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1岁才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父母走后,兄弟姐妹都慢慢不来往了,因为一直吃亏的不想再吃亏了,一直占便宜的占不到。
父母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一大家子总要聚在老屋,桌子摆开两桌,孩子闹大人笑,再大的别扭,父母一句“都是亲姐弟亲兄妹,争啥”,就都咽下去了。吃亏的那个,次次出钱出力多,跑腿买东西、下厨收拾、给父母添置物件,从不说啥,无非是看父母脸上有光,觉得一家人别计较。占便宜的那个,总想着少出点力、多占点便宜,父母疼着护着,旁人也不好多说,日子久了,竟成了习惯。
父母走后的头一个清明,聚在一起上坟,回来就为了老屋那点旧物件起了争执。占便宜的还想像从前那样,挑好的拿,说自己日子紧,吃亏的这次没让,只是淡淡说一句“我这些年出的力、花的钱,够抵这些了,这次该匀匀了”。就这一句话,脸就僵了,吵了几句,不欢而散,东西没分,人先散了。
那之后,就没了像样的相聚。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以前父母牵头,挨个通知,大家凑份子、搭把手,热热闹闹的。现在没人牵头,就算通知了,吃亏的怕去了又落得个出钱出力不讨好,找借口推脱;占便宜的见没人主动张罗,也懒得动,甚至觉得份子钱花得不值。慢慢的,连电话都少了,偶尔打个电话,也只剩三两句客套,问一句“都挺好的吧”,答一句“挺好的”,就没了下文,冷场的尴尬,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以前总觉得,血缘是斩不断的纽带,可真到了日子里才发现,这纽带,大半是父母用牵挂和唠叨系起来的。父母在,家就在,不管走多远,总觉得有个地方能聚齐,有个人能喊着大家团圆。父母不在了,那个家散了,连带着那份心,也慢慢凉了。
吃亏的不是在乎那点钱那点力,是寒心,觉得自己的付出从来没被看见,不过是父母在时的一场自我感动;占便宜的也不是真缺那点东西,是习惯了不劳而获,一旦没人惯着、让着,就觉得别人不近人情。血缘还在,可那份相处的情分,被一次次的计较磨没了。
后来就连逢年过节的问候,也慢慢没了,朋友圈里刷到彼此的生活,结婚生子、外出游玩,都成了陌生人的热闹,点个赞都觉得多余。有时候坐在家里,看着父母的照片,想起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抢一块糖吃的日子,心里酸酸的,也想不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说到底,兄弟姐妹的情分,一半靠血缘,一半靠经营。父母在时,替我们扛下了所有的矛盾,抹平了所有的棱角,我们只管享受那份团圆就好。父母走了,没人再替我们遮风挡雨,也没人再逼着我们和睦,吃亏的不想再委屈,占便宜的不愿再迁就,走着走着,就散了。这世上最亲的血缘,终究也抵不过人心的计较,想来,也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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