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让我倒酒,我转身请示市长,他一杯酒倒地上全场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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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酒倒下去的时候,整个包厢都静了。

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郑副市长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住了,像糊了一层浆。

傅总捏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深色的酒渍在于市长脚边的地毯上洇开,像一朵古怪的花。

我倒抽一口凉气,手心全是汗。

三小时前,我还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想着今晚这场接待宴不过又是一场例行的应酬。

现在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01

文件是下午三点送来的。

蓝色文件夹,右上角贴着红色加急标签,里面是关于南岸开发区第三批土地出让的请示。我翻了几页,数据密密麻麻,出让底价、容积率、配套要求,都是标准格式。

但最后一页的拟办意见栏空着。

按照以往的流程,这种文件我会直接附上建议“拟同意”,送到领导那儿签个字,半天就能走完程序。南岸开发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没人会卡。

我把文件夹摆在办公桌左上角,等市长回来。

于伟市长是上个月到任的,五十岁,个子不高,说话声音不大。

他之前在外省一个地级市当市长,这次算是平调。

来的那天,市委开了简单的见面会,他讲了十分钟,话很实在,说要先调研,先听意见,不急着烧新官的三把火。

会后,我被指定为他的联络员。

其实就是秘书,但现在的称呼都讲究些。

办公室主任老陈找我谈话,说于市长点名要个年轻点的,最好是本地人,熟悉情况。

我二十八岁,大学毕业考进来六年,一直在综合科写材料,不算老油条,但也见过些场面。

老陈拍拍我的肩:“正志,好好干。”

我点点头。

下午四点二十,于市长回来了。他早上去了趟水利局,看今年的防汛准备,鞋边上还沾着点泥。我起身,拿着文件夹跟他进里间办公室。

“市长,南岸开发区的文件,加急的。”

他接过,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一页页翻。翻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手指在某行数字上点一点。办公室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翻了大概十分钟,他抬起头。

“小程,这些数据核对过吗?”

我愣了一下:“开发区报上来的,规自局那边也审过了。”

“我是问,”他把文件夹推过来一点,“你核对过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于市长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出让土地一百二十亩,底价每亩一百八十万,这是根据什么定的?旁边去年拍出去的那块地,每亩二百二十万,为什么这块低这么多?”

“可能……地块位置有点偏?”

“偏多少?”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市区地图前,手指在南岸区划了一圈,“这一片,去年到今年新建了三所学校,一个商业综合体,地铁延长线明年通车。位置偏?”

我手心开始冒汗。

“还有这个,”他坐回来,翻到另一页,“配套费减免百分之三十,理由是支持重点企业入驻。哪家企业?文件里没写。减免依据是什么?也没写。”

他合上文件夹。

“拿回去,让开发区补材料。数据要详实,依据要明确。什么时候补全了,什么时候再报。”

我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感觉那硬壳边角硌着胸口。

“市长,那边催得挺急的,说……”

“再急也得按规矩来。”他打断我,语气平静,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告诉他们,三天之内把材料补全送过来。超过三天,这份文件作废,重走流程。”

我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调很足,但我后背有点湿。回到工位,我盯着那份蓝色文件夹看了半晌,拿起电话,拨给了开发区管委会。

接电话的是个副主任何淼,跟我打过几次交道。听我说完要求,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科,这……都是按惯例走的啊。”

“市长要求补材料。”

“哪些材料?”

我把于市长的几点疑问说了。何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笑声有点干。

“行,知道了。我们抓紧弄。”

挂了电话,我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惯例。

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在这里,很多事情都按惯例办,大家心照不宣,流程走得顺畅。现在,有人要问惯例背后的东西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市委接待办的正式通知:今晚六点半,悦华酒店牡丹厅,接待鸿远集团考察团,请于市长出席,联络员陪同。

通知末尾附了参会名单。

我扫了一眼,主宾是鸿远集团副总裁傅文,陪同的有常务副市长郑峰、发改委、招商局几位负责人,还有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何淼——刚通过电话的那位。

郑峰副市长排在于市长后面。

他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四十八岁,分管城建、招商,在南岸开发区项目上话语权很重。据说这次于市长空降,郑副市长的位置有点微妙。

我把通知打印出来,准备送进里间。

刚起身,内线电话响了。

是郑副市长办公室打来的。

02

电话那头是郑副市长的秘书小赵,声音很客气:“程科,郑市长想跟您说两句。”

我握紧话筒:“请讲。”

那边停顿了一下,接着换了个声音,厚实,带着点笑意:“小程啊,我郑峰。”

“郑市长好。”

“晚上悦华的接待,通知收到了吧?”

“收到了,刚准备向于市长汇报。”

“嗯。”郑峰顿了顿,“晚上这个场合比较重要,鸿远集团是咱们市重点引进的企业,傅总亲自带队来考察,意向很大。于市长刚来,可能对情况还不太熟,你作为联络员,要多提醒,多协调。”

我应了一声。

“酒桌上嘛,”郑峰笑了一声,“氛围要搞好。该敬的酒要敬,该说的话要说。你年轻,机灵点,多听多看,把握分寸。”

“明白。”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傅总这个人,很看重诚意。咱们这边呢,也要表现出诚意。于市长那边,你适当提一提,有些场合,太拘谨了反而不好。”

我没接话。

郑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挂了。

我放下电话,手心有点黏。郑副市长的话说得圆滑,但里面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他让我“多提醒”

“把握分寸”,潜台词是怕于市长在酒桌上不合群,扫了大家的兴。

而“表现出诚意”,往往就意味着酒要喝到位。

我把通知送进市长办公室。于市长正在看一份报告,抬头接过,扫了一眼。

“鸿远集团?”

“是一家做高端装备制造的企业,总部在沿海,这两年想在内地布局。之前跟开发区接触过几次,这次是副总裁带队来做最后考察。”

“投资规模?”

“初步意向是三十个亿,分三期,第一期落地在南岸开发区。”我把知道的情况简要汇报了。

于市长点点头,把通知放在一边。

“晚上你跟我去。”

“好的。”

他继续低头看报告,我退出来。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说了一句:“晚饭前我要去趟医院,看看老书记。你五点五十在楼下等。”

老书记是前任市长,退了两年,最近住院。我点头记下。

回到座位上,我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手头没什么急事了。我打开电脑,想查查鸿远集团的资料,刚点开网页,对面工位的董高澹探过头来。

董高澹跟我同年进单位,在信息科,人活络,消息灵通。他压低声音:“晚上有局?”

“嗯,接待鸿远集团。”

“傅文来了?”

“你认识?”

“听说过。”董高澹把椅子滑近一点,“这人酒量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上次来,郑副市长陪的,据说喝倒了好几个。”

我皱了皱眉。

董高澹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正志,跟你说个事。上次市长不是把南岸那个物流园的项目给驳回去了吗?那个项目,郑副市长挺上心的。”

我心里一动。

物流园项目是两周前报上来的,于市长看了之后,认为占地过大,与周边规划有冲突,要求重新论证。当时郑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今晚傅总来,”董高澹意味深长地说,“鸿远集团要的地块,跟那个物流园规划的地块,有一部分是重叠的。”

我看着他。

“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鸿远集团顺利落地,物流园的项目就得调整,或者干脆让路。”董高澹往后一靠,“郑副市长分管招商,引进鸿远是政绩,他当然支持。但物流园那边,他也有安排。现在市长把物流园卡住了,鸿远这边又催得紧……”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于市长的严谨,无意中打乱了一些原有的节奏和平衡。而今晚的饭局,可能不止是简单的接待。

董高澹拍了拍我的肩:“反正,你多留个心。酒桌上,什么戏都可能唱。”

他说完就滑回自己的工位,哼着歌开始整理文件。我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上鸿远集团的简介,那些华丽的介绍词在眼前晃,却有点进不去脑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

我关掉网页,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开发区何淼发来的短信:“程科,补材料的清单能不能发我一份?我们抓紧弄。”

我回复:“稍等。”

正要打字,内线电话又响了。是于市长:“小程,现在出发。”

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比原定早了半小时。



03

车是辆黑色的轿车,不算新,但保养得干净。司机老周话不多,我坐在副驾,于市长坐后排。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市政大道,汇入傍晚的车流。

“老书记在哪个医院?”于市长问。

“市第一医院干部病房。”

他点点头,看向窗外。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路灯还没亮,但沿街商铺的霓虹已经闪烁起来。车子经过一个商圈,广场上人群熙攘,几个小孩追着吹泡泡。

“你来市里几年了?”他忽然问。

“六年。”

“一直在这个单位?”

“是,先在综合科,后来调到办公室。”

“本地人?”

“嗯,家在城北。”

他不再问话,继续看着窗外。我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流动的街景上,像在想着什么,又像只是放空。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我陪他上楼,干部病房在住院部顶楼,走廊安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老书记住单间,我们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看新闻。

看见于市长,老书记要坐起来,于市长快步过去按住他。

“老领导,别动,躺着就好。”

“于市长啊,还专门跑一趟。”老书记声音有点哑,但精神还好。他以前是干公安出身的,作风硬朗,退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

于市长在床边椅子上坐下,问了问病情,又聊了些闲话。老书记问起市里的情况,于市长简单说了几句,提到南岸开发区。

老书记听着,点点头:“南岸那边,地是好地,就是规划乱了些。以前摊子铺得大,欠账不少。”

“正在梳理。”于市长说。

“该刹的车要刹住。”老书记看着他,“你刚来,有些事不急,看准了再做。咱们这地方,人情往来多,规矩有时候就软了。”

这话说得直接。于市长没接,只是笑了笑。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起身告辞。老书记握着于市长的手,用力摇了摇:“按规矩办,错不了。”

下楼时,于市长走得很慢。走廊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显得有点疲惫。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反射出两个沉默的影子。

“老书记以前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忽然说。

我看向他。

“十年前,我在下面一个县里当副县长,当时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我被牵连。是老书记去调研时,听了我的解释,说了句公道话。”他顿了顿,“后来我调去外地,再回来,他已经退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们走出来,夜风扑面,带着点凉意。

“他说得对,”于市长边走边说,“按规矩办,错不了。”

车子重新上路,往悦华酒店开。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子时走时停。于市长闭目养神,我坐在前面,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董高澹的话在脑子里打转。重叠的地块,卡住的项目,郑副市长的“安排”。还有晚上这场接待,傅总,酒,诚意。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悦华酒店是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通常重要接待都放在这里。牡丹厅在二楼,是个大包厢,带休息区和独立卫生间。我们到的时候,六点二十,大部分人都还没来。

服务员引我们进包厢。里面已经布置好了,大圆桌,白桌布,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主位空着,旁边摆了几个名签。

我扫了一眼:主宾傅文,在于市长左手边;郑副市长在右手边;何淼挨着郑副市长;其他人依次排开。我的位置在于市长侧后方,一个小桌子,不参与主桌,但能随时照应。

这是联络员的固定位置。

于市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服务员端来茶。他接过,吹了吹浮叶,慢慢喝着。我站在一旁,看着服务员最后检查餐具摆放。

六点三十五分,门外传来说笑声。

郑峰副市长先进来,满面笑容,身后跟着何淼,还有发改委、招商局的几位负责人。郑峰看见于市长,立刻加快脚步。

“于市长,您到得早啊!”

于市长站起身,两人握手。

“我们也刚到。”于市长说。

“傅总他们马上到,刚通电话,在路上了。”郑峰说着,很自然地在于市长旁边的位置坐下,“于市长,今晚这个傅总,可是咱们的重点客人。鸿远集团的实力,在国内同行业里排前三,这次要是能落地,对咱们市的产业升级意义重大。”

于市长点点头:“看过他们的材料,确实不错。”

“傅总这个人,”郑峰压低一点声音,“很爽快,但也要面子。酒桌上喝好了,什么事都好谈。咱们今天,得把诚意体现到位。”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笑,但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门外又传来动静,服务员拉开门,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微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

鸿远集团副总裁,傅文。

04

傅文一进来,包厢里的气氛立刻活络了。

郑峰第一个迎上去,握手,拍肩,熟络得像老朋友。

傅文笑声洪亮,和在场的人一一打招呼,到于市长面前时,郑峰介绍:“傅总,这位是我们于市长,刚来不久,对您的项目非常重视。”

“于市长,幸会幸会!”傅文伸出双手。

于市长和他握手,力度适中,脸上带了点笑意:“欢迎傅总来考察。”

“早就听说于市长是实干派,今天一见,果然。”傅文说着,很自然地在于市长左手边的主宾位坐下。郑峰坐在右手边,何淼挨着郑峰,其他人依次落座。

我退到侧后方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我的餐具,还有笔记本和笔。服务员开始斟茶,茉莉花的香气淡淡飘散。

傅文是个健谈的人,几句话就带起了话题,从产业趋势聊到地方特色,又说到以前在其他地方投资的趣事。

郑峰时不时接话,气氛把控得很好。

于市长多数时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话不多,但都在点上。

菜陆续上来。悦华的菜式精致,但不算铺张,符合接待标准。凉菜六道,热菜十道,中间摆着一条清蒸东星斑。

酒也上来了,两瓶茅台,一瓶红酒。服务员正要开茅台,郑峰抬手制止:“等等。”

他看向傅文:“傅总,今天咱们喝点白的?我知道您好这口。”

傅文笑:“客随主便。”

郑峰又转向于市长:“于市长,您看……”

于市长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陪傅总。大家尽兴就好。”

这话说得平静,但包厢里静了一瞬。

傅文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郑峰立刻笑起来:“于市长这是养身有道啊!也好,也好,那咱们就——傅总,我陪您喝白的,何主任,你们几个,都把杯子满上。”

服务员开酒,浓烈的酱香弥漫开来。郑峰亲自给傅文斟满,又给自己倒上,然后举杯:“来,第一杯,欢迎傅总一行,感谢对咱们市的青睐!”

大家都站起来。于市长也起身,端着茶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傅文一饮而尽,亮杯底。郑峰也干了,其他人跟着喝完第一杯。

我坐在后面,看着这场面。敬酒词,劝酒声,笑声,杯盘轻响。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柔光。表面看,一切和谐,热络。

但有些东西,在底下流动。

何淼敬酒时,特意提到南岸开发区的规划,说正在抓紧完善材料,争取尽快走程序。傅文听了,点点头,说希望项目能早日落地,集团那边也好安排后续资源。

郑峰接话:“傅总放心,咱们市里高度重视,一定全力推进。于市长,您说是吧?”

于市长放下茶杯:“合法合规,程序走完,自然水到渠成。”

“那是,那是。”郑峰笑着,又给傅文倒酒,“程序肯定要走,但有时候,特事特办,也得有嘛。”

傅文哈哈一笑:“郑市长爽快!”

第二轮敬酒开始。招商局局长敬傅文,说了一堆恭维话;发改委副主任敬郑峰,感谢领导对项目的支持;何淼敬于市长,说一定会把材料做实做细。

于市长以茶代酒,每次都只抿一小口。

我看着他的侧脸,平静,没什么波澜。但偶尔,当郑峰说到某些话时,他的眼皮会微微垂下,像在思考什么。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更热了。傅文的话多了起来,开始讲集团在其他地方的投资,讲当地政府如何配合,讲“兄弟感情”。郑峰频频点头,附和着,又倒了一轮酒。

这时,傅文忽然看向于市长。

“于市长,我听说您以前在平州工作过?”

于市长抬眼:“是,待过几年。”

“平州好啊!”傅文一拍大腿,“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做地产,提过于市长,说您办事认真,原则性强。”

这话听起来像夸,但语气有点微妙。

于市长笑了笑,没接话。

傅文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过啊,于市长,我说话直,您别介意。这做生意,尤其是我们这种制造业,投资大,周期长,最怕的就是变数。地方上的支持,得实在,得稳定。”

“傅总说得对。”郑峰接话,“所以咱们这次,必须给傅总吃定心丸。于市长,您看,南岸那块地,规划调整是不是能加快点?傅总这边,设备采购、团队组建,都等着落地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于市长。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响。于市长拿起茶杯,又放下。

“规划调整,要经过专家评审、公示、报批。该有的程序,一步不能少。”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傅总要是真心投资,应该也希望项目合法合规,长久稳定。”

傅文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郑峰立刻打圆场:“程序肯定要走,但咱们可以同步推进嘛。傅总,这样,明天我亲自带队,陪您再去开发区看看,现场办公,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那最好不过!”傅文又笑起来,举杯,“郑市长,够意思!”

两人碰杯,干了。

于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落在桌布的花纹上,像在研究什么。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其实没什么可记的,但我需要做点动作,来掩饰心里的不安。

董高澹的提醒,郑峰的电话,现在酒桌上的暗流,都指向一个方向:今晚,不会只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服务员端上来一道汤,每人一小盅。大家暂时停下喝酒,喝汤,聊些轻松话题。何淼说了个笑话,一桌人都笑了。

笑声中,郑峰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眼睛眯着,像随口一说:“小程,别干坐着啊。”



05

我抬起头。

郑峰脸上的笑容很和煦,声音也温和,就像长辈招呼晚辈。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话音,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傅文也看过来,眼神带着点好奇。

“你是于市长的联络员吧?”傅文问。

“是,傅总。”

“年轻人,精神。”傅文点点头,又转向郑峰,“郑市长,您这是要?”

郑峰摆摆手,还是笑着看我:“小程啊,这种场合,得多历练。你看各位领导、傅总,酒杯都快空了,你机灵点,去给大家把酒满上。”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吩咐。

但我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在酒桌上,倒酒是门学问。谁先倒,后倒,倒多少,都有讲究。联络员倒酒,通常是服务主宾和主要领导,但郑峰说的是“各位领导、傅总”,意思是全桌都要照顾到。

这听起来是让我勤快点,但往深了想,是把我和服务员画了等号。更重要的是,他让我去倒酒,而我服务的于市长,是以茶代酒的。

我如果端着酒壶过去,第一个要给于市长倒吗?倒,于市长可能不喝;不倒,就是失礼。

如果我不给于市长倒,只给其他人倒,那等于在所有人面前,凸显出于市长不喝酒的特殊。傅文会怎么想?在座的人会怎么想?

如果于市长破例喝了这杯酒,那之前以茶代酒的坚持,就被打破了。

郑峰一句话,把我推到了一个微妙的关口。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掌心有汗,湿漉漉的。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一下,又一下。

时间像被拉长了。

我看向于市长。他坐在那里,侧脸对着我,正看着面前的汤盅,用瓷勺轻轻搅动。他没看我,也没看郑峰,像完全没听见刚才的话。

桌上其他人也没说话。何淼低着头,专注地喝汤;招商局局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傅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眼神在我和郑峰之间移动。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静。

郑峰还在笑,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像在催促,又像在观察。他在等我的反应。

我吸了口气,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跟着我移动。我走到主桌旁,服务员已经把酒壶放在备餐台上了,细长的瓷壶,白底青花。

我拿起酒壶,入手微沉,里面的酒液晃荡。

先给谁倒?

按照礼节,应该从主宾开始。傅文坐在于市长左手边,我如果过去,必然要经过于市长身边。

我端着酒壶,转向傅文的方向。

郑峰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我迈步,但只走了一步,就停下了。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于市长。

微微躬下身,酒壶握在手里,壶嘴朝下。我看着于市长,声音尽量平稳清晰,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市长,您的安排?”

06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像消失了。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有点紧,有点短。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和于市长之间。

于市长终于抬起眼。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普通的物件。但我感觉,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我的处境,也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分量。

然后,他移开视线,目光扫过郑峰,扫过傅文,扫过满桌的人。

他的动作很慢。

放下手里的瓷勺,勺子碰在盅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接着,他拿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白酒。

杯子是那种小玻璃杯,容量大概三钱。酒液澄澈,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于市长握着杯子,手腕抬起。

郑峰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睛已经睁大了点,像预感到什么。傅文身体前倾,盯着那杯酒。何淼的汤勺停在半空。

于市长的手腕,轻轻一倾。

透明的酒液,从杯口流出来。

不是往嘴里,而是往下,垂直地,缓缓地,倒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一道细流,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地毯深色的绒面里。酒液渗进去,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边缘慢慢扩散。

没有声音。

除了酒液流动时,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三秒,但像被拉长成一个慢镜头。杯子里的酒倒空了,于市长的手停在那里,杯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悬在边缘,颤了颤,滴落。

然后,他放下杯子。

玻璃杯底碰在桌面上,闷闷的一声。

他拿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动作平常,像只是擦掉一点水渍。擦完,他把纸巾折好,放在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郑峰,又看向傅文,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轻一点,但在死寂的包厢里,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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