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操控：AI少女推销极端主义，波兰未来谁主宰？

针对波兰脱欧议题，一段段年轻女性慷慨陈词的视频在TikTok上大受欢迎，但这背后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干预。

T恤的左胸印着雄鹰，右胸则飘扬着白红相间的国旗。

在TikTok的一个名为“普拉维尔内·波尔基”的频道上，一群符合主流审美标准的年轻波兰女性正对着镜头，倾诉她们对波兰政治现状的不满。

这些视频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波兰退出欧盟，即所谓的“波兰脱欧”。

“我不记得加入欧盟之前的波兰是什么样子，但我想要‘波兰脱欧’，即使这会让生活成本变高，因为我想要选择的自由，”一位棕发年轻女性对着镜头说道。

另一位女性则在视频中宣称：“是的，我想要‘波兰脱欧’，受够了波兰被布鲁塞尔遥控指挥，受够了那些恐吓我们说‘没有外部批准我们就一事无成’的言论。”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面孔从未在该频道上出现过第二次。

如今，该页面已被注销。但在短短几天内，它曾触达了数千名用户。

这些视频中的人物并非真人，而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

一家致力于信息安全的欧洲基金会“雷斯·富图拉”是最早关注到这些视频的机构之一。

据其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的分析指出，这些内容是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合成的，其目标受众被精确锁定为年轻群体。

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在这一波利用虚假视频和虚假信息影响波兰社会的浪潮中，这种“年轻女性”的形象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幕后黑手又是如何操作的？

根据波兰事实核查网站“具体24”的调查，这个名为“普拉维尔内·波尔基”的账号是由一个现有账号更名而来的。

这个名字翻译过来意为“真实的”或“体面端庄的波兰女性”。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新的账号简介：“在这里，美丽的波兰女孩坦率地表达她们的观点和想法。”

亚历山德拉·沃伊托维奇在波兰国际事务研究所从事虚假信息与网络安全研究。

在她看来，尽管该频道的名称极力营造真实感，但这些视频显然是人工智能的产物。

“这些视频的制作成本非常低廉。根据那听起来并不自然且与嘴部动作不完全匹配的声音，人们可以辨别出这并非真人。”

但她同时警告其中的危险性：确实存在一部分受众，已经无法分辨这种细微的差别。

这些视频之所以具有威胁性，是因为即便制作粗糙、廉价，它们依然具备潜移默化影响受众观点的能力。

和平研究与安全政策研究所的国际网络安全专家马特乌什·拉布兹也指出，想要“仅凭肉眼识别内容是否由人工智能生成”正变得愈发困难。

以这个波兰TikTok频道为例，在被删除前夕，TikTok官方仅对其中一个视频追加了“AI生成”的标记。

据沃伊托维奇观察，TikTok在今年年初不仅移除了“普拉维尔内·波尔基”账号，还删除了过去半年内所有带有“波兰脱欧”标签的视频。

“这简直有些荒诞——先是完全无动于衷，现在又删得干干净净，”她说。

这种“一刀切”的处理方式也给分析人员带来了困扰，因为这使得追溯此前TikTok上关于该话题的传播路径及视频参与者变得更加困难。

利用年轻女性的形象在互联网上传播右翼乃至极右翼思想，这并非新鲜事。

早在波兰总统竞选期间，就已经出现了支持极右翼候选人的AI生成图像。

画面中一名女性的左手与其裙子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典型的生成式图像瑕疵，人工智能软件在处理手部和手指细节时经常出现这类问题。

无论是总统选举还是议会选举中，女性选民的参与度都高于男性。

她们的投票倾向通常更为进步，但在几个选举周期中，她们的投票行为也表现出更强的不稳定性。

因此，波兰的法律与公正党以及自由与独立联盟多年来一直试图加强对女性选民的吸引力。

拉布兹认为，这类视频正是为了辅助这一策略。

“极具吸引力、自信的年轻女性谈论国家主权和脱欧——这使得‘退出欧盟’这一激进诉求被正常化了。”

作为用户，人们更倾向于倾听这类角色的发言，并将其视为无害的内容。

这些“AI女性”同样也被用来吸引那些已经对右翼内容抱有好感的年轻男性。

这部分群体正是波兰自由与独立联盟的核心选民基础。

“当年轻男性看到符合主流审美标准的女性，在谈论她们对未来的焦虑以及对一个强大波兰的梦想时，这会引起他们的共鸣，”拉布兹分析道。

视频中女性T恤上的细节设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爱国的女性很酷”，这就是她们想要传递的潜台词。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些AI视频？

“当然，有些人会断言这肯定是俄罗斯干的，但我们发现要对这些视频进行确切的归因非常困难——主要是因为数量较少，仅出现在TikTok上，且很快就被删除了，”沃伊托维奇表示。

尽管在这个具体案例中难以进行清晰的溯源，但已有确凿案例表明，俄罗斯正试图通过定向的虚假信息活动来影响波兰社会的舆论。

其中一个典型的案例是“二重身行动”。根据欧盟虚假信息实验室团队的分析，俄罗斯在此次行动中克隆了合法网站和网络（例如知名媒体机构），以此作为传播反乌克兰叙事的掩护。

这场运动不仅活跃在波兰，还波及了德国、法国和美国等地。

沃伊托维奇预测，未来将会出现更多混合形式的俄罗斯攻击，例如秋季发生的波兰领空被侵犯事件。

在该事件发生前夕，一些以传播俄罗斯虚假信息而闻名的高影响力社交媒体账号，就已经发布了关于所谓“乌克兰挑衅”的帖子。

他们散布言论，声称乌克兰计划将波兰拖入战争。

此外，还有大量旨在抹黑在波兰的乌克兰难民的内容。

例如，有谣言称某些住宅区是专门为乌克兰女性建造的，或者声称乌克兰女兵可以更轻易地获得医疗资源。

沃伊托维奇指出，除了针对乌克兰移民的议题外，反欧内容也是传播最广泛的叙事之一。

“我推测，这些AI女性视频可能是为2027年即将到来的议会选举所做的大型宣传活动的前奏。”

仅使用一个账号并专注于单一平台的做法，佐证了这可能是一次试探性的行动。

民意调查显示，波兰民众对欧盟的不满情绪正在上升。一项调查结果显示，近四分之一的受访者希望离开欧盟。

许多备受争议的热点话题，如移民政策或农业政策，都与欧盟紧密相关，这使得部分公民对反欧的虚假信息持更加开放的态度。

波兰数字化部国务秘书达里乌什·斯坦德尔斯基在致欧盟委员会的一封公开信中，申请针对TikTok传播AI内容的行为启动程序。

亚历山德拉·沃伊托维奇支持政府的这一举措。但她也指出，波兰仍有许多功课需要补上。

“最好的开端是通过《数字服务法》。我们是欧盟中最后一个尚未完成此项工作的国家。”

该法律目前是欧盟监管平台最有力的工具。

问题在于，波兰总统此前否决了该法案。

“但他之所以到现在才动用否决权，政府也有责任，因为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政府一直未能准备好实施该法案的草案。”

此外，她还希望各国能加大在信息情报交换方面的投入。

俄罗斯的虚假信息活动往往同时针对多个欧盟国家。

如果能够查明是谁资助了具体的宣传活动，欧盟就必须果断实施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