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国,有个问题挺有意思:为什么美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军政府?翻遍美国两百多年的历史,确实找不到军队推翻文官政府、自己上台执政的例子。想想其他一些国家,军政府、军事政变不算少见,为什么在美国就这么难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藏在“美国”这两个字里。简单来说,这个国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散”劲儿。这种“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写在基因里的分离与制衡。想要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去干一件像建立军政府这样需要高度集权、绝对服从的大事,在美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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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叫不齐的军队
首先,你想想看,在美国,谁能真正“叫得动”全部的武装力量?
名义上,总统是三军统帅。但实际上,这“三军”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美国军队的“山头”林立,历史悠久。从建国开始,美国的建国者们就对常备陆军充满戒心,认为它是“暴政的工具”,所以一直严格控制其规模。陆军和海军为了争夺国会拨款,历史上就没停止过明争暗斗。后来空军独立,更是让局面复杂化。各军种都有自己的利益、文化和传统。比如,近些年美国国防部酝酿重组全球指挥体系,计划削减大量高级将领职位并合并战区司令部,这背后就是激烈的军种间资源争夺。这种重组动了太多人的“奶酪”,在内部引发巨大分歧,反对者担心会削弱美军的反应能力。你让陆军去干件事,海军和空军未必乐意配合;就算国防部长下了令,底下执行起来也是各有各的算盘。这种根子上的不团结,让“一声令下、全军听命”变得异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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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在美国,除了联邦正规军,还有一支极其重要的力量——国民警卫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民兵”。这支力量有约43万人,装备和素质常可媲美正规军。但关键就在于,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是“双重”的。和平时期,他们归各州州长指挥,用于应对本州的自然灾害、社会动荡等。只有总统在特定情况下(如外国入侵、大规模叛乱等),才能依法将其“联邦化”,收归自己指挥。也就是说,总统想动用这支遍布全国的力量,还得先过五十个州长这一关。要是州长不乐意,这事儿就办不成。历史上,总统和州长因为调动国民警卫队而扯皮的事情屡见不鲜。你想搞军政府?可能刚对陆军有点想法,海军就在观望,空军另有打算,而五十个州的民兵还在听各自州长的号令。这局面,怎么能统一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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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发不出饷的政府
好吧,假设有个“天选之人”, somehow(不知怎么地)把陆军、海军、空军、国民警卫队都暂时震住了,都表示愿意听他指挥。那么,下一个立刻会把他压垮的问题就是:钱从哪里来?
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每天都是天文数字的开销。钱,只能来自税收。但在美国,“征税”是国会独有的核心权力,受宪法严格保护。任何税收法案,必须由国会提出、辩论、表决通过,总统只是负责执行法律。一个未经国会批准的军政府,根本就没有合法的征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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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靠枪杆子去强行“征收”呢?这就会立刻触发美国人民深植于DNA里的“抗税”传统。从建国前“无代表,不纳税”的口号,到历史上著名的“谢司起义”、“威士忌叛乱”,抗税是美国人民面对他们认为不公的权威时最直接的反应之一。你可能会面对的不是有组织的军队反抗,而是成千上万分散的、拥有枪支的平民和小业主的抵制。他们可能不会正面交战,但会让你的征税成本高到无法承受——今天这个仓库被烧,明天那个税官失踪,后天整个社区的居民集体沉默。这种“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足以拖垮任何没有合法性的政权。
有人可能会想,不能征税,能不能让美联储开动印钞机,直接给军队印钱发饷呢?这更行不通。美联储虽然名字里有“联邦”,但它本质上是一个独立的、去中心化的中央银行系统,由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储备银行和董事会组成。它的首要目标是维持物价稳定和充分就业,而不是给政府(尤其是非法政府)的财政赤字买单。它可以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货币操作,但绝不会无条件地为一个不被承认的政权无限印钞。金融体系的这种独立性和分散性,等于又给军政府的经济基础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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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拜不同上帝的百姓
就算军事和经济的难关都侥幸克服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军政府还将面对美国社会最根本的特性:极致的多元化与分裂。
美国的宗教信仰自由,催生了一个无比庞杂的精神世界。这里不仅有主流的天主教、新教各派,还有超过250个基督教派别,以及难以计数的其他宗教、新兴教派和地方性信仰团体[citation:用户问题]。全国有近33万个地方宗教团体,活跃着超过26万名传教士[citation:用户问题]。此外,还有近亿人自称无信仰者[citation:用户问题]。这意味着,你想用任何一种统一的意识形态(哪怕是“上帝”的名义)来凝聚所有人,都是痴人说梦。你宣称代表上帝?马上会有几百个教派的领袖站出来,说他们理解的上帝和你不一样。这种深入骨髓的信仰分散,使得基于某种神圣性或统一思想的集体动员,在美国社会几乎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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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散”也体现在社会阶层和教育上。美国社会确实存在巨大的鸿沟。精英阶层通过昂贵的私立教育、常青藤网络和家族资源,构筑了坚固的壁垒。而广大普通民众接受的公共教育,质量参差不齐,确实有一部分人连基本的阅读和批判思维能力都欠缺。这种分化带来的后果是复杂而深刻的:一方面,底层民众难以系统性地认清社会不平等的结构性根源,他们的不满有时会被误导或消解;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社会缺乏一种“整齐划一”的底层力量。他们的愤怒可能是真实的、剧烈的,但往往是分散的、指向具体目标的(比如某个政策、某个机构),而不是为了一个统一的、推翻重建的政治目标。他们可能会上街抗议,会投票给极端候选人,但要形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种整体性的、旨在彻底颠覆政权和阶层的革命共识,在美国的社会结构下异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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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防暴政”的历史
美国这套让人头疼的“散装”体系,不是偶然形成的,而是建国者们精心设计的“防暴政”套餐。
美国的建国元勋们,如华盛顿、汉密尔顿、麦迪逊等,对权力集中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他们亲身经历了英国王权的压迫,因此在设计新国家蓝图时,把“制衡”二字刻在了骨子里。他们害怕强大的常备陆军成为独裁者的工具,所以让国会牢牢控制军队的预算和规模。他们担心总统权力过大,所以把宣战权、征税权、高级军官任命批准权都交给了国会。他们甚至不信任统一的军队,于是保留了各州民兵(即国民警卫队的前身),作为制衡联邦武力的重要力量。
两百多年来,这套体系不断演进,但核心精神未变:不让任何个人或单一机构掌握绝对的、不受制约的权力。军队被严格教导要效忠宪法,而非某位领导人。文官控制军队是铁律。历史上,即便是像麦克阿瑟那样战功赫赫的五星上将,因为不服文官领导,也被杜鲁门总统果断解职,而这决定至今仍被视为捍卫了军民关系的根本原则。这些制度和文化,像一道道深沟高垒,让军事政变的野心家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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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美国不会出现军政府,不是因为美国人特别爱好和平,或者军队特别善良。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制度设计,从根本上就是“反团结”、“反集权”的。它把权力打散,让军队、政府、财政、乃至社会都处于一种相互拉扯、相互制约的状态。这种状态有很多问题,比如效率低下、党派恶斗、难以应对重大危机。但副作用就是,它也让任何一种力量(包括军队)都无法独自掌控全局。
建立一个军政府,需要的是高度统一的指挥、畅通无阻的资源调动和广泛的社会动员。而美国这片土地,从基因里就排斥这一切。在这里,上帝都得先跟数百个教派的先知们开完一轮漫长的辩论会,才可能谈下一步——而这,恐怕是连上帝都觉得头疼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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