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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冲刷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我此刻混乱的人生。
“林清荷,你再和我说一遍,你要嫁给谁?”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响,带着一丝尖利的绝望。
“许承言。”
我平静地报出那个名字。
“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劳改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你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一无所有?”
“妈,我欠晚晴一条命。”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还?你这不是报恩,你是在作践自己!”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
我妈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下去吧。”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是散架的疲惫。
“到了你的新家了。”
我们的婚礼,就在这间不足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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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宾客。
没有祝福。
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红色“囍”字,边缘已经有些卷翘。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许承言身边。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衬衫,人很高,也很瘦,脊背挺得笔直。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在我给他戴上那枚最便宜的银色戒指时,手指轻微地抖了一下。
闺蜜许晚晴坐在唯一的沙发上,脸色苍白。
她看着我们,眼睛里有感激,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沉重的担忧。
她说:“清荷,谢谢你。”
又转向她哥哥:“哥,你要对清荷好。”
许承言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婚礼。
简单,安静,像一场沉默的交易。
所有人都说我傻。
用我二十六岁的年华,去交换一个四十岁男人的后半生。
只为了报答许晚晴十二年前的救命之恩。
我当时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报恩。
新婚之夜,我们分房睡。
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唯一的卧室留给了我。
房子很旧,隔音很差。
我能听到他夜里翻身的轻微声响,和他压抑的咳嗽声。
我们的婚后生活,在一种极致的沉默中展开。
许承言的话很少,一天也说不上三句。
我们像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每天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从不问。
我只是觉得,这场婚姻,我需要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
我会做好早饭放在桌上,然后去出版社上班。
晚上回来,桌上永远有他做好的晚饭,不丰盛,但总是热的。
家里的台灯坏了,灯泡忽明忽暗。
我本想周末买个新的。
第二天回家,台灯已经修好了,光线稳定而温暖。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第二天出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从不说什么。
但他用行动,在我周围筑起了一道沉默的墙。
墙内,是安稳。
直到那天,我打碎了母亲送的一只青瓷花瓶。
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东西。
我懊恼地蹲在地上,收拾着碎片。
许承言下班回来,看到一地狼藉,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走过来,蹲下身,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很稳。
完全不像一个坐过十年牢,应该满是蛮力的人。
第二天,我看到那只花瓶被放在了书桌上。
它被修复了。
每一条裂缝都被细细地填补,用金色的线条勾勒,非但没有残缺感,反而多了一种破碎的美。
我愣住了。
我问他:“这是你修的?”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看我,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
这是我第一次,开始对这个男人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他书房里有一个老式的抽屉,上了锁。
黄铜的锁扣,已经泛起了绿色的锈迹。
他从不让我靠近那个书房。
有一次许晚晴来家里,看到我无意中走到了书房门口,脸色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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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别……别去碰哥哥的东西。”
她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
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杀人犯的凶器?
还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可怕的念头。
周子昂又来找我了。
他是我前男友,家境优渥的律师。
我们分手,就是因为我决定要嫁给许承言。
他把车停在我单位楼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这片老城区格格不入。
“清荷,跟我走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心。
“我打听过了,他当年是故意伤害罪,判了十年。你和一个有暴力前科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害怕吗?”
“他对我很好。”我说。
“好?不说话就是好?给你做顿饭就是好?清荷,你不是在报恩,你是在毁了自己。”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
是啊。
我真的了解他吗?
我只知道他是晚晴的哥哥,是一个劳改犯。
剩下的,我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走出卧室,看到许承言还坐在客厅的黑暗里。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听见我出来,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夏天。
我失足掉进冰冷的湖水里。
意识模糊前,我只记得是许晚晴拼命把我拖上了岸。
她趴在我身上,给我做着急救。
可是在那段混乱的记忆深处,好像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强有力的背影,在水中托着我。
那个背影,是谁?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在整理旧书的时候,我翻出了许晚晴当年的一本同学录。
里面夹着她几页日记。
我无意中翻开。
其中一页,被人从中间撕掉了。
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撕痕,和上一页末尾的一句话。
“那天,湖边的白玉兰开得真好,如果哥哥没有……”
后面的内容,没了。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许晚晴因为急性哮喘,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许承言已经在了。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煞白,惊惶,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抓着医生的手臂,一遍遍地问:“她会没事的,对不对?她一定会没事的!”
那个沉默寡言,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在这一刻,浑身的盔甲都碎了。
他在医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让我送些换洗衣物过去。
我挂了电话,匆匆往家赶。
在他冲出家门时,一串钥匙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门边的地毯上。
我当时没有在意。
直到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才看到了那串钥匙。
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外形古朴的铜钥匙。
就是那把,锁着书房抽屉的钥匙。
我站在书房门口,心脏怦怦直跳。
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打开它。
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尊重他的隐私。
最终,那个想要探寻真相的念头,战胜了一切。
我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轻轻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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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锁开了。可当我看见抽屉里的东西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