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法华经》有云："若人恶骂我，我皆能忍受；即使抄刀剑，我亦无所惧。"这几句偈道出了忍辱的至高境界——不是强忍，不是压抑，而是从内心深处生不起嗔恨。
嗔怒是一把双刃剑，伤人的同时必先伤己。世人常以为愤怒是力量的表现，是捍卫尊严的方式，却不知愤怒只是软弱的伪装。真正强大的人，不是能够爆发多大的怒火，而是能够在怒火升起的瞬间将其熄灭。
"忍辱"二字，在佛法中位列六度之一，是菩萨道的必修功课。忍辱不是窝囊，不是软弱，不是任人欺凌。真正的忍辱，是内心的定力，是智慧的显现，是在冲突的风暴中岿然不动的能力。
佛陀座下有一位名叫目犍连的弟子，被誉为"神通第一"。他曾经是外道中出了名的暴脾气，一言不合便挥拳相向。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人变得柔和？佛陀又是如何教导他"忍辱不嗔"的道理的？
目犍连尊者在出家之前，是王舍城郊一个婆罗门村落的青年。他天资过人，体格健壮，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脾气暴躁。
据说他年轻时，只要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觉得是挑衅；有人说话声音大一点，他就觉得是冒犯。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动手。村里的人都怕他，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
他有一个挚友，名叫舍利弗。两人自幼相识，性格却截然相反。舍利弗温和理性，善于思考；目犍连热烈冲动，行动力强。奇怪的是，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却成了莫逆之交。
有一次，目犍连因为一点小事与人起了冲突，差点把对方打成重伤。舍利弗把他拉开，严肃地对他说："目犍连，你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你的脾气必须改一改。"
目犍连怒气未消："他自找的！他竟敢……"
"够了！"舍利弗打断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你的反应都太过了。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怕吗？你的眼睛通红，青筋暴起，活像一头野兽。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目犍连沉默了。他知道舍利弗说得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怒火升起，他就像被另一个力量控制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事后他也会后悔，可下次遇到类似情况，还是老样子。
后来，两人听说有一位名叫释迦牟尼的觉者在王舍城附近说法，便结伴前去求道。听闻佛陀的教法后，两人都决定出家修行。
出家之后，目犍连精进修习，很快便证得了神通。他能够飞行自在，能够以天眼观察远方，能够知道他人心中所想。这些神通让他在僧团中名声大噪。
可他的脾气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虽然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但遇到不顺心的事，还是会忍不住动怒。
有一次，一个外道论师来到精舍，当众挑衅佛陀，说了一些极为不敬的话。在场的比丘们都保持着平静，唯独目犍连怒不可遏。他站起身来，想要上前与那论师理论。
舍利弗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坐下！看世尊如何应对。"
佛陀始终面带微笑，对那论师的每一个问难都从容应答。论师本想让佛陀难堪，却发现自己的每一招都被轻松化解。最后，论师词穷，灰溜溜地离开了。
事后，目犍连不解地问佛陀："世尊，那人如此无礼，您为何不生气？"
佛陀反问道："目犍连，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他侮辱了您啊！"
佛陀微微一笑："他说了一些话，这是事实。可'侮辱'是谁定义的？是我自己。若我不把他的话定义为侮辱，那只是一些话而已，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目犍连愣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
佛陀继续说道："目犍连，愤怒是怎么产生的，你知道吗？"
"是……是因为别人做了让我们不高兴的事？"
"不对。"佛陀摇摇头，"愤怒的产生，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外在的刺激，二是你内心的反应。刺激可能来自外界，可反应完全是你自己的。同样的刺激，一个人可能大怒，另一个人可能一笑置之。区别在哪里？在各人内心的反应。"
"你把愤怒的责任推给外界——'因为他做了那件事，所以我愤怒'。可实际上，是你自己选择了愤怒。你可以选择愤怒，也可以选择不愤怒。"
目犍连若有所悟，却还是有困惑："世尊，可那一刻，弟子感觉愤怒是自动升起的，不是弟子选择的啊？"
佛陀说："那是因为你的习气太重。过去无数次，你在类似情况下都选择了愤怒，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动反应。现在你要做的，是打破这个自动反应，重新获得选择的能力。"
"如何打破呢？"
"在愤怒升起的那一刻，停下来。不是压抑愤怒，而是观察愤怒。看看愤怒在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它是什么感觉？它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当你这样观察时，你就从愤怒的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旁观者是不会被愤怒控制的。"
目犍连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开始在日常中练习。
起初，他总是来不及观察，愤怒已经爆发了。事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控了。可他不气馁，继续练习。
渐渐地，他开始能够在愤怒升起的时候有所觉察。虽然觉察来得晚，愤怒还是会表现出来，但程度已经减轻了。
再后来，他能够在愤怒刚刚萌芽时就察觉到它。这时候，他有了选择的余地——他可以选择继续愤怒，也可以选择让愤怒自然消退。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一个奇妙的现象：当他真正观察愤怒时，愤怒反而升不起来了。那个让他愤怒的念头还在，可愤怒的火焰却点不着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佛陀。
佛陀说："目犍连，你已经开始入门了。愤怒需要你的参与才能燃烧。当你只是观察而不参与时，它就失去了燃料。继续练习，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愤怒根本升不起来。"
目犍连继续精进修行。他的脾气越来越好，从前那个人见人怕的"暴脾气"，渐渐变成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尊者。
僧团中有人问他："目犍连尊者，您从前脾气那么大，是怎么改过来的？"
目犍连笑着说："不是'改'过来的，是'看'过来的。以前我被愤怒控制，是因为我和愤怒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愤怒。后来我学会了观察，把愤怒当作一个对象来看，我就不再被它控制了。"
"就像你站在河边看水流，你不是水，所以水流得再急也冲不走你。可若你跳进河里，和水混在一起，就会被水冲走。愤怒也是一样——你若能站在外面看它，它就奈何不了你；你若跳进去和它混为一体，就会被它控制。"
这番比喻十分精妙，让许多比丘受益匪浅。
有一天，一个名叫提舍的年轻比丘来向目犍连请教。
"尊者，"提舍说，"弟子有一个困惑。弟子知道愤怒不好，可弟子遇到不公正的事情时，还是会愤怒。比如看到强者欺负弱者，看到权贵压迫百姓，弟子就会怒火中烧。这种愤怒也是不对的吗？"
目犍连想了想，说道："提舍，你的问题问得好。让我告诉你佛陀是怎么教导我的。"
"愤怒有两种：一种是'嗔恨'，出于对自我的维护；一种是'义愤'，出于对不公的反应。前者是需要断除的烦恼，后者则需要区别对待。"
"看到不公正的事情，心中生起不平，这是正常的反应，说明你有善根。可问题是，这种不平如何表达？若是化为行动去纠正不公，那是善举；若是化为对施害者的仇恨，那就变成了烦恼。"
提舍问道："可是尊者，当弟子看到有人作恶时，怎么可能不恨他呢？"
目犍连说："你可以不认同他的行为，可以阻止他继续作恶，可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都可以做，且应该做。可你不必因此仇恨他这个人。"
"行为是行为，人是人。你可以反对他的行为，却可以怜悯他这个人。他作恶是因为无明，因为被贪嗔痴所控制。你若恨他，不是帮了他，而是让自己也陷入嗔恨的泥潭。"
这番话让提舍陷入了沉思。
目犍连继续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佛陀教我的道理。当你对一个人愤怒时，谁受害最大？"
"弟子不知道……"
"是你自己。愤怒升起的时候，你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身体紧绷，呼吸急促。这些都是对你身体的伤害。更重要的是，愤怒会蒙蔽你的智慧，让你做出冲动的决定，将来后悔。"
"那个让你愤怒的人呢？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愤怒，可能正在某处逍遥自在。你的愤怒伤害不了他，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佛陀说过一句话：'愤怒就像手握烧红的炭块想要投向别人，首先烧伤的是你自己。'"
提舍听后，若有所悟："尊者的意思是，愤怒只会伤害自己，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
"正是。你若想纠正不公，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和有效的行动，不是愤怒的情绪。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做出错误的选择。"
"真正有智慧的人，看到不公时，心中会有'不应该这样'的判断，却不会生起愤怒。他会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然后采取行动。整个过程中，他的心是平静的、清晰的，不被情绪所扰。"
提舍又问："可是尊者，弟子做不到啊。道理弟子明白，可情绪来的时候，弟子就是控制不住。"
目犍连笑了笑："提舍，这正是需要修行的地方。我从前比你的脾气还大，现在不也改过来了吗？关键是坚持练习。每次愤怒升起时，都停下来观察它。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慢慢地，你就能在愤怒升起的同时觉察到它。觉察到了，就有了选择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