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从乡下过来的,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手上满是老茧,身上总带着点泥土味。来之前他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还在村口理发店剪了头发,说是怕给我们丢脸。到家里的第一天,他就手脚不闲,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扫院子,把阳台堆的废品捆得整整齐齐,想帮着做饭却又怕用不惯城里的燃气灶,站在厨房门口搓着手不敢动。
可妻子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好脸色。吃饭时我爸夹菜慢了点,她就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我爸想帮着洗碗,她一把夺过碗筷说“你洗不干净,添乱”;晚上我爸想看会儿戏曲频道,她直接换了自己追的偶像剧,还故意把音量调大。我私下劝过她,说我爸难得来一次,让她多担待,她却翻着白眼说“你爸身上味大,还爱乱摸东西,住着别扭”。
那9天里,我爸活得小心翼翼。他从不主动开电视,也不随便进我们的卧室,每天吃完早饭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发呆,午饭只敢吃半碗,说自己不饿。有一次他想给孙子买个糖葫芦,掏出来的钱都是皱巴巴的零钱,妻子看见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路边的东西不干净,别乱花钱”,我爸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把钱塞回了口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心里不是滋味,可想着妻子平时带孩子、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就一直忍着没发作。9天后我爸要走,偷偷塞给孙子一个红包,小声说“爷爷没本事,就这点心意”,妻子在旁边假装没看见,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说。我送我爸到车站,他反复叮嘱我“好好过日子,别跟媳妇吵架,我没事,不用惦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没想到过了半个月,岳父突然说要来住几天,说是想女儿和外孙了。妻子高兴得不行,提前两天就把客房收拾干净,换上了新床单被罩,还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岳父爱吃的菜,连岳父爱喝的老酒都备好了。岳父来的那天,她亲自去车站接,一路有说有笑,到家就端茶倒水,把水果切好递到手里,跟我爸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晚饭时,妻子不停地给岳父夹菜,嘘寒问暖,还抱怨我不够热情。我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想起我爸来的时候顿顿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岳父放下筷子,说想在城里多住些日子,看看风景,妻子立刻点头答应,说“爸你尽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放下碗,看着妻子,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爸来是享福,我爸来是受气,都是爹,凭啥区别这么大?你嫌我爸脏、嫌他麻烦,可他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省吃俭用供我读书,你爸有的待遇,他也该有。”
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岳父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也怪她不懂事”。
那天晚上,妻子没再说话,默默地收拾了碗筷。之后的几天,她对岳父依旧孝顺,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复杂。我知道这句话可能让她难堪,但我不后悔。孝顺不是分亲疏的,父母把我们养大不容易,不管是公公还是岳父,都该被好好对待。只是我不知道,妻子能不能真的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她会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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