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里,张总监把那份价值一点二亿的合同推到我面前:“小林,三年了,就等这一刻。签了它,咱们公司今年的业绩就稳了。”
我拿起钢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公司人事部的群消息,第一条就是我的名字:“林浩,因业务调整,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那一瞬间,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张总监还在旁边催促:“小林,愣着干什么?客户李总还在等着呢。”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满脸笑容的李总,又看看身边的张总监。这个跟了我三年的项目,这个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拿下的大单,此刻在我眼里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李总,不好意思。”我放下钢笔,把合同推了回去,“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张总监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李总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个副总面面相觑。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
二零二一年七月,我从名牌大学毕业,手里握着两份录用通知书。一份是国企的稳定工作,一份是这家民营科技公司的销售岗位。
父母劝我选国企,但我选择了后者。原因很简单,面试时公司的王总对我说:“小林,我看好你。跟着我干,三年内让你成为百万富翁。”
那时候的我,血气方刚,觉得自己就是要做一番事业的人。什么稳定,什么铁饭碗,都比不上在商场上拼搏的快感。
入职第一天,人事小姐姐带我认识各个部门。当走到销售部时,张总监正在训话:“上个月的业绩又没完成,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客户资源给你们了,产品也是行业领先的,就是签不下单子!”
我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销售同事,心里暗暗发誓,我绝对不会成为被骂的那一个。
张总监看到我,脸色缓和了些:“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林浩,今天第一天报到。”
“行,先跟着老员工学两天,下周一开始独立跑客户。”他说完就走了,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被分配给一个叫陈哥的老销售带。陈哥三十出头,在公司干了五年,但业绩一直不温不火。
“小林,别看张总监刚才那样。”陈哥拍拍我的肩膀,“他其实挺好的,就是压力大。咱们这行不容易,客户难搞,竞争对手多,每个月的任务还重。”
“陈哥,我不怕吃苦。”我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干出点成绩来。”
陈哥笑了:“有冲劲是好事,但这行水深,慢慢来。”
第一个星期,我跟着陈哥跑了七八家客户。我发现一个问题,陈哥见客户时总是点头哈腰,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人。但即便如此,客户还是对他爱答不理。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陈哥,为什么咱们要这么低声下气?咱们的产品明明很好。”
陈哥叹了口气:“小林,你不懂。这年头,做销售的就得低头。客户是上帝,得罪了就没饭吃。”
我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什么。
一个月后,我开始独立跑客户。公司给我分了三十个意向客户的名单,张总监在会上说:“新人有三个月的适应期,这期间没有业绩压力。但三个月后,每个月至少要完成五十万的业绩,否则就走人。”
我暗暗记下这个数字。五十万,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压力不小。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疯狂地拜访客户。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家。有时候为了见一个客户,我能在他公司楼下等三个小时。
但现实很残酷。两个月过去了,我的业绩还是零。
那段时间,我几乎要崩溃了。每次部门会议,张总监都会点名批评我:“林浩,你这个月又是零蛋。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咬着牙说:“张总,给我时间,我一定能签下单子。”
“时间?还有一个月就满三个月了,到时候没业绩,公司不会留你。”
从会议室出来,陈哥安慰我:“小林,要不你转岗吧,干点别的也行。”
“不。”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就不信我搞不定客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把三十个客户的资料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我发现,这些客户中有一个叫李总的,他的公司正在做数字化转型,而我们的产品恰好能解决他们的痛点。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李总的公司。前台告诉我,李总不在,要预约。我说好,问什么时候能约上。前台查了查日程表:“最快也要下周三。”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还有二十几天就满三个月了。我决定采取点特殊手段。
我每天早上七点就到李总公司楼下等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早上,我终于在电梯里碰到了李总。
“李总,您好,我是中科智联的林浩。”我递上名片,“能耽误您几分钟吗?我想跟您聊聊数字化转型的事。”
李总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电梯里说不清楚。这样,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约到真正有决策权的大客户。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李总的公司。这次前台认识我了,直接让我上楼。
李总的办公室很大,装修简约但透着一股稳重。他坐在办公桌后,示意我坐下。
“说吧,小林。你们公司的产品有什么特别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准备了一夜的演讲。我没有像其他销售那样一上来就夸产品多好多好,而是先分析了他们公司目前在数字化转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然后再一一对应地介绍我们的解决方案。
李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我说完,他问:“你来我们公司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吧?”
“是的,李总。”我老实回答,“我把贵公司这两年的年报都看了,还研究了您在行业论坛上的几次发言。”
李总笑了:“不错,有心了。但是小林,你知道吗?找我们谈合作的公司很多,你们的竞争对手也不少。我为什么要选你们?”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李总,这是我根据贵公司的实际情况,量身定制的一套实施方案。您可以先看看,如果觉得可行,我们再谈价格。”
李总接过文件,翻看起来。他看得很仔细,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小林,这个方案不错。”他抬起头,“但有个问题,你们公司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吗?”
“做过。”我打开平板电脑,给他看了几个成功案例,“这是我们去年做的三个项目,客户反馈都很好。”
李总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你回去让你们老板做一份详细的报价方案,我们内部讨论一下,下周给你答复。”
我知道,这事有戏了。
回到公司,我第一时间找到张总监汇报。张总监听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不错,林浩。没想到你还真能约到李总。这个客户我们跟了一年多,一直没进展。你准备一下,我陪你去做最后的商务谈判。”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吃住在公司,和技术部的同事一起完善方案,和财务部核算成本,和法务部商讨合同条款。
终于,第二次见面的日子到了。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张总监、技术总监、还有我们的王总都去了。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李总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唯一的分歧在于价格。我们报价八百万,他们希望能降到六百五十万。
双方僵持了很久。王总看了看我,低声说:“小林,你觉得这个价格能接受吗?”
我想了想,说:“王总,李总这边确实预算有限。但这个项目做好了,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标杆案例。我建议七百万成交,但要求他们配合我们做一个详细的案例报告,用于市场推广。”
王总点点头,转向李总:“李总,七百万,我们要求项目结束后,贵公司配合我们做案例宣传。这是我们的底线。”
李总考虑了一下,伸出手:“成交。”
那一刻,我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我的第一单,七百万!
回到公司,整个销售部都在为我庆祝。张总监破天荒地请大家吃饭,还在饭桌上表扬我:“林浩今天给大家做了个榜样。新人入职三个月,能签下七百万的单子,不容易。大家要向他学习!”
陈哥在旁边说:“小林,你真厉害。我干了五年,最大的单子也就三百万。”
我笑着说:“陈哥,我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张总监说,“是你够拼,够努力。李总那种级别的客户,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你硬是在电梯里堵到了人。这份执着,就值得学习。”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单签下来后,我在公司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同事们见到我都会主动打招呼,张总监也开始重点培养我。
更重要的是,李总那边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他很满意,还主动给我们介绍了两个客户。这两个客户虽然体量不如李总的公司,但也都是几百万的单子。
入职半年,我的业绩就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在整个销售部排名第二,仅次于干了八年的老销售刘哥。
年底的时候,公司开年会,王总当众宣布:“今年的销售冠军,给大家介绍一下,是我们的新人王——林浩!”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上台领奖,王总亲自给我颁发了奖杯和十万元的奖金。
“林浩,继续加油。”王总拍着我的肩膀说,“公司需要你这样有拼劲的年轻人。明年,我给你定个目标,三千万,能完成吗?”
“没问题,王总!”
那天晚上,我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的成绩。母亲在电话里哭了:“儿子,妈为你骄傲。”
父亲说:“好好干,别骄傲。”
我说:“爸,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我想起当初选择这家公司时,所有人都劝我去国企。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第二年,我继续保持着良好的势头。李总那边的合作越来越深入,他几乎成了我们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每次有新项目,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们。
但我没有满足于此。我开始主动开拓新客户,参加各种行业论坛,建立自己的人脉圈。
有一次,我在一个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叫赵总的企业家。他的公司规模很大,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闲聊中,我了解到他们正在寻找一个能够整合供应链管理的系统。
这不正是我们的强项吗?
我立刻约了赵总详谈。这次谈判比李总那次更加艰难。赵总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很严格。我前前后后去了他公司十几次,每次都要回答无数个问题。
有一次,我们的技术方案被赵总的技术团队挑出了几个问题。我回到公司,连夜和技术部门开会,修改方案。第二天一早,我就把新方案送到了赵总的办公室。
赵总看完,问我:“小林,你们公司还有几个像你这样拼命的销售?”
我笑着说:“赵总,我不是拼命,我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您的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因为我的疏忽而耽误了。”
赵总点点头:“行,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们了。合同金额三千二百万,但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全程跟进,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没问题,赵总!”
签下这个单子后,我在公司的地位更上一层楼。王总直接提拔我为销售部副总监,管理一个十人的团队。
张总监在宣布任命时说:“林浩,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销售之一。希望你带好团队,创造更好的业绩。”
我说:“谢谢张总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已经是一个年薪百万的销售副总监了。
第三年,也就是二零二四年,对我来说是最关键的一年。
年初,李总找到我,说他们集团准备做一次全国范围的数字化升级,预算在一个亿左右,问我们有没有能力承接。
我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一个亿!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一个项目。
我立刻向王总汇报。王总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专门讨论这个项目。
“林浩,这个项目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王总严肃地说,“如果能拿下来,我们今年的业绩就有保障了,公司也能上一个新台阶。但是,这个项目难度很大,竞争对手也很多。你有信心吗?”
“有!”我毫不犹豫地说,“李总是我的客户,我了解他的需求。只要我们方案做得好,这个项目一定能拿下来。”
王总点点头:“好,这个项目由你负责,公司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我和技术团队一起,针对李总集团的需求,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为了确保方案的可行性,我们还专门去了他们的几个分公司调研。
李总对我们的敬业精神很认可。有一次,他对我说:“小林,三年了,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销售。这个项目,我基本上已经定了给你们。但是,集团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还得去说服其他几个副总。”
我说:“李总放心,我会的。”
说服其他副总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其中一个副总明确表示,他更倾向于我们的竞争对手,因为那家公司规模更大,经验更丰富。
我没有放弃。我专门准备了一份针对他负责的业务板块的详细方案,亲自去他办公室讲解。讲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的细节都说清楚了。
最后,那个副总被我说服了:“小林,你确实很专业。我同意选你们。”
五月份,李总正式通知我,他们内部已经讨论通过了,准备和我们签约。合同金额最终定在了一点二亿。
我激动得一夜没睡。一点二亿!这不仅是我个人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公司的一个里程碑。
王总知道消息后,专门请我吃饭,还给我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小林,你为公司立了大功。这个单子签下来,你的提成加奖金,怎么也有两百万。好好干,将来公司上市,给你股份。”
我说:“谢谢王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总监也很高兴:“林浩,你真是给我长脸了。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干不长。没想到,你现在成了我们部门的顶梁柱。”
我笑着说:“张总,这都是您教导有方。”
签约的日子定在六月十五号。李总说,要在他们集团总部举行一个签约仪式,邀请一些媒体来报道。这对我们公司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
我开始准备签约所需的所有材料。合同、附件、技术文档,每一项都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六月十四号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三点,终于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的拜访,无数次的修改方案,无数次的熬夜加班,终于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拼搏,奋斗,然后收获。
但我不知道,命运正准备给我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六月十五号,早上八点,我穿上最好的西装,打好领带,提着装满资料的公文包,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张总监、王总,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在车上等我了。
“小林,紧张吗?”王总笑着问我。
“有点。”我老实说,“毕竟是这么大的项目。”
“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张总监说,“合同我们都审过了,没问题。李总那边也确认过了,今天就是签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李总集团的总部大楼。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装修得很气派。
李总的秘书在楼下接我们,带我们上了二十八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五十人。李总和他的团队已经在那里了,还有几个记者在调试设备。
“小林,来了。”李总站起来和我握手,“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是的,李总。”我说,“感谢您的信任。”
签约仪式定在九点半开始。我们先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秘书送来茶水和点心。
九点十分,李总的秘书来通知我们,可以准备进会议室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女朋友发个消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打开微信,突然看到公司人事部的群里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就是我的名字。
“因公司业务调整,经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以下员工的劳动合同:林浩,陈明,李芳……”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被裁员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确实是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下面还有人事部的补充说明:“以上人员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将依法支付相应的补偿金。”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我要签一点二亿的大单,公司却在这个时候通知我被裁员?
“小林,走了。”张总监在旁边叫我,“都在等你呢。”
我抬起头,看着张总监。他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张总。”我的声音有点抖,“我刚才看到人事部的消息了。”
张总监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我被裁员了。”
张总监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拿出手机,快速翻看,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这怎么回事?”他低声说,“我怎么不知道?”
王总在前面等得不耐烦了,回头喊:“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咕什么?赶紧的,李总都进会议室了。”
张总监对我使了个眼色:“先别管这个,等签完合同回去再说。”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小林,听话。”张总监压低声音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这么大的合同,不能出问题。回去我帮你问清楚,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搞错了?人事部会在这种事情上搞错吗?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我要签这个一点二亿大单的时候?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会议室里,李总和他的团队坐在长桌的一边,我们坐在另一边。中间摆着那份厚厚的合同,旁边是公司的印章和我的签字笔。
记者的相机对着我们,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总笑着说:“林总,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的合作,一定能创造一个行业典范。”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份合同。
张总监在旁边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示意我赶紧签字。
我拿起笔,手却停在半空中。
那一刻,我想起了三年来的种种。第一次见到李总时的紧张,第一次签单时的兴奋,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为了这个一点二亿的项目,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是,就在这个时刻,公司却通知我被裁员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签约的日子,知道这个合同有多重要,却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裁掉我。
为什么?
“林总?”李总看我迟迟不动,有点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我抬起头,看着李总,又看了看张总监和王总。
“李总,不好意思。”我放下了笔,把合同推了回去,“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李总愣住了,张总监愣住了,王总愣住了,连记者都停止了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