你每次说喜欢我,说等我,说不在乎公开不公开……”
他停顿,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都是假的,对吗?”
我瞳孔骤缩。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陆景琛,”我第一次在公司喊他的名字,“是你要求不公开的。是你说要等公司稳定。现在你问我是不是假的?”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声音哽咽:“那你呢?和林薇薇整晚谈笑风生,联姻的传闻传遍公司,你又把我当什么?”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那是商业应酬。”他的语气软化了些,但依旧紧绷,“林董是公司第二大股东,我必须维持表面关系。”
“表面关系?”我苦笑,“所以我就该在所有人面前否认你的存在,然后看着你和别人出双入对?”
“苏夏,这是两回事。”他眉头紧锁,“我和林薇薇什么都没有。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喜欢的人,当着全公司的面。”
“那是我们的约定!”我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是你定的规则!陆景琛,你不能既要求我隐藏,又责怪我隐藏!”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许久,我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温热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拭去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是我不好。”
我僵硬着没动。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这个拥抱很熟悉,却又莫名陌生。
“再给我一点时间,苏夏。”他在我耳边低语,“等拿下莱科集团的项目,我在公司的位置就彻底稳了。到时候,我们公开,办婚礼,嗯?”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微肿的眼睛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伸了进来。我抬头,对上陆景琛平静无波的眼眸。他身后跟着两个高管,手里抱着文件夹。
“陆总早。”我低声说,退到电梯角落。
“早。”他回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半秒,随即移开,转向身旁的市场部总监,“莱科项目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已经放在您办公桌上了,陆总。”
电梯在十楼停下,我走了出去,没回头。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市场总监的声音隐约传来:“林董那边已经约好了今晚的饭局,林小姐也会出席……”
设计部的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几个同事围在周小雨的工位旁,正压低声音热烈讨论着什么。
“真的假的?婚期都定了?”
“我表哥在行政部,他说昨晚看到林薇薇上了陆总的车……”
看见我进来,议论声戛然而止。周小雨冲我使了个眼色,大家作鸟兽散,各回各位,只留下键盘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右下角弹出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
是设计部主管张威:【苏夏,十点半来会议室,莱科项目的概念设计提案会。】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昨晚改到凌晨的第七稿设计图还在桌面上,我点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做最后检查。
十点二十,我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张威,市场部的代表,产品经理,还有……陆景琛。
他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文件,正低头用钢笔写着什么。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边。纯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全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秒,选择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张威说,“苏夏,你先介绍一下你的概念设计。”
我深吸一口气,连接投影,站起身。
“莱科集团是欧洲高端家居品牌,此次合作我们主打‘东方禅意与现代科技的融合’……”我一边讲解,一边切换PPT页面,“设计灵感来源于宋代极简美学,材质上选用可持续竹材与智能感应系统结合……”
我讲了十分钟,期间陆景琛头也没抬,一直在写东西。市场部代表倒是频频点头。
“所以最终的产品形态,将是一个集氛围灯、香薰、蓝牙音箱和无线充电于一体的智能家居中心,外观如一枚温润的卵石,可融入任何家居环境。”我总结道,点击播放最后的三维渲染视频。
视频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很好。”产品经理率先鼓掌,“概念很有新意。”
张威也露出笑容:“苏夏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我松了口气,看向陆景琛。
他终于放下了笔,抬起眼。目光扫过投影屏幕,最后落在我脸上。
“这就是你花了半个月做的方案?”他开口,声音平稳,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我僵住了。
“东方禅意?”他重复我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苏夏,莱科集团去年最畅销的产品线是什么,你研究过吗?”
我张了张嘴:“是……是他们的经典洛可可风格系列,但市场报告显示年轻消费群体对那种繁复设计已经……”
“市场报告?”陆景琛打断我,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莱科集团内部调研,他们即将推出的新系列,正是对经典洛可可的现代复刻。目标客户是35-50岁的高净值人群,不是你说的‘年轻群体’。”
他将文件扔到桌子中央。
“你的设计,偏离了客户的核心需求。”他下了结论,“完全追求形式上的‘新意’,却忽略了商业本质。张主管,这就是你们设计部的水准?”
张威脸色发白:“陆总,这个方案我们内部讨论过,觉得可以作为一种突破性尝试……”
“尝试?”陆景琛站起身,“公司投入三百万预算,不是给你做艺术尝试的。这个方案驳回,重做。”
他扣上西装扣子,目光最后扫过我:“周五前,我要看到符合莱科品牌调性的新方案。散会。”
他带着助理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产品经理和市场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收拾东西离开。张威走到我面前,脸色难看:“苏夏,你……唉,赶紧重新调研,周五前必须出新方案。”
会议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定格着那枚“卵石”设计的三维图。昨天凌晨三点,我还在调整它的曲面弧度,想象着陆景琛看到这个融合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在海边捡到的卵石元素的设计,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可笑至极。
我关掉投影,收拾笔记本。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微微发抖。
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都在埋头工作,没人看我。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议论都更令人窒息。
周小雨悄悄给我发了条消息:【没事吧?陆总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差,听说昨晚和林董谈得不顺利。】
我盯着那条消息,半晌,回复:【没事,改方案而已。】
下午三点,我去茶水间冲咖啡。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活该,以为自己是谁啊,提案前都不打听打听陆总最近的动向。”
“就是,林薇薇昨晚发朋友圈,和陆总在‘云顶’吃饭呢,那可是会员制餐厅,一般人进不去。”
“听说婚期真的定了,下半年。人家那是门当户对,某些人想靠一个设计就出头,笑死人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座位,电脑屏幕上弹出新的邮件提醒。
发件人:陆景琛。
主题:莱科项目参考资料。
内容只有一行字:“附件是莱科近五年所有产品线分析报告,及目标客户画像。仔细看。”
附件很大,有十几个PDF。
我盯着那封邮件,胸口堵得发慌。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但我还是下载了附件,点开第一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确实是内部资料,甚至有对竞争对手的分析。
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开始一页页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六点,七点,八点。整层楼只剩下我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九点,我终于看完最后一份报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
陆景琛说得对——我之前的方案,确实太自我了。沉浸在所谓的“创新”和“个人表达”里,忽略了商业项目最根本的逻辑:满足客户需求,实现市场价值。
莱科集团骨子里是保守的,他们想要的是“熟悉的惊喜”,而不是颠覆性的陌生。我的设计对他们来说,风险太高。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新方案的大纲。
十点半,电梯“叮”的一声。我下意识抬头,看见陆景琛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大衣,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我们隔着空旷的办公区对视了一眼。
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我微微颔首,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楼层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28。
我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新方案的标题,我打了又删,最终留下:“承古焕新:莱科经典洛可可元素的现代化演绎方案”。
凌晨一点,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站在公司楼下等出租车时,夜风很凉。我抬头看向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陆景琛:【回家,太晚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然后钻进了车厢。
接下来两天,我像上了发条一样工作。
白天在办公室调研、画草图,晚上回家继续建模、渲染。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我几乎不说话。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同情,少了点之前的幸灾乐祸——毕竟被总裁当众驳斥方案,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设计部,几乎等于被判了“缓刑”。
第三天下午,周小雨溜到我工位旁,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林薇薇下周要来我们设计部‘交流学习’。”
我手中的画笔在数位板上顿了一下:“什么?”
“挂个名头而已,谁不知道她是冲着陆总来的。”周小雨撇嘴,“林董把她塞进来,说是了解业务,实际就是培养未来老板娘呗。张主管头疼死了,供着尊大佛,还得小心别得罪。”
我看着屏幕上刚刚勾勒出的洛可可风格卷草纹样,心里一片麻木。
“对了,你方案怎么样了?周五就要交了。”周小雨担心地问。
“今晚能出初版。”我说。
实际上,我心里没底。新方案的方向虽然清晰,但如何在“尊重经典”和“体现创新”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我还在反复试探。陆景琛给的那些资料很有用,但它们更像是一个框架,如何填充出血肉,才是真正的挑战。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我决定继续加班。点了外卖,在茶水间随便扒了几口,又回到电脑前。
晚上八点,办公室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沉浸在线条与结构的推敲中,甚至没听到电梯声。直到一片阴影落在我的设计稿上,我才猛然惊醒。
陆景琛站在我工位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陆总。”我立刻站起身。
“坐。”他将另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拿铁,没加糖。”
是我平时喝的口味。我愣了下:“谢谢。”
他拉了张旁边工位的椅子坐下,目光投向我的屏幕。“进展如何?”
“在修改细节。”我调出三维模型给他看,“核心思路是保留洛可可风格的繁复曲线和华丽感,但通过简化纹样密度、使用更现代的材料和智能化交互方式,来降低视觉负担,增加功能性。”
模型缓缓旋转,展示着细节。这是一个立式智能镜,边框是简化的洛可可卷草纹,嵌入智能显示屏和传感器,可以控制家居环境、提供美妆建议、甚至进行肤质检测。
陆景琛看得很仔细。他忽然伸手,指了指镜框转角处的一个细节:“这里,纹样的收尾太生硬。洛可可的精髓在于‘流动的曲线’,即使简化,也要保持那种自然生长的感觉。”
我凑近看,他说得对。那个地方的转折确实有些突兀。
“还有材质,”他继续说,“你选用了金属拉丝和玻璃,科技感够了,但温暖感不足。莱科的高端客户,尤其是女性客户,很注重‘触感’和‘情感连接’。考虑加入温润的材质对比,比如局部的实木镶嵌,或者陶瓷质感涂层。”
我飞快地记下要点。他说的这些,切中的正是我隐约感觉到但尚未理清的问题。
“另外,”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莱科的副总裁艾伦·克劳斯,是剑桥艺术史出身,对东方艺术,尤其是宋代瓷器,有很深的研究。你的方案里,可以不动声色地加入一点这个元素,但不要喧宾夺主。”
我猛地抬头看他。这个信息,在他给我的资料里完全没有。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神深邃:“偶然听说的。用不用,你自己判断。”
说完,他站起身:“咖啡趁热喝。别熬太晚。”
他转身离开,走向总裁电梯。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方案周五上午十点,直接送到我办公室。不用经过张威。”
电梯门开了又合。
我坐回椅子,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感受。他刚才那些话,不是在指导,更像是一种……提点。精准,专业,且恰好在我最需要的节点。
我端起那杯拿铁,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重新看向屏幕,思路忽然清晰了许多。我调整了纹样的收尾,让它更流畅自然。在智能镜的底座部分,加入了一圈极细的、灵感来源于宋代冰裂纹瓷的暗纹,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隐约显现。材质上,将背面部分区域改为哑光陶瓷质感涂层,触感温润。
凌晨三点,方案终于完成。我做了最后的渲染和排版,将文件命名为“莱科项目概念设计方案_终版_苏夏”,发到了陆景琛的邮箱。
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五上午九点五十,我拿着打印好的方案文件,站在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陆景琛正在接电话,示意我先坐。他的办公室宽敞而冷峻,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城市中心。除了办公桌和书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很快结束通话,看向我:“方案带来了?”
“是的,陆总。”我将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他接过,翻开,一页页仔细地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心微微出汗。
十分钟,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比上次好。”他给出了评价,依然简短,但语气没那么冷了,“下午两点,莱科集团的考察团会到公司。艾伦·克劳斯亲自带队。你准备一下,向他们展示这个方案。”
我愣住了:“我?可是……”
“方案是你做的,你最了解。”陆景琛站起身,走到窗边,“苏夏,这是个机会。抓住它。”
下午两点,一号会议室座无虚席。长桌一侧是我们公司的高管:陆景琛、几位副总、张威,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另一侧是莱科集团的六人考察团,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银发男人,正是艾伦·克劳斯。
我被安排在侧边的演示位。当张威介绍到“下面由我们的设计师苏夏为您介绍初步概念方案”时,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其中几道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以为然。
我站起身,连接电脑,打开PPT。第一页亮起时,我瞥见陆景琛微微颔首。
“克劳斯先生,各位好。今天我将为大家呈现的方案,主题是‘承古焕新’……”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从设计理念、文化融合、材质创新到技术应用,一层层展开。讲到宋代冰裂纹的隐喻性运用时,我注意到艾伦·克劳斯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了起来。
演示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艾伦·克劳斯率先鼓掌。“非常精彩,”他看向陆景琛,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陆总,你们的设计师很有想法。尤其是将洛可可的流动感与现代简约结合,以及那个……嗯,非常含蓄的东方元素,令人印象深刻。”
他转而看向我:“苏小姐,你研究过宋代瓷器?”
“略有了解。”我谨慎地回答,“冰裂纹的‘残缺之美’,与洛可可追求的自然生长曲线,在哲学上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通性——都在于接受并欣赏不完美中的完美。”
艾伦·克劳斯笑了:“说得好。”他转向陆景琛,“这个方案的方向,我们很有兴趣。我希望苏小姐能作为核心设计成员,加入后续的深化小组。”
陆景琛点头:“当然。苏夏会作为我方的主要设计对接人。”
会议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送走考察团后,张威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好样的,苏夏!给设计部长脸了!”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投来祝贺的目光,尽管有些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景琛的助理走过来:“苏小姐,陆总请你过去一下。”
再次走进总裁办公室,陆景琛正在签署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坐。”
“陆总,有什么事吗?”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艾伦·克劳斯很欣赏你。莱科这个项目,从现在起由你担任设计组长,直接向我汇报。”
我怔住了。设计组长?这意味着我不再只是普通职员,而是有了独立负责项目和团队的机会。
“张主管那边……”
“我会通知他。”陆景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周一,正式发任命通知。这个周末,你把项目团队名单和初步计划做出来。”
“我……明白了。谢谢陆总信任。”
“不是信任,”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出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提示:【您的账户收到工资转入,金额:38,650.00元】。
比上个月多了近一万。绩效奖金?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刚结婚时,陆景琛说过的话:“苏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因为你的才华和能力被所有人看见,而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情话。
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周一的任命通知如约而至。
设计部公告栏里贴出正式文件,任命我为“莱科项目特别设计组组长”,直接向总裁办公室汇报。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复杂的眼神。
周小雨兴奋地抱着我的胳膊:“夏夏,你太牛了!直接对总裁汇报,这规格!”
我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陆景琛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下午,张威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他脸色不太好看,递给我一份名单:“这是公司调配给你的项目组成员,加上你自己,一共六个人。”
我接过名单:周小雨、李薇、陈墨、赵磊。除了周小雨,其他三位都是设计部的资深员工,尤其陈墨和赵磊,资历比我老,也做过不少成功项目。
“张主管,谢谢。”我说。
张威摆摆手,语气有些生硬:“好好干吧。不过苏夏,我得提醒你,直接向总裁汇报压力很大。陆总要求高是出了名的,项目如果出问题……谁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
回到工位,我立刻召集小组开会。小型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陈墨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赵磊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态度疏离。只有李薇和周小雨显得积极一些。
“首先感谢各位加入这个项目。”我打开准备好的资料,“莱科集团对我们的概念方案很满意,接下来是三个月的深化设计期。我们需要完成产品详细设计、打样、用户测试。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齐心协力。”
我分配了初步任务:周小雨负责用户调研和竞品分析,李薇负责材质和工艺研究,陈墨和赵磊分别负责结构设计和交互逻辑,我负责整体把控和核心外观设计。
“每周一、三、五上午九点,我们开短会同步进度。”我说,“有问题随时沟通。”
陈墨终于开口:“苏组长,我们原来的项目怎么办?手上都有活。”
“我已经和陆总申请,也和张主管确认过了。在莱科项目期间,你们手上其他项目的优先级会调整,公司会调配资源支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
赵磊哼了一声,没说话。
会议在不太热络的气氛中结束。散会后,周小雨悄悄对我说:“夏夏,陈墨和赵磊好像不太服气。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用作品说话吧。”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住在了公司。小组磨合需要时间,设计细节反复推敲,和莱科那边的越洋会议常常在深夜。陆景琛没有再私下找过我,偶尔在电梯或走廊遇见,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倒是他发来的邮件,对项目关键节点的指示依然精准。
周五下午,我正在检查陈墨提交的结构设计图,办公室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由远及近。我抬起头,看见行政部王姐陪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当季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在设计部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自然的优越感。
“各位同事,打扰一下。”王姐提高声音,“这位是林薇薇小姐,从今天起,她将在我们设计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业务交流学习。大家欢迎!”
掌声并不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薇身上,又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林薇薇微笑着点头示意,目光在掠过我的工位时,停留了一瞬。然后,她走向张威的办公室。
门关上,议论声立刻响起。
“真的是她……”
“说是交流学习,谁信啊。”
“正牌未婚妻来视察‘领地’了,某些人惨咯。”
我低下头,继续看图。但握着鼠标的手指,有些僵硬。
半小时后,张威带着林薇薇出来,径直走到我的工位旁。
“苏夏,林小姐对智能家居设计很感兴趣,特别想了解我们正在进行的莱科项目。”张威的表情有些为难,“陆总的意思,是让林小姐在你的项目组里‘学习观察’,不参与具体工作,但可以列席会议,了解流程。”
我站起身:“明白了。欢迎林小姐。”
林薇薇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苏组长,久仰。早就听说你是设计部的后起之秀,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手很凉。我轻轻握了一下:“互相学习。”
就这样,林薇薇成了项目组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有自己的工位——就在我对面。每天准时出现,衣着光鲜,带着昂贵的咖啡和点心,分给办公室的同事。她很快就和大家熟悉起来,谈笑风生,尤其是和陈墨、赵磊,似乎格外聊得来。
她确实“不参与具体工作”,但每次小组开会,她都会坐在旁边,认真地听,偶尔问几个问题。问题总是恰到好处,显示出她并非对设计一窍不通。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常常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
第二周的周三,一个重要节点来临。我们需要向陆景琛和莱科方面同步第一阶段深化成果,并确定最终的设计方向。汇报定在下午三点,总裁会议室。
上午,我最后一次核对汇报材料。周小雨负责的用户调研报告已经整合进来,李薇的材质样板也已准备就绪。陈墨和赵磊负责的部分,我让他们在中午前把最终版发给我。
十二点,陈墨和赵磊的文件准时发到。我快速浏览,陈墨的结构设计优化得不错,但赵磊的交互逻辑流程图却有几个明显的矛盾点,而且标注混乱。
我立刻给赵磊发消息,指出问题,让他尽快修改。他回复:“知道了,下午两点前给你。”
一点半,我还没收到修改版。我起身去他的工位,发现人不在。问旁边的同事,说他被林薇薇叫去楼下咖啡厅“讨论一个设计想法”了。
我心里一沉。
两点,赵磊才匆匆回来。我拦住他:“交互流程图改好了吗?”
他有些不耐烦:“马上,五分钟。”
两点十分,他终于发过来。我打开一看,只修正了最明显的两处矛盾,其他问题依旧,标注还是混乱。更糟糕的是,有几处关键逻辑被他擅自改了,和之前小组讨论确定的方向不一致。
“赵磊,这些改动我们没有讨论过。”我指着屏幕,“而且这些问题我之前就指出过,为什么没改?”
“我觉得这样更合理。”赵磊语气强硬,“苏组长,你不能总按你自己的思路来。设计是团队工作。”
时间已经两点二十,距离汇报只有四十分钟。我根本来不及自己重做。
“这些改动会导致后续开发出现风险,我们必须用回原来的版本。”我强压着火气,“你现在立刻把原来的正确版本给我。”
赵磊耸耸肩:“原来的版本?我覆盖保存了,找不回来了。”
我盯着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林薇薇探进头来,笑容甜美:“苏组长,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们好像有点争执。”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转向电脑,“周小雨,李薇,帮我一起检查这份流程图,把有问题的地方标红。陈墨,检查你的结构设计部分,确保和流程图没有冲突。我们没时间重做了,只能在汇报时口头解释和标注。”
最后的二十分钟,我们像打仗一样。当我和组员抱着电脑和资料走向电梯时,手心里全是汗。
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陆景琛坐在主位,旁边是莱科方面的视频窗口。林薇薇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优雅地端起茶杯。
汇报开始,一切顺利,直到赵磊负责的交互逻辑部分。
当我展示那张问题百出的流程图时,莱科那边的一位技术负责人立刻皱起眉头:“苏组长,这个逻辑跳转有问题,会导致用户操作混乱。”
我正要解释,赵磊突然开口:“这部分是我负责的。苏组长之前提过修改意见,但我认为我的方案更符合用户直觉。可能我们沟通上有些偏差。”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景琛的目光扫过赵磊,最后落在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几分。
莱科的技术负责人显然不满意:“这种基础逻辑错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阶段的汇报中。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没有歧义的设计方案。”
“是我们的疏忽。”我立刻说,“这份流程图确实存在未及时修正的问题。我们会后立刻修正,最迟明天上午提供更新版本。目前的设计方向依然以我们之前确定的为准,这份图上的几处矛盾点,我会现场标注出来。”
我拿起电子笔,在投屏上快速标注、解释。额头渗出细汗,但我强迫自己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十分钟后,莱科的技术负责人脸色稍缓:“好吧,但请务必尽快提供正确版本。”
汇报继续进行。后半程,陆景琛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提出问题,都一针见血。
四点半,汇报结束。莱科那边总体满意,但明确要求明天看到修正后的交互流程图。
视频断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项目组和陆景琛。
陆景琛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看向我,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解释。”
“是我对进度把控和审核不够严格。”我没有推卸责任,“我会确保明天上午九点前,提供正确的版本。”
他又看向赵磊:“你的解释?”
赵磊脸色变了变:“陆总,我只是想优化设计,可能和组长沟通不够充分……”
“在关键汇报前擅自改动未经验证的设计,并且无法提供原始版本,”陆景琛打断他,“这不是‘沟通不充分’,是严重失职。赵磊,你暂时退出莱科项目,回原岗位。具体处理,等人事部通知。”
赵磊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脸色灰白地出去了。
陆景琛又看向陈墨:“你的部分没有问题,但作为团队一员,在同事出现明显工作偏差时,没有及时提醒或上报,也有责任。这个月的绩效评级下调一级。”
陈墨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其他人先出去。”陆景琛说。
周小雨她们如蒙大赦,赶紧离开。林薇薇也站起身,温柔地说:“景琛,别太生气了,团队磨合难免有问题。”她看了我一眼,才转身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景琛。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夕阳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却显得格外冷硬。
“这就是你带团队的能力?”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我的责任。”我重复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苏夏,我给了你机会,不是让你来证明你有多能扛责任。我要的是结果,是零差错的结果。商场如战场,莱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我也不会。”
“我明白。”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着无可挑剔的修正版本出现在这里。如果做不到,我主动辞职。”
他凝视着我,良久,才说:“记住你说的话。出去吧。”
我走出会议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疲惫。
走廊那头,林薇薇正和周小雨说着什么,看见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挺直背,走回办公室。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赵磊被调离项目组的消息迅速传开。设计部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有人同情赵磊,有人觉得我下手太狠,更多人则是明哲保身,与我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陈墨变得格外沉默,交上来的工作一丝不苟,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不再多说一句话。周小雨和李薇则更加努力,显然被上次的汇报惊到了。
林薇薇依然每天准时出现,笑容温婉,偶尔给大家带下午茶。她不再只坐在工位观察,开始“热心”地参与一些外围讨论,提出一些听起来不错但细究起来并不落地的“建议”。我没有阻止,只是让周小雨把她所有的提议都记录下来,然后在小组讨论时逐一分析可行性——大部分都被有理有据地否决了。
日子在高度紧张中又过去了两周。莱科项目的深化设计进入最关键的核心技术攻关阶段。我们与公司的硬件研发部、软件部的协作越来越紧密。我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反复测试不同材质组合的触感、优化交互逻辑的每一个细节、和莱科那边进行无数次的越洋会议。
陆景琛没有再单独找过我,但他对项目的关注明显更加密切。每次阶段汇报,他的问题都极其尖锐,逼着我们把每个细节都打磨到无可挑剔。偶尔在深夜的办公室,我抬头看向二十八楼,那扇窗的灯也总是亮着。
又一个周五,下午五点。明天是莱科集团副总裁艾伦·克劳斯亲自带队来公司进行中期检查的日子。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最终的设计方案、样品模型、测试报告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会议室的展示台上。
我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材料,确认无误,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家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九点准时到会议室。”我对组员说,“辛苦了。”
周小雨她们陆续离开。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关电脑,林薇薇走了过来。
“苏组长,明天加油。”她微笑着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你最近太累了,喝点花茶安神。”
“谢谢,不用了。”我婉拒。
“别客气。”她把茶杯放在我桌上,“景琛……哦,陆总很看重这个项目,你一定没问题的。”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研发部的小刘在找你,是不是样品数据有什么问题?”
小刘是硬件研发部的对接人。我心里一紧:“他在哪?”
“可能回研发部了吧?我也不太确定。”林薇薇说,“你去看看吧,毕竟是最后关头了。”
我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还是起身朝研发部走去。研发部在另一层楼,我找到小刘,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苏姐?找我什么事?”小刘一脸茫然。
“不是你找我吗?”我皱眉。
“没有啊,我正准备走呢。”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说了句“没事”,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设计部,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有我工位那一小片区域还亮着。我走到桌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离开时,笔记本电脑是合上的,现在却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我立刻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我松了口气,但随即点开存放最终方案的文件夹。
文件都在。但我仔细查看其中一个核心结构图的修改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被修改过。
我明明下午三点就最终确认并锁定了所有文件!
心脏猛地一跳,我点开那张图。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当我放大到某个关键连接处的公差标注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公差范围被改动了!从一个合理的±0.1mm,改成了一个会导致装配间隙过大、产生异响甚至结构松动的±0.5mm!
如果明天莱科的人,尤其是他们那位以严谨著称的首席工程师看到这个错误,整个项目的专业性和可信度将荡然无存!
谁干的?什么时候?我立刻查看电脑登录日志——只有我自己的账号记录。但那个修改时间,正好是我去研发部的那十分钟。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首要任务是修复错误。我赶紧调出备份文件,覆盖修改。然后检查了其他所有关键文件,幸好,只有这一处被动了手脚。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这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陷害。修改一个关键数据,神不知鬼不觉,在最重要的检查前夕,足以让我乃至整个项目组万劫不复。
谁会这么做?赵磊已经调离。陈墨?他虽然不满,但不至于如此阴险。而且他未必能精确知道哪个数据改动能造成最大破坏……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我看向对面林薇薇空荡荡的工位,眼神冰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号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陆景琛、公司几位高管、研发部和软件部的负责人。另一侧是以艾伦·克劳斯为首的莱科六人考察团,气氛严肃。
我带着项目组核心成员坐在演示席。林薇薇作为“观察员”,坐在后排。
汇报按计划进行。我展示最终设计方案,周小雨讲解用户测试反馈,李薇展示材质样板和工艺细节,陈墨讲解结构设计。一切顺利,莱科方面频频点头。
最后,是关键的技术参数和工程图纸展示环节。
我打开那张昨晚被篡改过的核心结构图,投放在大屏幕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莱科的首席工程师马丁推了推眼镜,看得格外仔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这是核心转轴连接处的详细设计,我们采用了特殊的减震结构和精密公差控制,确保运行绝对静音和长期可靠性。这里的公差范围控制在±0.1mm,经过我们三次打样测试,证明这是最优解……”
我用激光笔指着那个标注着±0.1mm的位置。
后排,林薇薇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马丁工程师身体前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公差控制得很合理。这个设计考虑得很周全。”
我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讲。
整个技术环节汇报完毕,莱科团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艾伦·克劳斯对陆景琛说:“陆总,你们的团队非常专业,细节把控超出我们预期。这个项目,我们越来越有信心了。”
陆景琛微微颔首:“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中场休息时,大家移步旁边的茶歇区。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我对自己笑了笑。
至少,这一关暂时过了。
回到会议室门口,我正要进去,两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拦住了我。
“苏夏小姐?”其中一个保安表情严肃。
“我是。有什么事?”
“请跟我们到安保部一趟。我们接到举报,并经过初步核查,怀疑你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附近几个正准备回会议室的高管和莱科的成员都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我没有!”
“请配合调查。”保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我看见几个莱科成员皱起眉头,低声交谈。艾伦·克劳斯也看了过来,眼神带着疑惑。
“怎么回事?”张威匆匆走过来,脸色难看。
“张主管,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在苏小姐的电脑里发现了可疑的外发邮件记录和加密文件传输痕迹。”保安解释道,“事关重大,必须立刻调查。”
“这不可能!”周小雨冲过来,“苏夏怎么可能泄露机密!”
李薇也急得脸发白:“是不是搞错了?”
陈墨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林薇薇从人群中走出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会不会是误会?苏组长一直很努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陆景琛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高管。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我和保安身上,眉头微蹙。
“陆总,”保安队长立刻上前汇报,“我们接到关于苏夏泄露莱科项目商业机密的举报,证据确凿,正准备带她去调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景琛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怀疑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还有林薇薇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然后,陆景琛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举报我已经知道了。证据,我也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伪造的。”
一片哗然。
陆景琛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过去一周,公司信息安全部门监测到针对莱科项目的异常数据访问和篡改企图。我们已经锁定了内部操作痕迹,并掌握了确凿证据。今天的汇报,包括刚才展示的所有数据,都是经过我们多重验证的正确版本。”
他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保安队长:“你们接到的举报,是有人企图栽赃陷害,转移视线。真正的问题,不在设计部。”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人群中的某个人。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陆景琛最后看向我,眼神深沉:“苏夏和她的团队,是清白的。她们的工作成果,经受住了考验。”
他转向艾伦·克劳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克劳斯先生,抱歉发生这个小插曲。这恰恰证明我们对项目安全的高度重视。请相信,与我们合作,您的知识产权将得到最严密的保护。”
艾伦·克劳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景琛,最后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我相信陆总的判断。商业竞争,总有各种手段。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优秀而坚韧的团队。”
危机,在陆景琛短短几句话中,骤然化解。
保安退下了。人群散去,会议继续。我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周小雨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吓死我了!陆总太帅了!他早就知道了!”
我抬头,看向陆景琛的背影。他正和艾伦·克劳斯并肩走回会议室,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知道,不是。
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并且暗中布好了局。他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相信我,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当众还我清白。
心里的那块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热的什么东西,缓缓流了进来。
“苏组长,该进去了。”李薇小声提醒。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向会议室。
经过林薇薇身边时,她低着头,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层温婉完美的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莱科的中期检查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会议结束后,艾伦·克劳斯主动走过来与我握手,用他那带着英伦腔调的中文说:“苏小姐,临危不乱,专业素养令人印象深刻。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谢谢您的信任,克劳斯先生。”我郑重回应。
他离开后,会议室很快只剩下项目组成员和几位高管。陆景琛正在和张威低声交代着什么,林薇薇站在不远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走向陆景琛。
“景琛,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她声音轻柔,“没想到公司里居然有这种人,太可怕了。幸好你早有准备。”
陆景琛抬眼看了看她,没接话,只是对张威说:“配合信息安全部,把后续处理干净。”
“是,陆总。”
陆景琛又看向我:“苏夏,项目进度不能受影响。下周一,我要看到下一阶段的具体排期。”
“明白。”
他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转身走了。
“呼——”周小雨夸张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我的天,刚才我以为我要失业了!陆总简直是天神下凡!”
李薇也心有余悸:“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陈墨收拾着桌上的资料,难得主动开口:“信息安全部既然有证据,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我没说话,心里却很清楚。能精准改动我的设计图,能伪造出指向我的邮件记录,能知道在什么时候支开我……这个人不仅熟悉项目,熟悉公司流程,还能接触到一些非公开信息。
下班后,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意外地看到陆景琛的助理小陈等在大厅。
“苏小姐,”小陈走上前,“陆总让我送您回去。他说最近不太安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小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陈,有什么事吗?”我问。
“苏小姐,”他斟酌着词句,“陆总他……其实很关心您。这段时间,他压力也很大。”
我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没有说话。
“公司最近确实不太平。”小陈继续说道,“竞争对手‘华创科技’一直想挖走莱科这个客户,用了不少手段。陆总早就让信息安全部布控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您身上。”
“他们?”
“嗯。初步调查,是华创买通了公司内部的人,想通过制造丑闻、打击项目核心人员来搅黄合作。赵磊……也牵扯其中。他因为被调离项目怀恨在心,收了钱,提供了部分信息,并在昨晚配合行动,想支开您。但真正动手改数据和伪造证据的,另有其人。”
我的心沉了沉:“是谁?”
小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技术手段追查到的终端和权限……指向林薇薇小姐的私人电脑。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果然是她。
我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为了打击我,她不惜损害公司利益,甚至将重要的商业项目置于险境。
“陆总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陆总已经和林董……也就是林薇薇的父亲,私下沟通过了。”小陈的语气很谨慎,“林董非常震怒,表示会严加管教女儿,并愿意在董事会上支持陆总接下来的几个重要提案,作为补偿。至于对外,这件事会以‘华创科技商业间谍行为’和‘个别员工受贿失职’结案。赵磊会被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林小姐……会以‘健康原因’暂时离开公司。”
我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用不公开林薇薇的所作所为,换取林董事在董事会上的支持。商业世界,利益永远排在个人恩怨之前。
“陆总让我转告您,”小陈最后说,“这件事,他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交代?什么交代呢?公开惩罚林薇薇,彻底撕破脸?那意味着与第二大股东决裂,公司可能陷入动荡,莱科项目也可能受到影响。
我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小陈,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
“可是陆总说……”
“没关系,不远了。”
车在路边停下。我道了谢,推门走进微凉的夜风中。
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到那个只有我和陆景琛知道的公寓。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陆景琛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那还是我们刚搬进来时我一时兴起买的,他嫌幼稚,却一直没扔。他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
“回来了?”他语气平常,仿佛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夫妻,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
“嗯。”我换了鞋,把包放下。
“洗洗手,吃饭。”他把菜放到餐桌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盅玉米排骨汤。都是我喜欢的家常菜。他厨艺其实不错,只是这三年,他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们沉默地吃饭。他给我夹了块鱼,剔掉了刺。
“今天的事,”我放下筷子,看向他,“你早就知道是林薇薇,对吗?”
他也停下动作,与我对视:“确切证据是昨天凌晨才拿到。”
“所以,你和她父亲达成了协议。她不公开受罚,林董支持你。”我说出这句话,声音很平静。
陆景琛的眼神暗了暗:“苏夏,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林董手里握着公司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还有几个老股东跟他同进同退。如果现在撕破脸,董事会分裂,莱科项目很可能会被搁置,甚至取消。公司上下几千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明白。”我点点头,“商业考量,利益权衡。你做得对。”
“但我不会让她白白伤害你。”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给我一点时间。等莱科项目稳定落地,等我在董事会拿到绝对话语权。她做的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急切和认真,心里那点委屈和寒意,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陆景琛,”我轻声问,“你娶我,后悔过吗?如果当初你娶的是门当户对的林家小姐,现在应该省心很多吧?”
他皱眉,手上力道重了些:“胡说什么。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跟省不省心没关系。”
“可这三年,我好像成了你的负担,你的软肋。”我苦笑,“别人攻击我,其实是想攻击你。”
“你不是软肋。”他斩钉截铁地说,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苏夏,你是我的铠甲。因为想给你更好的,想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我才必须更强大,走得更稳。今天我能护住你,将来,我会让你再也不需要被这样保护。”
他的眼神太灼热,太认真,让我几乎要溺毙其中。
“林薇薇那边,”他继续说,“我会处理干净。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相信我。”
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三年了,我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什么——他的事业,我的不安,外界的目光,家族的期望。但这一刻,那些隔阂似乎暂时消失了。
“陆景琛,”我闷声说,“下次……能不能早点告诉我?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我:“好。”
这一晚,我们像真正的新婚夫妻一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无聊的电影,分享一桶 popcorn。没有谈论公司,没有谈论项目,只是偶尔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深夜,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却难以入睡。
今天他护住了我,用他的方式。但我不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林薇薇事件像一记警钟,提醒我职场乃至这个圈子的残酷。想要真正和他并肩而立,我需要的不只是他的保护,更是属于自己的实力和根基。
莱科项目,是我的机会。
我必须把它做到完美,做到无可替代。让所有人提到这个项目,首先想到的是我苏夏的能力,而不是“陆景琛的妻子”。
窗外,月色如水。
三个月后。
天辰集团与莱科集团的合作产品——“静谧之境”智能家居镜,在欧洲三大国际设计展上斩获金奖,首批预售在二十四小时内告罄。财经新闻的头条是:“天辰集团凭跨界设计打入欧洲高端市场,估值飙升”。
庆功宴设在市中心最高层的云顶酒店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穿着一条简约的银色缎面长裙,站在人群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景琛。
他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正与几位重要的投资人和合作伙伴交谈,举手投足间是从容不迫的自信与掌控力。这三个月,他成功推动了几项关键战略落地,在董事会的地位彻底稳固。林董事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林薇薇据说被她父亲送去了国外“散心”,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
“苏总监,恭喜啊!”张威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堆满笑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尊重。莱科项目成功后,我被正式任命为设计部总监,成为了他的上司。
“谢谢张主管,是团队的努力。”我与他碰杯。
“哎呀,您太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静谧之境’的灵魂设计师是您苏夏。”周小雨蹦跳着过来,她已经是我新组建的核心设计团队成员,“夏夏姐,你今晚真是美炸了!”
李薇和陈墨也走过来祝贺。陈墨自从上次事件后,态度转变不少,工作踏实努力,我也将一个新的重要项目交给了他。
宴会进行到高潮,主持人邀请陆景琛上台致辞。
他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拿起话筒,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共同庆祝‘静谧之境’的成功。”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这个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合作伙伴的支持,更离不开天辰集团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
标准的开场白。我抿了一口香槟。
“但是今天,”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一个在我事业最关键时期,给了我最大支持;在天辰面临挑战时,用她的才华和坚韧,为公司打开新局面的人。”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视线,聚焦到我身上。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陆景琛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坚定,“她不仅是‘静谧之境’的设计师,不仅是天辰集团最年轻的设计总监——”
他停顿了一下,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她更是我的妻子,苏夏。”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但实际上,宴会厅里只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议论声,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发烫。周围的同事、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所有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各种复杂的惊叹。
陆景琛走下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步向我走来。聚光灯跟随着他。
他在我面前站定,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打开。
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主钻并不夸张,但切割极尽完美,周围环绕着细碎的星光蓝宝石,宛如静谧的夜空。
“三年前,我们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时我承诺,等公司稳定,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陆景琛此生唯一的选择。”
他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仰头看着我,眼中竟有隐隐的湿意。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受了委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苏夏,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让我履行当年的承诺,给你一场最完美的婚礼。”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看着他手中那枚璀璨的戒指,看着周围所有人或感动或羡慕的目光。
三年地下婚姻的隐忍,职场上的明枪暗箭,深夜独自加班的孤独,被质疑被陷害时的委屈……所有的酸甜苦辣,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我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却清晰:“我愿意。”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然后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掌声、欢呼声、祝福声如潮水般将我们淹没。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刻。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释然:“陆太太,以后请多指教。”
我搂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陆先生,你也一样。”
庆功宴变成了订婚宴。气氛热烈到了顶点。我和陆景琛被众人围住,接受着潮水般的祝福。曾经那些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真诚的祝贺和钦佩。
周小雨激动得直抹眼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陆总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太浪漫了!”
艾伦·克劳斯也走过来,幽默地说:“原来我不仅找到了优秀的设计师,还见证了一场美丽的爱情。苏,陆,双重恭喜!”
深夜,宾客渐渐散去。我和陆景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累吗?”他问,手依然紧紧揽着我的腰。
“有点。”我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
“婚礼你想怎么办?中式的?西式的?还是都办一次?”他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地点呢?海岛?城堡?还是……”
“简单点就好。”我打断他,“重要的是人,不是形式。”
他亲了亲我的头发:“听你的。但婚纱必须是我请最好的设计师为你定做,还有蜜月,至少一个月,我们去环游世界……”
我笑着听他絮叨,心中被温暖和踏实填满。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集团会成立一个全新的‘创新设计中心’,独立运营,专注于前瞻性产品研发和高端品牌合作。我想让你来负责。”
我抬起头:“我?可我才刚当上设计总监……”
“我相信你的能力。”他目光灼灼,“‘静谧之境’已经证明了你的商业嗅觉和领导力。这个新中心,我会给你最大的自主权,最充足的预算。你可以组建你梦想中的团队,做你最想做的设计。它会是天辰面向未来的另一张王牌,也会是你苏夏,彻底站稳脚跟的基石。”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仅要给我名分,更要给我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事业和舞台。让我不再只是“陆景琛的妻子”,而是无可争议的“苏夏总监”。
“好。”我答应得毫不犹豫,“我会做好。”
他笑了,低头吻住我。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