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关于增加设备进口、扩大经济交流的请示报告》、《新中国第二次大规模引进成套技术设备工作总结报告》、《改革大数据服务平台》、《周恩来与新中国第二次大规模引进成套技术设备》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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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1月2日的北京,寒风凛冽。
中南海里,一份厚重的报告正静静躺在案头。
这份由国家计委起草的《关于增加设备进口、扩大经济交流的请示报告》,记载着一个足以改变中国工业面貌的宏大计划——用43亿美元的巨资,从西方七国引进26套超级工业装置。
彼时的中国,刚刚走出特殊时期的动荡,国库并不宽裕,外汇储备更是捉襟见肘。
43亿美元,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也是个天文数字,在那个年代更是相当于举国之力的投入。
这份报告最终将演变为中国工业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四三方案",它不仅关系到亿万人民的吃饭穿衣问题,更承载着一个国家对工业现代化的迫切渴望。
这个方案的实施,将彻底改变中国工业的面貌,为日后的改革开放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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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机的选择:国际风云变幻中的机遇
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踏上中国土地的那一刻,世界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中美关系得以缓和,中国也重返联合国,一些西方国家与中国建交,这样就打破外交孤立、封锁局面,渐显开放态势。
这种变化为中国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随着1971年10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迎来了建交高峰,迅速与绝大多数西方国家及泰国、马来西亚等亲西方国家建交,获得了广泛的外交承认,打破了1949年以来以西方世界为首的对中国的不承认、不接触、不来往的外交与经贸封锁。
在中美上海公报中,双方同意为逐步发展两国间的贸易提供便利。
与此同时,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经济往来日趋增多。
更重要的是,1973年西方世界爆发经济危机,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进一步加深,急于找产品市场,找资金出路。
这为中国大规模引进西方先进技术设备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有利条件。
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中国领导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历史机遇。
周恩来指出,要积极利用这一大好时机,扩大对外经济交流,不仅有利于配合国际政治斗争,而且有利于加速国内经济建设。
实际上,伟人对引进西方技术的思考由来已久。
早在1962年,伟人在中共届十中全会上说:"(日本)还准备卖给我们生产维尼纶的世界第一流的设备。……要利用他们(日本)的技术。列宁也利用,斯大林也利用,利用德国的技术、美国的技术。我们现在要走这条路"。
更早在1944年,伟人在延安会见美军观察组成员谢伟思时就指出,未来中国的工业化必须有自由企业和外国资本的帮助;
中国可以为美国提供"投资场所"和重工业产品的"出口市场",并以工业原料和农产品作为美国投资和贸易的"补偿"。
1964年中法建交前,伟人接见法国议员代表团时说:"我们反对资本主义,你们也许反对共产主义。但是,还是可以合作。"
"使两国间在商业上、文化上互相往来,希望你们把什么禁运战略物资也反掉。"
"我说,总有一天会突破这个缺口。"
中国的石油工业随着1963年大庆油田产油300万吨,实现国内石油基本自给。
到六十年代后期的"三五"计划时期,胜利油田、辽河油田等大油田会战成功,不仅满足了国内高速增长的石油需求,还有很多富余,具有对日出口原油创汇的能力。
这为大规模引进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
【二】民生困境:吃饭穿衣的现实难题
特殊时期即将结束的中国,面临着严峻的民生问题。
最突出的就是老百姓的吃饭穿衣问题。
在制订第四个五年计划时,周恩来总理宣布:全国重点抓轻工,轻工重点抓纺织,纺织重点抓化纤。
当时棉花年产量一直徘徊在4000多万担的水平,纺织原料紧缺,化学纤维占纺织用原料的比重只有5.5%。
在纺织工业方面,情况尤为严重。
到"四三方案"引进这批设备之前的1972年,中国的化学纤维产量只有3.3万吨,仅占当年国内纺织原料的5%,和当时西方发达国家化学纤维在纺织原料中占40%相比差得太远。
新中国的化纤工业基础极其薄弱。
新中国的化纤工业没有基础,1957年只有一个试验性的小厂,年产量仅200吨,是做人造丝的。
这种状况根本解决不了纺织原料不足的问题。
棉花生产也遇到了瓶颈。
1971年中国的棉花产量才4300万担,比1970年减产7.6%。4300万担,扣除农民自己用的棉花,再扣除军用和城市居民用的絮棉,能够用于纺织的只有3100万担。
更为严重的是,种棉花有一个粮棉争地的问题,如果增加棉花产量,就要扩大棉田面积,势必减少粮田,进而引起吃饭问题,那就会影响到全局,毕竟粮食还是最重要的。
棉花生产的困难,导致纺织工业不能多生产,影响了人民群众的穿衣问题。
周恩来曾经多次召开棉花会议,每年都要召开棉花会议,各级干部参加,把主要产棉县的县委书记、县长找来,周总理亲自主持,给大家做工作,要求各地多种棉花,多卖棉花给国家。
但即使这样,棉花产量仍然难以满足需求。
化肥供应同样紧张。
农业要增产,离不开充足的化肥供应,但当时中国的化肥工业规模小、产量低,远远不能满足农业生产的需要。
而要解决粮食增产问题,化肥是关键要素之一。
当时世界上已经实现工业化的国家,解决穿衣问题的出路都是走"发展化纤工业、以工业原料代替农业原料"的道路。
但是,化纤主要是合成纤维,其技术问题国内解决不了,只能发展粘胶纤维、维尼纶纤维。
而这两种纤维质量不好,品种适应面很窄,不受群众欢迎。
最受群众欢迎的涤纶(民间叫"的确良")、腈纶(民间叫"人造羊毛")等纤维我国还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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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决策过程:从4亿到43亿的跨越
1972年1月,根据伟人和周恩来的指示,国家计委开始组织相关部门研讨对外引进方案。
当时的轻工业部计划组副组长直接参与了这项工作。
经过充分讨论,1月22日,李先念、华国锋、余秋里向周恩来报送国家计委《关于进口成套化纤、化肥技术设备的报告》,建议引进我国急需的设备和材料,即进口四套化纤新技术成套设备,两套化肥设备,约需四亿美元。
这份报告提出的具体目标是:投产后每年可生产化纤24万吨、化肥400万吨,所需的石油气、油田气、石油原料在国内也有保障。
而且,24万吨化纤约等于500万吨棉花,可织布40亿市尺,耐用方面比棉织品高几倍。其中,"的确良"将达到19亿市尺。
这份报告很快得到了批准。
2月5日,周恩来批示同意该报告并报伟人。
伟人当即批准。
两天后,即2月7日,李先念就把报告退余秋里、钱之光、白相国(外贸部部长)办。
3套化纤项目放在纺织工业比较发达、棉花原料短缺而人口又比较多的地区:上海石油化工总厂、辽阳石油化纤总厂和四川天然气维尼纶厂。
后来,倚借大港油田的优势,追加天津石油化纤厂。
随着项目的推进,各部门纷纷提出引进需求。
由于化纤成套设备引进工作进展,其他部门如冶金部、三机部等都想借此机会引进一些先进技术,纷纷向国家计委提出引进项目和出国考察,这是后来从国外引进规模扩大的内部因素。
同时,西方国家对中国引进项目也表现出极大热情,纷纷要和中国做生意。
5月5日,冶金部建议进口国内钢铁工业长期以来急需、但受特殊时期影响中断试制的1.7米大型钢板轧机。
引进这样一套设备要2亿美元,但国家每年进口钢材板材要花费3亿美元。
1972年8月6日,国家计委向李先念、纪登奎、华国锋并国务院呈送了《关于进口一米七连续式轧板机问题的报告》,这标志着引进工作从石化工业扩大到钢铁工业。
8月21日伟人、周恩来批准从联邦德国、日本引进一米七轧机,建在武钢。
11月7日,国家计委再次提出《关于进口成套化工设备的请示报告》,建议进口6亿美元的23套化工设备。
获得伟人、周总理的批准。
并要求国家计委把总额33亿美元的另一个进口方案报送中央合并考虑。
面对各部门零散的引进需求,周恩来展现了卓越的统筹能力。
周恩来感到各部委的项目很零碎,既然有打开了同西方成套设备技术贸易这么好的机遇,事情就应该做大一点,指示国务院业务组和国家计委,把这些项目合并起来,"要准备采取更大规模的引进方案"。
随后引进范围不断扩大。
煤炭、石油、化工等工业部委纷纷派团出国考察,开展引进工作,李先念副总理先后批准了几十批考察团出国。
【四】方案出台:26个项目的宏大蓝图
在周恩来的统筹规划下,一个更加宏大的引进方案开始成形。
1973年1月2日,根据周总理的指示和国务院业务组研究的意见,国家计委向李先念、纪登奎、华国锋并周总理报送《关于增加设备进口、扩大经济交流的请示报告》。
这份报告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四三方案"。
该方案根据伟人的指示精神制定,因国家计划委员会1973年1月提出的用三至五年时间引进总价值43亿美元成套设备的规划得名。
方案的内容极为丰富:13套大化肥、4套大化纤、3套石油化工、1个烷基苯工厂、43套综合采煤机组、3个大电站、武钢1.7米轧机,以及透平压缩机、燃气轮机、工业汽轮机工厂等。
报告提出的理由是:"我国的对外关系迅速发展,国际威望空前提高,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想孤立我们,反而孤立了他们自己。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进一步加深,急于找产品市场资金出路。积极利用这一大好时机,扩大对外经济交流,不仅有利于配合国际政治斗争,而且有利于加速国内经济建设"。
"四三方案"请示报告提出,在引进技术设备项目的时候,要遵循6条原则:一是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
要集中力量,切切实实地解决国民经济中几个关键问题"。
二是学习与独创相结合。
后来周总理针对有人提出的"左"的做法,即"一批二改三用",认为不恰当,强调对引进技术,应当"一学、二用、三改、四创",即在消化、吸收后,再创新、改革。
三是有进有出,进出平衡。四是新旧结合,节约外汇。引进项目尽量建在老厂,利用原有的公用工程及生活设施,减少投资。
五是当前与长远兼顾。六是进口设备大部分放在沿海,小部分放在内地。
经过讨论和修改,3月22日,国务院原则上批准了这个报告。
后来在这个方案的基础上,又陆续追加了一批价值8.8亿美元的项目,计划进口总额达51.4亿美元。
这6条原则成为中国第二次大规模引进成套技术设备的指导方针。
《报告》还建议,由国家计委及各部委组成"进口设备领导小组","像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抓'156'项进口项目那样,扎扎实实地把建设任务抓紧抓好,尽早投产见效。"
1973年2月初,周恩来、伟人先后批准了这一方案。至此,"四三方案"正式启动,一个改变中国工业面貌的宏大计划开始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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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四三方案"获得最高决策层批准的那一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摆在了面前。
43亿美元的巨额外汇如何筹措,26个超大型工业项目如何同时建设,这些代表世界最先进水平的设备如何安装调试,从未接触过西方商业谈判的中国团队如何与精明的跨国公司打交道。
更关键的是,当第一批技术专家踏上欧洲和日本的土地,亲眼目睹那些庞大精密的工业设备时,他们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对技术差距的震撼,更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批设备能否真正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将直接决定着亿万人民能否告别缺衣少食的历史。
而当国务院专门成立进口设备领导小组,各省市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专门班子的消息传出后,所有参与者都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是一场技术引进,更是一场关乎国运的历史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