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怀里的宝宝刚被我哄好,可前夫的来电破坏了安静的氛围。
我艰难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产后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熟悉又生疏的嗓音:“苏晴,我下月初结婚,你要不要来?”
我心口一窒,低头看着孩子酷似前夫的眉眼,平静回应:“恭喜,不过真不巧,我现在在床上躺着呢,起不来。”
电话那头的沉默骤然凝重,前夫声音掺着疑惑:“你怎么了?”
“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这句话脱口而出,像一颗石子砸进死寂。
01
离婚七个月后,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团像厚重的幕布压在城市上空,细碎的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熟悉的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打破了只有加湿器细微白噪音的宁静。
我刚把怀里的小家伙哄睡,她粉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嘴还时不时地动一动,呼吸均匀得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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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腾不出手去接电话,右边手臂连着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抱孩子,早已酸麻得没了知觉,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下爬来爬去。
左手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里,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往下滴,稍微一动弹就会牵扯出尖锐的痛感。
镇痛泵的效果已经在慢慢消退,腹部的伤口开始传来隐隐作痛,那种绵密而顽固的痛感,像细密的针在一下一下地扎着,时刻提醒着我,十几个小时前,这里被医生切开,取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小家伙睡得并不沉,偶尔会在梦里咂咂嘴,眉头微微蹙起,那模样,和那个已经成为前夫的男人——沈泽宇,像得让我心口猛地一紧。
手机屏幕执着地亮着,上面清晰地映着“沈泽宇”三个字。
离婚后我没有删除他的号码,倒不是还留恋着什么,只是觉得刻意删除反而显得自己太过在意,倒不如就这样放在通讯录里,慢慢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备注早就改了,从曾经带着几分羞怯和亲昵的“阿泽”,变成了现在冷冰冰的全名,就像我们之间早已断裂的关系。
这七个月里,这个号码从未响起过,就像我们那三年的婚姻,结束时悄无声息,连一句追问的话都吝啬给予。
现在突然打来,能有什么事呢?
总不会是他忽然想起我这个前妻,关心我离婚后的生活是否顺遂吧。
震动声停了,屏幕上跳出未接来电的提示,我轻轻松了口气,像是逃过了一场不必要的纠缠。
刚想调整一下僵硬的姿势,那催命符般的震动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怀里的宝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扰,小脑袋不安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我赶紧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目光却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里清楚,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我用左手艰难地够到手机,划开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我不想让他听出任何虚弱和狼狈。
“喂?”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安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几秒,他熟悉的嗓音隔着七个月的时光,透过电流传了过来,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晴。”
连名带姓的称呼,简洁又生疏,也好,这很符合我们现在的关系。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瑟。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可惜我现在连翻个身都觉得困难。
“我下月初结婚。”他一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明天的会议取消了一样。
“你要不要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我呆呆地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其实心里隐约能猜到他打电话的目的,可大脑就是拒绝去处理这条信息。
下月初结婚?沈泽宇?我的前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不怎么疼,却让人觉得胸闷气短,紧接着,一种荒谬的可笑感涌上心头。
原来,这通时隔七个月的电话,不过是一封迟来的、亲口送达的“红色炸弹”。
他是想在我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还是想炫耀他的新生活有多完美,急于和过去彻底翻篇?
就在这时,怀里的宝宝忽然哼唧了一声,她粉嫩的小脸往我胸口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温暖的依靠。
我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宝宝那真实的、沉甸甸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胸前,瞬间压下了我心头那点可笑的波澜。
“恭喜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只是,声音里带着产后特有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虚弱。
“不过真不巧,我现在在床上躺着呢,起不来。”
这话也不算完全说谎,剖腹产术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确实连独立下床都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或许在他的预想里,我会沉默不语,会哽咽着质问,又或者会尖酸刻薄地讽刺几句。
以前的我,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你怎么了?”他终于开口问道,语气里掺进了一丝极淡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在他人生如此重要的“喜庆”时刻,前妻突然说自己卧床不起,无疑是一种扫兴的打扰。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我收回目光,落在宝宝安睡的侧脸上,她那么小,那么软,全然依赖着我这个妈妈。
这一个多月来,我独自承受着孕晚期的水肿和失眠,每次去产检时,看着“家属”栏永远空白的单子,心里就像缺了一块。
还有昨天,手术台上那冰冷的恐惧和极致的疼痛,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小生命平安降生的那一刻,似乎都变得值得了。
而电话那头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混杂着疲惫、释然,还有一点点连我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也许是对过去那个小心翼翼、总盼着他能多给一点关注的自己的告别,也许是对眼下这荒唐情景的一丝嘲讽。
我轻轻吸了口气,腹部那一阵一阵的疼痛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更低了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呢。”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怎么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这七个月里,我像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守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那感觉又甜蜜又心酸;守着每次产检的单子,独自对着上面的各项数据忐忑不安;守着自己一点点购置的婴儿用品,那些小巧的衣服、柔软的玩具,都是我一个人的期待和憧憬;守着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对未来满是惶恐,却又只能孤身一人坚定地走下去。
我压根没想过要特意告诉他这个消息,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这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嘴里溜了出来,像一块巨石“扑通”一声投进了死水般的沉寂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沈泽宇此刻的样子,他大概会微微蹙起眉头,那眉头就像两座小山挤在一起,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会掠过一丝错愕,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丢进一颗石子,然后是满满的不信和怀疑,在心里反复琢磨我这句话的真假。
他从来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尤其是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慢得像蜗牛在爬,屏幕上的通话计时数字还在不断跳动,他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再说话。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暴怒的质问都更让人心悸。
我太了解沈泽宇了,这样的沉默往往意味着风暴正在最深处酝酿,一旦爆发,便是摧枯拉朽的力量。
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凉,像被冰块包裹着,还微微颤抖着,病房里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那小小的身体软软的,仿佛是这狂风暴雨来临前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02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我淹没时,一声巨响突然传来,“砰!”
病房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冷风猛地灌入病房,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冲了进来,风里卷着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凛冽的、属于室外的寒气。
沈泽宇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大衣的下摆还在随风轻轻飘动。
肩头沾染着未融化的细碎雪籽,像白色的星星,在温暖的室内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头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可此刻被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角,让他平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的脸色是一种骇人的苍白,像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白纸,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薄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令人心惊。
而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醉、后来让我畏惧、最终让我心死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我身上——不,准确地说,是钉在我身侧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那眼神简直太可怕了,就好像平静的海面,原本波光粼粼、风平浪静,却骤然掀起了能吞噬一切的巨浪,浪头高高涌起,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其中;又好似万年冰层,原本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却在这一刻轰然炸裂,巨大的冰块四处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震惊、狂怒、怀疑、不可置信,无数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地翻滚、碰撞,如同汹涌的岩浆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涌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冻结又即将崩裂的雕像,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一动不动,可周身却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气压像无形的枷锁,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戾气,如同黑色的烟雾,将他紧紧笼罩。
我整个人僵在病床上,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四肢冰凉得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怀里原本安睡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恐怖的氛围,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拳头微微攥紧,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呜咽。
沈泽宇动了,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我的病床前,步伐又大又快,带起的冷风扑在我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站得极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清他眼中每一根狰狞的红血丝,那些红血丝像蜿蜒的小蛇,布满了他的眼球,我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古龙水味,那味道原本清新淡雅,此刻却被浓烈得无法掩藏的焦灼和暴怒彻底掩盖。
他的目光终于从襁褓移到我脸上,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刃,冰冷而锋利,仿佛要将我凌迟处死。
“苏晴,”他的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像砂纸摩擦一般粗糙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碾磨出来的,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你瞒了我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积压在我心底的闸门。
七个月来独自承受的所有压力、委屈、恐惧,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再加上此刻他这般兴师问罪的姿态,紧皱的眉头,眼中满是愤怒和质问,仿佛我犯了滔天大罪一般,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头顶。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一样。
我猛地抬起脸,尽管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尽管身体虚软得随时可能倒下,双腿都在微微发软,尽管眼底还残留着生产后的疲惫和血丝,干涩而疼痛,但我还是迎视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反正……”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着,甚至带着一点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笑意,“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又在下一秒压成更加危险的、野兽般的低吼,那低吼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震得我耳膜发疼,“苏晴!这孩子是谁的?!”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冲击得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怒和占有欲。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像鹰爪一样又快又狠,直直地朝着我怀里的襁褓抓来,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架势,仿佛要立刻把孩子从我怀里抢走。
“别碰她!!!”
我尖叫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感觉自己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但我顾不上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那痛感像刀割一样,让我几乎昏厥。
我猛地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整个上半身都躬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壳,只想拼尽全力保护孩子不受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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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尖锐的针猛刺过来,眼前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冷汗像瀑布一样“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转眼间就湿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沈泽宇的手僵在了离襁褓不到一寸的地方,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婴儿绒毯那柔软的绒毛。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因剧痛而扭曲苍白的脸上,又看着我冷汗直冒却依旧死死护住孩子的模样,还看着我眼中迸发出的、近乎野兽护崽般的凶狠和恨意。
“你别过来!”我咬牙切齿地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的,恨,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眼底翻腾的暴怒似乎凝滞了一瞬,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流露出极短暂的、茫然的空洞。
就在这让人心脏都要停跳的对峙中,或许是被我的尖叫和这恐怖的气氛彻底惊醒,我怀里的襁褓剧烈地动了一下。
然后,“哇啊——!!哇啊——!!!”
嘹亮至极、中气十足的啼哭声猛地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这哭声清脆而洪亮,带着新生儿独有的、不管不顾的生命力,瞬间就穿透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恐惧。
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包裹孩子的绒毯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那张哭得皱成一团、通红的小脸。
孩子的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巴张到最大,用尽全身力气在哭嚎,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这……”沈泽宇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狠狠撞了一下,猛地后退了半步,僵在半空的手五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死死地锁定了那张哭闹的小脸,那眉骨的形状,那紧紧抿着、即使嚎哭也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嘴角线条,那哭起来仿佛天塌地陷也非要哭个痛快的气势……
“像,太像了!”沈泽宇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所有的愤怒、质疑、不可置信,在这一瞥之下,都变得苍白无力、荒唐可笑。
像到他精心维持的、离婚后迅速开启新篇章的冷静表象,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脉证据击得粉碎。
空气里只剩下婴儿不管不顾的嘹亮哭声,声声刺耳。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与床边男人如同复刻般相似的小脸,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毫无保留地宣泄着初临人世的不满,看着她那么小、那么软,全然依赖着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强撑了许久的心理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更重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疲惫和绝望。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滚烫滚烫,砸落在婴儿那柔嫩的脸颊旁,很快就洇进了绒毯里。
我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这种无声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显得狼狈不堪。
沈泽宇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方才破门而入时的暴戾,兴师问罪的那股气势,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愣愣地看着我无声地流泪,又看着那张与自己无比肖似的婴儿小脸,耳畔是亲生骨肉响亮却仿佛带着无声控诉的啼哭。
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大婚礼的细节,一下子全都涌进了他的脑海,那些烫金的请柬,精致又华丽;那些准备就绪的仪式,庄重又神圣;那些等着看他携手新人的宾客,满心期待。
可现在,这一切全都成了最刺眼、最讽刺的背景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艰涩的杂音,努力想要说出话来,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字句。
那只曾经想要抢夺孩子的手,最终无力地、缓慢地垂落下去,然后颓然搭在身侧。
03
“咚咚咚”,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之前负责我的护士端着托盘探进头来。
她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情景,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沈泽宇像是被这敲门声惊醒,猛地转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也避开了那个还在哭闹的孩子。
他的侧脸线条僵硬得如同石刻,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话,只是猛地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却依旧极力维持着镇定,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这扇门,隔绝了他的身影,也暂时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纷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渐渐转为委屈抽噎的哭声,和我自己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开始例行检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好奇和同情,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
“您别太难过了,刚生产完,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护士小声安慰道,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任由她在我身上摆弄,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乱。
“沈泽宇走了。”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带着新婚的“喜讯”而来,却撞破了这样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计划的“秘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太了解他的性格,占有欲强又控制欲爆棚,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怀里的宝宝哭累了,抽噎着,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像是在寻找母乳的慰藉。
我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温热的小额头,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滴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一样,而我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平静开始的新生活,在这一天,被彻底搅乱了。
沈泽宇离开后的那几天,病房里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只剩下残留的、令人不安的波澜。
护士们在病房里进进出出,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到我和孩子。
她们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例行公事的关切之外,更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探究,那种带着好奇和揣测的目光,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却又无力去制止。
偶尔,门外的走廊里会传来压低的议论声,那些声音隐隐约约,模糊不清,我竖起耳朵,能捕捉到“沈总”“孩子”“婚礼取消了吗”之类的碎片词语。
我没心思去细听这些议论,也没力气去琢磨背后的含义,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是如此真实,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紧紧包裹起来。
不过,这层茧也暂时帮我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让我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我轻轻给她喂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呛到她;换尿布的时候,我会用温热的湿巾仔细地擦拭,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拍嗝时,我会把她竖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耐心地等着她打出那一口积攒的空气。
我还会认真观察她的每一次皱眉和微笑,虽然我知道,新生儿的这些表情大多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但每次看到,我的心都会变得柔软无比。
这些琐碎到极致的事情,填满了我的每一分每一秒,也耗尽了我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腹部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可每一次起身或躺下,都像经历一场小型战役,那钻心刺骨的痛感依旧清晰。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乳腺不通带来的胀痛,那种疼痛感比剖腹产的刀口还要折磨人,让我坐立难安,夜里常常疼得无法入睡。
但每当看着她在我怀里吃饱后满足地睡去,小脸蛋蹭着我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和疲惫,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是,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我了解沈泽宇,了解他那种掌控一切的习惯,还有他不容置疑的骄傲,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流着他血脉的孩子,足以打乱他所有的步骤,尤其是在他即将步入另一段“完美”婚姻的关键时刻。
果然,第五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中年医生,在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助理模样的男人陪同下,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他不是我的主治医师,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苏晴女士,您好。”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根据家属要求,需要对新生儿进行几项更详细的健康检查,包括一些遗传病筛查,需要采集一点血液样本。”
“家属?”我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哪个家属?”
助理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递上一份印制精良的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苏女士,是沈总的意思,这是委托书和相关说明,请您过目。”
“沈总非常关心孩子的健康状况,特意安排了我们过来。”
我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条款清晰,措辞严谨,在“委托人”一栏,是沈泽宇龙飞凤舞的签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关心健康?我心中冷笑一声,他哪里是关心孩子的健康,分明是关心这孩子的血缘,是否真如那张与他酷似的小脸所暗示的那样,不容置疑罢了。
说白了,就是想做亲子鉴定。
他连一天都等不了,就要用最“科学”、最“权威”的方式,来确认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床头上多出来的那个昂贵进口空气净化器,它的外壳锃亮,隐隐散发着金属的冷光,与这个病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再看旁边的柜子上,满满当当摆满了最高档的月子营养品,那些精美的包装盒一个挨着一个,还有各种进口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奶瓶和安抚奶嘴闪着柔和的光。
甚至,桌子上还随意放着一张附属卡,我之前拿起看过,上面的额度高得惊人。
这就是他留下的那点“温情”吗?用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来抵消他那天破门而入时的质问和无礼,也想以此安抚我可能存在的“情绪”,为他接下来的“安排”铺平道路。
可他哪里知道,我心里的那些委屈和痛苦,根本不是这些冰冷的物质能够弥补的。
我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如果我不同意呢?”
只是抱着孩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泄露了我内心的紧张。
孩子在我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助理脸上依旧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苏女士,沈总也是为孩子考虑,全面的检查对新生儿有益无害。”
“而且,沈总希望能在孩子出院前,拿到完整的健康报告,以便安排后续的护理和……户籍事宜。”
户籍事宜。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却像一块巨石一样重重砸在我心上。
他已经在考虑孩子的归属了,想着如何把这个小生命纳入他的掌控范围,从头到尾,我的意见,我的感受,似乎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清单里。
以前是这样,现在,恐怕更是如此。
毕竟,我现在连“沈太太”这个虚名都已经没有了。
这时,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采血用具,细小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格外刺眼,让我心里一阵发紧。
我看着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孩子,她那么小,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小胳膊小腿软软的,脆弱得仿佛一捏就会碎。
想到那冰凉的针头要刺破她娇嫩的肌肤,仅仅是为了满足她父亲那可笑的、迟来的“确认”,一股强烈的反感和保护欲瞬间涌上心头。
但我没有爆发,经历了生产的剧痛,经历了沈泽宇那天的冲击,某种更深沉、更冷静的东西在我心底沉淀了下来。
我清楚地知道,愤怒和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在我们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硬碰硬只会让我和孩子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检查可以。”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但必须在我的主治医师监督下进行,而且,我要全程在场。”
“每一项检查的内容和目的,必须提前书面告知我,我同意之后才能做。”
“另外,”我紧紧盯着那个助理,一字一句地说道,“健康报告,必须给我一份副本,在孩子成年之前,她的任何医疗决定,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这是我的底线。”
我一口气说完所有条件,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紧张。
助理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么具体、甚至带有些许对抗性的条件,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医生一眼。
医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接受。
“好的,苏女士,您的意见我会立刻转达给沈总。”助理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依旧恭敬,“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先进行最基础的……”
“今天不行。”我赶忙打断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她似乎被我们的谈话声惊扰,小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神情有些不安。
我柔声安抚着她:“乖,睡吧,妈妈在这儿。”
然后,我抬头对助理解释道:“她刚睡着,情绪还不稳定,容易受惊。明天吧,等我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我们再进行检查。”
我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不卑不亢。
助理沉默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好的,那我明天上午再陪同医生过来。”
他们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我和孩子,我靠在床头,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那种孤军奋战的冷意,像冰冷的风,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沈泽宇用他的方式,宣告了他的介入,而我和他之间,关于这个孩子,注定会有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04
闺蜜陈玥来看我时,我正呆呆地对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几家高端月子中心的介绍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
之前,为了省钱,也为了避开可能出现的风波,我原计划是回自己租的小公寓坐月子,再请一个靠谱的月嫂照顾我们母女。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变了,沈泽宇的介入让我不得不重新规划一切。
陈玥一边熟练地削着苹果,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晴晴,你真的打算搬去月子中心?会不会太显眼了,容易被沈泽宇找到?”
我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缓缓说道:“我知道有风险,但至少比直接回公寓好。”
“月子中心人多眼杂,管理相对严格,安保措施也比较完善,他总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直接闯进去。”
“而且,”我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需要专业的护理,尽快把身体恢复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尤其是在可能要面对沈泽宇,甚至他背后那个庞大而冷漠的家族时,我绝对不能倒下,我必须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保护孩子。
陈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晴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沈泽宇那边,我看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回忆起那天沈泽宇冲到医院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那天他那个样子,虽然混蛋,但……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不然也不会那么震惊。”
我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他不知道,不代表他就有权利现在来指手画脚。”我看着陈玥,认真地说道,“玥玥,我和他已经离婚了,这孩子是在离婚后我才确认的,从法律上来说,和他……”
陈玥是一名律师,向来一针见血:“法律上,他依然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享有法定的探视权,甚至还有提出抚养权争议的可能。”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晴晴,现实一点,沈泽宇是什么人?他有钱有势,人脉广阔,他要是真想争孩子的抚养权,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清楚那未尽之语是什么,财力、势力、人脉,我没有任何一项能比得上他。
“所以我要走。”我缓缓放下手中的苹果,伸手紧紧抓住陈玥的手,我的指尖冰凉,像是结了一层薄霜,“玥玥,帮我,帮我联系一个可靠、隐蔽性好的月子中心,越快越好。”
“孩子的出生证明和各种证件都在我这儿,我要在他拿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正式发难之前,离开这家医院,找一个他暂时找不到的地方。”我急切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玥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好,我帮你找,我有个客户,家里是开高端私人医疗机构的,旗下有一家月子会所,环境清幽,安保严格,客户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对隐私保护得极为到位。”
陈玥说着,又犹豫了一下:“就是价格方面,可能会比较高……”
“钱不是问题。”我果断打断她,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张沈泽宇留下的附属卡上,此刻它就像是我唯一的“武器”。
用他的钱,去逃离他的掌控,这真是一件极具讽刺意味的事情。
计划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陈玥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带来了好消息。
“找到了,在城郊一个依山傍湖的私人疗养院附属月子中心,周围环境特别好,安保也做得很到位,外人根本进不去,绝对安全。”陈玥兴奋地告诉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我们定好了四天后的清晨,趁医院交接班、人员最杂乱的时候离开,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
这四天里,我积极配合着沈泽宇派来的医生,做完了所有他要求的“检查”。
抽血的时候,我看着那细小的针头扎进孩子娇嫩的脚后跟,她疼得浑身一哆嗦,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没有阻止,只是紧紧抱着她,将她的小脑袋贴在我的胸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
过了好久,直到她哭累了,在我怀里抽噎着睡去,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要让他拿到他想要的“科学证据”,让他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等他开始筹划下一步动作时,我再悄悄离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离开的前一天夜里,我几乎一夜没睡。
我听着怀里孩子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首治愈的摇篮曲,却无法抚平我心中的紧张和不安。
我看着窗外稀薄的月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影,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我的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决绝的孤勇。
行李早已悄悄收拾好,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我和孩子最必需的衣物和用品,尽量做到不引人注目。
陈玥会在医院后门的小巷里接应我,那里相对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天快亮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我轻轻起身,腹部的伤口还是有些疼,但我咬了咬牙,强忍着不适感。
我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包裹好,抱在胸前,用宽大的哺乳巾将她遮掩得严严实实,避免被人认出来。
然后,我提起行李箱,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冷冷地照着地面,显得格外冷清。
我尽量放轻脚步,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去,电梯里有监控,楼梯相对来说更加安全,不容易留下痕迹。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遇到任何护士或医生,也没有碰到其他病人或家属。
我下了两层楼,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另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走廊,只要穿过前面的员工通道,就能到达和后街相连的小门,离自由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通道拐角处,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一位穿着保洁制服的阿姨,她正在清理工具车,看到我突然出现,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襁褓和手上的行李箱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位……产妇?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你要去哪儿啊?”阿姨停下手中的活,好心地问道。
我心头一紧,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哦,阿姨,我……我家人来接我了,就在前面等着呢。”
“家人?”阿姨疑惑地看了看我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这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可不敢这么随便走动啊,按规定得坐轮椅才行!我帮你叫护士吧?”
阿姨说着就要拿起旁边的呼叫器,脸上满是关切。
“不用不用!”我慌慌张张地连忙摆手,声音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发颤,“真的不用麻烦您,阿姨,我家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马上就到了,谢谢您的关心。”
我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言多必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往前走。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生怕她被惊醒,手里还提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往小门方向走去。
我能明显感觉到,身后阿姨那充满疑惑的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线,紧紧地缠在我的背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终于,我走到了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前,用力推开,清晨冷冽的空气“呼”地一下扑面而来,还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味,呛得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正是陈玥开来接应我的车。
陈玥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脸上满是焦急,一边朝我招手,一边压低声音大声喊:“晴晴,这边!快上车!”
我心头一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一半,加快脚步朝着车子走去。
就在我离车子只有几步之遥,陈玥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伸手准备帮我拿行李箱时,意外发生了。
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射来,那雪亮的光柱一下子就将我们笼罩其中,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瞬间失去了视觉。
紧接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一辆纯黑色的豪华轿车,像一头沉默而凶猛的巨兽,缓缓滑停在我们面前,正好挡住了灰色轿车的去路,让我们无路可走。
车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打开,锃亮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
接着,是包裹在熨帖西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沈泽宇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只是今天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点锁骨。
他的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一看就知道主人或许一夜未曾安眠。
他站在那里,目光先扫过陈玥,那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告,让陈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最后,牢牢定格在我怀中被哺乳巾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轻纱萦绕在他周身,让他本就冷峻的眉眼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们,仿佛要把我们这拙劣的“逃亡”现场看穿看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陈玥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声音紧绷着,带着一丝愤怒和警惕,大声质问:“沈泽宇,你想干什么?!”
沈泽宇仿佛没有听见陈玥的话,他的视线越过陈玥,直直地看向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疲惫和怒意的嘲讽。
“苏晴,”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清晨的冷意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带着我的女儿,你想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