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五百万后婆家摆分钱宴,名单排满亲戚却忘了我,我默默捐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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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包间里,人声鼎沸。

圆桌中央的转盘上,菜肴琳琅满目,热气模糊了一张张兴奋发红的脸。

我的公公叶洪涛难得地挺直了腰板,婆婆蒋梅英的声音比往常高了八度,正被一群亲戚簇拥着,接受着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我的丈夫于秉毅坐在我旁边,目光有些飘忽,偶尔和某个亲戚对上视线,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瓜分盛宴前的、躁动不安的喜悦。

只有我,像个误入的旁观者。

碗里是刚刚夹的一块清蒸鱼,已经凉了。

我低着头,慢慢地,用筷子将雪白的鱼肉一点点剔开,再送进嘴里。

咀嚼得很仔细,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专注的事。

直到那份精心打印、甚至还塑封了的“分配清单”,在蒋梅英亢奋的声调中,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直到那些贪婪或满足的目光,终于意犹未尽地落回自己身上。

直到于秉毅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该有所表示。

我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抬起头,迎上满屋子期待的眼神,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的嘈杂瞬间冻住。

我说:“对不住大家。”

“那笔钱,已经捐了。”



01

周末的聚餐,总是从下午就开始压抑。

厨房里传来高压锅喷气的嘶鸣,混杂着婆婆蒋梅英指挥公公叶洪涛剥蒜洗菜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老叶,蒜要拍,不是切!跟你说多少回了!”

“芹菜叶子别扔那么干净,会不会过日子?”

于秉毅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出神的脸。

他拇指机械地滑动着,对厨房的动静充耳不闻。

这是他回到父母家的固定状态:身体在这里,精神却像自动缩进了一个透明的壳里。

“秉毅,”蒋梅英端着一盆摘好的豆角出来,水珠溅了几滴在地板上,“别老看手机,去楼下小超市买瓶料酒,要老牌的,别买错了。”

于秉毅“哦”了一声,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把洗好的水果摆进果盘。

“雅静,跟我一起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像小时候想逃离某个场合时,寻找同伴。

我没说话,擦干手,跟了上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下楼的脚步声。

“每次回来都这样。”于秉毅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我解释,“我妈她……就是爱操心。”

我没接话。

爱操心,和事无巨细的控制,是两回事。

但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每次都无疾而终。

他会从最初的辩解,到后来的沉默,最后总是以一句“那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收场。

超市很近,买料酒花了不到五分钟。

回去的路上,于秉毅的脚步明显更慢了。

他盯着手机,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盯着屏幕,手指有些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狂喜突然砸中了他,却又因为太过沉重而不知所措。

他把手机猛地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本市的福彩开奖公告。

上面那串数字,和我钱包夹层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一模一样。

我上周路过投注站,心血来潮用生日和结婚纪念日组合买了两注。

奖金那一长串的零,让我有些眼晕。

五百万。

扣除税费,是整整四百万。

于秉毅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雅静……中了!真的中了!我们中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脸颊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我们站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听见自己心跳很快,但一种奇异的平静包裹着我。

或许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反而有些不真实。

“回去再说。”我抽回手臂。

于秉毅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冷淡,他沉浸在自己的狂喜里,反复看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四百万……四百万啊!天哪……”

走到家门口,他已经满脸通红。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兴奋和某种决断的光。

“这事儿太大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干,“我得马上告诉我爸妈。”

02

那天晚上的饭桌,气氛格外诡异。

清蒸鱼、红烧排骨、炒豆角、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

蒋梅英一如既往地给于秉毅夹菜,念叨着“上班辛苦,多吃点”。

叶洪涛闷头喝酒,偶尔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我。

于秉毅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憋回去。

他的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轻轻踢我的小腿,我能感觉到他的焦灼。

终于,在蒋梅英第三次说起楼上邻居儿子考上公务员的“大喜事”时,于秉毅像是找到了缺口。

他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跟雅静……有件大事要说。”

蒋梅英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锐利地扫过来。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们……买彩票中了奖。”于秉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叶洪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蒋梅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惯常的不以为意:“中了?中了多少?三百还是五百?够你买条好烟了。”

“不是……”于秉毅的脸更红了,他伸出四个手指,声音发颤,“是四百万。”

“啪嗒。”

蒋梅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叶洪涛的酒洒出来一些,他浑然不觉,直直地看着儿子。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

然后,蒋梅英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多少?你再说一遍!”

“扣完税,四百万。”于秉毅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自豪。

蒋梅英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急速盘算的精明。

叶洪涛重重放下酒杯,抹了把脸,看向我:“雅静,彩票呢?”

“在我这儿。”我说。

“快拿出来看看!”蒋梅英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从钱包夹层里取出那张彩票,放在桌上。

薄薄的一张纸,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蒋梅英一把抓过去,凑到灯下反复地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数字,好像能摸出金子来。

叶洪涛也凑过去,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于秉毅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

“好啊……好啊!”蒋梅英终于看够了,把彩票紧紧攥在手心,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祖宗保佑!秉毅,是你买的号?”

“是雅静买的。”于秉毅说。

蒋梅英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绽开:“一样,一样!都是咱家的运气!”

她的目光落回彩票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有些神圣。

“这可不是小事。这么多钱,你们年轻人没经验,容易出岔子。”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商量,“彩票先放我这儿,我帮你们保管。等兑了奖,钱怎么用,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

她把“一家人”和“商量”几个字咬得很重。

于秉毅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妈说得对,放您那儿我们放心。”

他说完,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点点恳求:“雅静,是吧?”

我看着蒋梅英把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她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拍了拍。

仿佛那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又看看于秉毅那全然信任、甚至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胃里那点饭菜,忽然变得沉甸甸的,有些堵。

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笔想象中的巨款带来的,不是喜悦的暖流。

而是一阵冰冷的、失控的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03

从那天起,家里的电话就变成了热线。

主要是蒋梅英在接。

她的声音总是高亢而充满权威,隔着房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他大姨啊!是是是,托您的福……啥事儿?哈哈,没啥大事,就是秉毅他们小两口走了点运……”

“对,中了点奖……不多不多,也就够解决点实际困难。”

“您家小宝要上大学了?那可是正用钱的时候!放心,咱们是实在亲戚,到时候肯定不能看着不管!”

“办酒?哎呀,这个我得跟老头子商量商量……不过这么大的喜事,是该请亲戚们都来沾沾喜气!”

“分配?看您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肯定有谱!”

她坐在客厅固定的那把旧藤椅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有时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正在调兵遣将。

叶洪涛通常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多是“嗯”、“对”、“是这理”。

于秉毅起初还有些兴奋,会凑过去听几句。

后来就躲回我们临时的卧室,要么玩手机,要么发呆。

有一次,我听见蒋梅英在电话里提到一个我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老陈头当年帮过老叶,这人情咱得记着。他孙子是不是在城里打工?听说想买个车跑运输?这钱该出……”

我正端着洗好的衣服去阳台,经过客厅。

蒋梅英看见我,声音顿了一下,对我露出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随即又对着话筒继续说,语气却微妙地压低了些。

阳台外是灰蒙蒙的天,楼下的孩子吵闹着跑来跑去。

我晾着衣服,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于秉毅跟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妈这几天电话真多。”我说。

“嗨,亲戚们知道了,都来问问。”于秉毅挠挠头,“妈也是高兴,再说,有些老关系,该走动也得走动。”

“老陈头是谁?”

“哦,好像是我爸以前厂里的一个老师傅,很多年没联系了。”于秉毅想了想,“听说人早没了。妈提这个干嘛?”

我没回答。

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晚上,蒋梅英正式宣布了她的决定。

饭桌上,她红光满面。

“我跟你们爸商量好了,这周末,在悦宾楼摆几桌。”

她目光扫过我和于秉毅。

“把咱家亲戚,还有以前帮衬过咱的老朋友、老街坊,都请来。”

“这么大的喜事,得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也显得咱们于家不忘本,有情有义。”

叶洪涛点头:“你妈说得对,是该办一下。场面上的事,不能省。”

于秉毅有些惊讶:“请那么多人?妈,用得着吗?”

“怎么用不着?”蒋梅英筷子一放,声调扬起,“你懂什么?这是礼数!钱重要,名声更重要!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咱家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于秉毅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蒋梅英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请哪些人,坐什么位置,我心里有数。”

“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就跟着我们,见见人,打个招呼就行。”

她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雅静,你说是吧?咱们一家人,劲儿得往一处使。”

于秉毅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脚,脸上挤出笑容,对蒋梅英说:“妈安排得肯定周到,我们都听您的。”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有点硬,硌在喉咙里,不太舒服。

04

悦宾楼是家老牌酒楼,装修有些过时,但在于秉毅父母那辈人心中,算是体面的地方。

蒋梅英把宴会定在这里,显然经过了考量。

回去的路上,于秉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夜里,我们躺在那张小时候属于他的、稍显窄小的床上。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秉毅,”我在黑暗里开口,“那笔钱,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翻身面对我。

黑暗中,能隐约看到他眼睛的轮廓。

“想法?妈不是说……一家人商量着来吗?”

“我是问,我们俩的想法。”我说,“我们自己的家。”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咱们现在房子是贷款的,一个月要还四千多。车也开了好几年了……还有,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花销更大。”

“我想着,先把房贷还一部分,压力能小点。车……看情况换不换。”

“剩下的,存起来,或者做点稳妥的投资。”

他说得有些断续,像是边想边说。

“还有呢?”我问。

“还有……”他迟疑了一下,“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这笔钱……肯定也得给他们养老预备着。”

“这是应该的。”我说。

他似乎松了口气。

“再有就是……亲戚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也听到了,妈接了多少电话。有些人家确实困难,当年也帮过咱家……”

“所以,妈办这个宴会,其实是为了分钱,对吗?”我打断他。

于秉毅像是被噎住了。

“不全是……主要是高兴,大家一起热闹……”他的辩解听起来很无力。

“名单上有我们吗?”我问。

“什么名单?”

“分配奖金的名单。”

于秉毅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雅静,你别想那么多。爸妈不会亏待我们的。他们最疼我了,还能少了咱们那份?”

“我是问,”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个要分给大家的名单上,有没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你……你怎么这么计较?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于秉毅,”我坐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我买的彩票。”

他也坐了起来,有些恼火。

“是!是你买的!可没有我们这个家,没有咱爸妈,能有这运气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我看着他,“我想规划我们小家庭的钱,叫自私。你爸妈想把钱分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叫不忘本,叫有情有义?”

“那不一样!”于秉毅提高了声音,“那是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说,“我只知道,那笔钱,在法律上,是我的。”

“你的?”于秉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雅静,你搞清楚,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再说,没有我爸妈,没有这个家,能有你今天?”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猫叫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有些凄厉。

我慢慢躺了回去,背对着他。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依附于这个家,依附于他,才“有今天”的。

那笔天降的横财,不过是我运气好,替“这个家”捡到了而已。

于秉毅在我身后僵坐了很久。

最后,他也躺下了,离得很远。

床垫中间,陷下去一道无形的沟壑。

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无奈。

“雅静,别闹了。听爸妈的安排,好不好?他们不会害我们。”

“家和万事兴。”



05

悦宾楼最大的包间“富贵厅”,那天晚上灯火通明。

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烟雾缭绕,茶香混合着各种牌子的烟味,人声嘈杂。

蒋梅英穿着一件崭新的绛红色丝绒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着一支金灿灿的发簪。

她站在主位附近,正拉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笑声格外爽朗。

叶洪涛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背着手,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聊着,表情是少见的舒展。

于秉毅一进去,就被几个堂兄弟表兄弟围住了,拍肩膀,递烟,说着恭喜的话。

他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受用,脸上堆着笑。

我被蒋梅英叫过去,介绍给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

“这是秉毅媳妇,雅静。彩票就是她买的,手气好吧!”蒋梅英亲热地揽着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夸耀,但那只手按在我肩上,有些重。

“哎哟,真是有福气的媳妇!”

“看着就旺夫!”

“秉毅好福气啊!”

陌生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带着好奇、羡慕,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我微笑着,点头,说着“您好”,像个被摆出来的精致物件。

座位是安排好的。

主位自然是叶洪涛和蒋梅英。

于秉毅被安排在蒋梅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而我,在他的下首,中间隔着他一个姑妈。

姑妈很健谈,不断跟我说话,问我工作,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又感慨蒋梅英有福气,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我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骨碟上。

转盘开始转动,冷盘一道道上来。

蒋梅英以茶代酒,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感谢大家赏光,家里有点喜事,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

她说得慷慨激昂,脸上放着光。

底下的人纷纷附和,举杯,说着吉祥话。

气氛越来越热络。

于秉毅喝了几杯酒,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些,和旁边的表哥叶亮聊着什么。

叶亮拍着胸脯,声音很大,隐隐约约传来“……包在哥身上……肯定赚……”

酒过三巡,热菜上得差不多了。

蒋梅英给叶洪涛使了个眼色。

叶洪涛清了清嗓子,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

蒋梅英从她那个随身带着的、看起来很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A4纸。

纸上是打印得密密麻麻的字。

她还特意戴上了老花镜。

“今天呢,借着这个机会,除了请大家吃饭,高兴高兴。”

蒋梅英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也是想把一些事情,当着各位至亲好友的面,说道说道,安排安排。”

“这笔钱呢,是秉毅和雅静小两口的运气,也是咱们老于家,老叶家,还有在座各位亲朋好友的福气。”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关键是要用在刀刃上,要讲情分,要不忘本。”

她抖了抖手里的纸,脸上露出一种大权在握的满足笑容。

“我呢,和秉毅他爸,这几天没干别的,就是把该考虑的、该照顾到的,都理了理,拟了个初步的分配想法。”

“趁今天人齐,给大家念念,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包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几张纸,屏住了呼吸。

于秉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看向那几张纸,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离我最近的西芹百合,放进碗里。

百合很甜,西芹有点老。

06

蒋梅英扶了扶老花镜,开始念。

她的声音清晰,缓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首先,是咱家最亲的几房。”

“大姐,你家儿子今年大学毕业要找工作,需要打点,预留五万。”

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富态老太太立刻笑起来,连连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眼角却堆满了笑纹。

“二舅,房子旧了,漏水好几年了,这次给八万,好好翻修一下。”

一个干瘦的老头激动地搓着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三姑,腿脚不好,每个月药钱不少,以后每个月从这笔钱里支两千,直到……嗯,直到不需要为止。”

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妇人抹起了眼角。

名单很长。

从直系亲属到远房表亲,从读书的侄孙到生病的老街坊。

金额从几千到十几万不等。

理由五花八门:学费、药费、装修、生意本金、还债、结婚资助……

每念到一个名字和金额,就会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被点到的人,脸上放出光来,接受着周围或羡慕或恭喜的目光。

没被点到的,则紧张地等待着,眼巴巴地望着蒋梅英的嘴。

于秉毅表哥叶亮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支持亮子换辆好点的车跑运输,十万。”

一次是“亮子媳妇想开个小超市,启动资金,八万。”

叶亮咧开嘴,举起酒杯,对着主位示意:“谢谢姑!姑父!我干了!以后有事儿您说话!”

他一饮而尽,满脸红光。

于秉毅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名单继续往下念。

甚至出现了“已故陈友福师傅之孙,陈志明,购车款,六万”这样的条目。

那个叫陈志明的年轻人坐在角落,看起来很拘谨,突然被点到,愣住了,随即在旁人推搡下慌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鞠了一躬。

蒋梅英慈祥地对他点点头:“你爷爷当年帮过你叶伯伯,这情分,我们记着。”

叶洪涛在一旁,感慨地叹了口气。

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充斥着感激、恭维、对蒋梅英叶洪涛“办事公道”、“有情有义”的赞叹。

于秉毅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几次看向他的父母,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碗里,已经堆了一些菜。

我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咀嚼这一件事。

终于,蒋梅英念到了最后一页的末尾。

“……以上,是本次的主要分配安排。合计三百六十八万元。”

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万分满足的笑容。

“剩下的零头,就作为家庭应急储备金,由我和秉毅他爸保管。”

“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或者觉得不合适的,现在都可以提。”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于秉毅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然后,她的视线移向我,笑容加深,语气格外和蔼。

“雅静,你是咱家的大功臣,你也听听,看看妈这样安排,行不行?”



07

所有的目光,随着蒋梅英这句话,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功臣”表态的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热闹的意味。

于秉毅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复杂,有焦虑,有哀求,还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怨气——怨我把事情推到了这个需要他直面父母的境地。

我碗里最后一块凉拌黄瓜,刚刚吃完。

清脆的口感似乎还在齿间。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仔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

动作很慢,很轻。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包间的喧闹。

蒋梅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微微蹙了下眉,又迅速展开。

“雅静?”她催促了一声,语气里那点和蔼淡了些。

我把折叠整齐的餐巾,轻轻放在骨碟旁边。

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又缓缓扫过满屋子的人。

叶洪涛正端起茶杯,停在半空。

叶亮的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有些发直。

那个得到六万购车款的陈志明,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薛玉兰,蒋梅英那个爱搬弄是非的妹妹,正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满是探究。

于秉毅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妈,您安排得很周到。”

蒋梅英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刚要说话。

我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静。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亲戚,朋友,人情,世故。”

“名单很详细,金额也合理。”

蒋梅英的笑容再次凝固,她似乎听出了一点不同的意味。

叶洪涛放下了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于秉毅的手在桌子下,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指尖冰凉。

我没有挣脱,甚至没有看他。

“只有一点,我有点没看明白。”

我的目光落回蒋梅英脸上。

“这份分配名单上,好像没有我和秉毅。”

“也没有提到,我们这个小家庭,未来的房贷,车贷,或者任何打算。”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空调的嗡嗡声似乎都消失了。

蒋梅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又慢慢变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突然失声了。

叶洪涛的脸沉了下来,像一块生铁。

于秉毅抓着我手腕的手,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我,眼里是震惊,还有恐慌。

“雅静!你胡说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低吼出来,试图打断我。

我没理会他,也没理会周围开始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我看着蒋梅英,很认真地问,仿佛真的只是不解。

“妈,是不是打印的时候,漏掉了?”

蒋梅英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林雅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漏掉?怎么会漏掉!你和秉毅,自然跟我们一起!剩下的钱,不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吗?”

“你还想怎么单独列出来?分那么清,是想分家吗?”

“就是!”薛玉兰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雅静啊,不是姨妈说你,你婆婆辛辛苦苦操持这么大一场事,考虑这个照顾那个,多不容易!你怎么还挑上理了?”

“是啊,秉毅媳妇,你婆婆公公还能亏待你们小两口不成?”另一个亲戚帮腔。

“年轻人,不能眼里只有钱,要懂得知足,感恩!”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大多是向着蒋梅英的。

于秉毅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吓傻了。

蒋梅英在众人的声援中,重新找回了底气,她挺直脊背,目光严厉地看着我。

“雅静,我知道,钱是你中的,你心里可能有想法。”

“但妈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和你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和秉毅好!”

“钱放在一起,由我们长辈统一规划,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避免你们年轻人乱花,或者被人骗了!”

“你今天要是对这个安排不满意,你就直说!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说,你想怎么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道德和辈分的碾压之势。

所有声音又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愤怒?委屈?争吵?还是最终服软?

于秉毅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似乎是“求你了,别闹了”。

我静静地看着蒋梅英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

看着她身后,叶洪涛阴沉的目光。

看着这一张张或疑惑、或不满、或等着看好戏的面孔。

然后,我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质问。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我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

“妈,您别生气。”

“我不是对分配有意见。”

我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的意思是,那份名单,用不上了。”

“因为钱,已经没有了。”

08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像是骤然凝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在那里,像拙劣的面具。

蒋梅英的嘴半张着,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洪涛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叫没有了!”他的吼声炸开,带着不敢置信的暴怒。

包间里“轰”的一声,彻底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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