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张文出生在四川通江县洪口镇的一户普通农家。张家有三亩薄田,说是“薄田”,其实就是石头缝里刨食,一年忙到头,收的粮食刚够几口人填个半饱。
好在张文的父亲读过私塾,能识文断字,在这连地主家都没几个文化人的小村子里,算是个稀罕的“文化人”。邻村的地主想让自家孩子认字,就请张文父亲去教书,一来二去,地主对张家也多了几分客气,还会减免些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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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的童年,比村里其他吃不饱饭的孩子强些,不用跟着大人满山挖野菜,还能偶尔听父亲讲几句书本里的故事。可这安稳日子,在她9岁那年戛然而止。
父亲常年在油灯下教书写字,用眼过度得了眼疾,那会儿没钱抓药,只能硬扛,最后眼睛竟全瞎了。没了能教书的“用处”,地主立马变了脸,不仅断了聘金,还把张家的地租恢复到原先的数目,半点旧情都不念。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日子一下就垮了。母亲咬着牙,把2个儿子送到地主家当长工,又把才10岁的张文送去做女佣,这样至少能混口饭吃。在地主家的日子苦得很,稍有不慎就会挨打,张文躲在柴房里偷偷哭,心里第一次埋下了对地主的恨:为啥都是人,自己就得受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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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村里突然乱了起来。有天张文刚到地主家,就看见地主一家慌慌张张收拾行李,马车轱辘转得飞快,像是要逃命。
她不明所以,拉着地主婆的衣角问咋了,结果被地主婆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土匪要来了!留着你们这些穷鬼都得死!”张文吓得浑身发抖,想跟着爬上马车,却被赶车的长工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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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一家坐着马车跑了,庄子里的短工佣人也跑得没影,只剩张文躺在地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她以为自己要完了,可没过多久,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人走进了庄子。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红四方面军第十师,不是地主说的“土匪”,是来帮穷人的红军。
红军战士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张文,看她还是个孩子,赶紧把她送到卫生员那儿。后来,第28团的团长还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因为这层缘分,团部就驻扎在了张文家。那段时间,张文总爱躲在门口,偷听红军战士讲革命道理:“穷人要翻身”“人人平等”,这些话她似懂非懂,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她看着红军战士们同吃同住,没人摆架子,连首长都跟战士一起干活,心里悄悄动了念头:要是能跟着他们就好了。
1933年2月,14岁的张文拉着二哥,偷偷去报了名,成了一名红军。兄妹俩被分到了红四军的被服厂,张文的活是缝军衣、纳鞋底。被服厂的日子很苦,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晚上还得练体能,但张文却觉得比在地主家强百倍。
在这里,没人打她骂她,要是缝错了线,首长只会笑着拍她的头:“小鬼头,又马虎啦!拆了重新来,别急。”每次听到这话,张文心里都暖暖的,干活更卖力了,常常干完自己的活,还主动帮其他同志。
没过多久,长征开始了。张文跟着队伍踏上了漫漫长路,这一路,她好几次都差点丢了命。好在红军有规矩:不丢下任何一个伤病员。战友们轮流背着她走,给她找野菜煮水喝,硬是把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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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达陕北时,被服厂原来的6个班,只剩下2个班的人,张文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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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陕北,日子稍微安稳了些,张文又拾起了自己的爱好:唱歌。她小时候就爱跟着村里的人哼调子,现在有了文艺活动,她总是第一个报名。
有一次,部队在雅砻江边举办运动会,张文领着几个女战士上台唱歌,她的嗓音不算特别好听,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台下的战士们听得直鼓掌。坐在台下的红四军政治部主任洪学智,也被这歌声吸引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眼神明亮的姑娘,心里竟有了异样的感觉。洪学智那会儿才23岁,可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脸上带着风霜,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不少。运动会结束后,他找了张文的二哥,想让二哥帮忙说说,跟张文处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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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把这事告诉张文时,张文皱起了眉:“那个洪主任?看着也太老了吧,我不太愿意。”二哥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人家才23岁,就是看着沉稳,其实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张文愣了愣,再想起运动会上洪学智看她的眼神,心里的抵触少了些:“那……就先接触接触吧。”
第二天,张文按照约定,去了洪学智的办公室。一开始,两人都有点拘谨,他们也没说什么情话,反倒聊起了革命。洪学智跟她讲自己打仗的经历,讲对未来的想法;张文也跟他说自己在被服厂的日子,说长征路上的故事。
聊着聊着,张文发现,这个“看着老”的首长,其实特别真诚,说起革命来眼里有光。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就慢慢消失了。
1936年6月1日,张文和洪学智结婚了。婚礼特别简单,没有红嫁衣,更没有什么喜宴,只有战友们凑钱买的几包青稞面,还有大家的祝福。有人笑着说他们结婚太“草率”,可张文和洪学智都知道,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愿意并肩前行的人,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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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两人跟着部队南征北战,聚少离多,却始终相互牵挂。洪学智打仗勇猛,后来成了开国上将,还在1955年和1988年两次被授予上将军衔,被人亲切地称为“六星上将”。张文则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管是在后方做后勤,还是后来到地方工作,都兢兢业业,从不搞特殊。
他们一共生了8个孩子,可战乱年代,抚养孩子格外艰难。有2个女儿出生后,因为部队要长途转移,没办法带着,只能托付给老乡照顾,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把孩子接回来。每次说起这事,张文都忍不住红眼眶:哪个当妈的愿意跟孩子分开?
可那会儿,她和洪学智心里都清楚,只有打赢了仗,孩子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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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日子安稳了,张文依然保持着红军的作风。家里的饭菜很简单,剩饭剩菜从不浪费;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缝缝补补接着穿。她常跟孩子们说:“咱们今天的日子,是多少战友用命换来的,不能忘本。”
洪学智当了“大官”,手里有权力,可张文从不让家里人搞特殊。有亲戚想托洪学智找工作,都被张文挡了回去:“工作得自己找,靠关系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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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她还常常跟洪学智一起做公益。上世纪70年代末,洪学智托人把部队退役的24万件旧被服、棉衣棉被送到金寨,那里是革命老区,有很多红军烈士的家属,洪学智总说:“从金寨出来十几万红军,大多都牺牲了,咱们得帮活着的人多做点事。”
张文特别支持他,还自己牵头,每月从家里拿出钱,资助了好几个来自不同省份的特困生,一直到他们大学毕业。逢年过节,她还会把孩子们请到家里,给他们做顿好吃的,鼓励他们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
2006年,洪学智去世了。张文强忍着悲痛,做了一个决定:遗物全都无偿捐给了金寨县革命博物馆。有人问她为啥不留着做纪念,张文说:“这些东西不是我们一家的,是革命的见证,放在博物馆里,能让更多人记住那段历史,比放在家里强。”
此后的十几年里,张文依然闲不住,只要身体允许,就会去参加革命传统教育活动,给年轻人讲长征故事,讲她和洪学智的经历。她常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是跟着党,跟着老洪,踏踏实实干了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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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3岁的张文在北京去世。临终前,她拉着孩子们的手说:“我这辈子值了,跟着红军翻了身,跟老洪走了一辈子,你们要好好做人,别给党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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