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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神山分外美丽。
引子
风沿着鹅岭北麓吹来,竹海翻起绿浪,桃林酝酿芬芳。山坳不大,日头很暖,整个村子裹着一层金纱。
神山村,静静躺在井冈山深处的褶皱里。花落花开,人来人往,白云生处,烟火人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常在不经意间跳跃着时代的脉动,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山里的鸟儿有了巢
阳光照进堂屋,98岁的谢福庄惬意地靠着木椅,眯着双眼,神情安详。她是神山最年长的老人,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近百年的岁月。
山村另一侧,赭红色纪念碑高约9米,碑上“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与碑后不远处红军烈士墓上的红五星交相辉映。这是2024年落成的革命烈士纪念碑——纪念1929年在神山牺牲的七位红军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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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革命烈士纪念碑。
赖福洪的家就在纪念碑不远处。他今年84岁,是一名入党60年的老党员,一肚子神山故事。
“神山属茅坪,分神山组、周山组。周山组村民都姓赖,为了避乱和谋生,我们先祖从赣州安远迁到这里。”赖福洪坐在凳子上烤火,双手抱膝,眼里映着火盆的光亮。
赖氏先民在神山繁衍生息,除了种地、打猎、砍竹、伐木,也经商、行医,还出了获得功名的习武人和读书人。“‘汝良世德,锦章彩映,凤鸣飞腾’,赖氏家族的字辈,在周山已经传了十多辈。”
神山组村民大多是湖南移民,左桂林是最早的一批。他是造土纸的好把式,年轻时随父亲从湖南湘乡上井冈山,后来就在神山扎了根。再后来,彭、黄、王、胡、罗、葛、李、邹、熊等姓的湖南老乡陆续迁来。村里众姓杂处,互相通婚,大家是邻,更是亲。
山里的鸟儿有了巢,流浪的人儿有了家。
“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受尽反动政府压迫,无奈之下,年逾半百的左桂林投奔了袁文才领导的绿林队伍——“马刀队”,游走在大山密林里。
“左桂林娶的是本地女子,家在清水庵旁的山坡上。从清水庵翻越对面山脊,就到了茅坪马源村,那里是袁文才的家……”赖福洪打开了话匣子。
1927年10月上旬,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来到这“眉毛画得最浓的地方”。7日,部队抵达茅坪,“安下革命的家”。左桂林随“马刀队”加入工农革命军,成了一名号手。
工农革命军在茅坪建立医院,把一个药材库安在了清水庵,并在离神山不远的桃寮村张家祠设立被服厂,这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重要的军需工厂,毛泽东亲自题写了厂名。神山大部分妇女进了被服厂。
为什么当时军服是灰色的?其间透着山民的智慧。被服厂的女工们用禾草灰、炭灰、五倍子等给布匹染色,加班加点赶制棉衣、帽子、绑腿等。寒冬腊月,前线的战士穿上了暖和的衣裤。
从神山出发,沿山路往下可到象山庵、步云山练兵场、茅坪八角楼;往上可到黄洋界、茨坪。
“神山名中医赖章达是袁文才的姐夫。毛委员、袁文才上门,请他去给红军伤病员治病。”
“红军当年挑粮上茨坪,神山六合亭就是他们歇脚的地方。”
“毛泽东、朱德、彭德怀都到过赖家祠堂。”
“神山的青壮年,有的参加了红军,有的为红军造纸……”
左桂林是神山本村的第一位烈士。1929年1月,红军主力部队撤离井冈山后不久,黄洋界失守。这年12月,国民党反动派进入神山,搜捕红军战士,左桂林为掩护三名小号手撤退,不幸中弹牺牲。
神山,充满红色记忆;红色,烈士鲜血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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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静静地躺在井冈山深处的褶皱里。
神山红军烈士墓安葬了七位烈士,其中一位是遂川县碧洲镇安子前村的何连钰。但何连钰身份的确定,是在他牺牲90多年后。
安子前村何氏家族父子兄弟十几人,几乎同时期上了井冈山,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按照当地习俗,族侄何华长过继给了何连钰。他一直不知道烈士父亲在哪里牺牲,是怎样牺牲的,族谱上的记载仅仅四个字——“殁葬未详”。每年清明、冬至,何华长只能在祠堂里,虔诚地一边祭奠一边心里默默地呼唤父亲的名字。
2024年5月,何华长突然接到井冈山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电话,请他上山认亲。原来,有关部门一直在为七位烈士寻亲,通过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DNA数据库查询比对,最终确定其中一位烈士是何连钰。
何连钰生前是安子前村暴动队伙夫班班长,第三次反“会剿”时,部队奉命守卫黄洋界哨口,坚守多日后,哨口被攻破。200多名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被迫结绳攀越悬崖突围。其中七人因伤势过重,不幸牺牲在神山。
为了让烈士入土为安,神山村民有的拿出家里给老人准备的棺木,有的把门板、床板贡献出来,赶制了来不及上漆的“白棺材”,冒着风险,悄悄地将他们安葬在小山坡上……
接完电话,年逾六旬的何华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酸楚和思念,在那一刻化作了一声声低沉的哽咽。
牵挂有了明晰的方向,何华长领着儿孙回神山祭扫。“谢谢乡亲们!”何华长对着村民连连作揖,并叮嘱儿孙,“以后,神山也是我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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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一簇簇鲜艳的“灯笼花”,彭德良又在巡山。
我们就像这竹子
只要脚不停,就不怕路长。
80年前,彭德良的奶奶挑着一担箩筐来寻夫,箩筐里一头是3岁的姑姑,一头是1岁多的爸爸。她从湘乡出发,一脚深一脚浅,过湘江、经炎陵,一路乞讨,终于来到神山,与家人团聚。
彭德良是神山村生态护林员。雪天巡山,竹林里噼里啪啦,像放鞭炮,那是竹子被压断的声音。“竹子压断了没关系,竹鞭在地底下长呢。下一个春天,一根根嫩竹又拔节生长,漫山遍野。”
“我常常觉得,我们神山人就像这竹子。”
初来乍到,移民就地取材,用毛竹编成篱笆墙,再糊上泥巴,一个简陋竹棚就是家。亲带亲,邻帮邻,来神山落户的越来越多。有次村民家中失火,顷刻间烧个精光,好在邻里帮衬,很快又在原地搭起了新家。平日,村民伐竹木、造土纸,在山坡乱石间抠出一块块“蓑衣笠麻丘”种水稻。
朝着黄洋界方向继续巡山,溪随路转,彭德良看着前方,脱口而出:“山高,水就长。”
是呀,山高水长,人在家在。
在神山老人口中,神山组还叫“城山”——山高林密,峰峦如垣。城山、周山,山山难越。
路,一直困扰着神山村民。
“大集体”那会儿,赖福洪是生产队队长,“白天带头干活,什么都冲在前面,晚上就开会布置第二天的农活,不是修水圳、除杂草、翻田地,就是砍毛竹,搞副业”。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后,村里每人分了五分冷浆田,一年只能种一季水稻,一亩田只有一二百公斤产量。村民就在近5000亩山林上打主意,加工毛竹、晒制笋干,拉到山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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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洪福一肚子神山故事。
那时神山没有通公路,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与外界相连。神山北边的新城是个热闹的圩镇。凌晨3点多,乡亲们就得摸黑起床,打着竹火把,挑着一摞摞手编箩筐,还有竹筷和山货,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步行三四个小时,到新城赶早集。卖完货,换了日用品和粮食,再匆匆赶回。
李宗吾头脑灵活,做起了加工、销售竹片的生意。“那时,工地上多用竹片制作脚手架踏板。一块3米长的竹片卖一毛二分钱。”货车进不来,村民把20块竹片扎成一捆,扛在肩上,拄着木杖,艰难地行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到达就近的公路,把竹片装上车。
村里有人买了自行车,有时“人骑车”,有时“车骑人”。后来,又有村民买了摩托车,但只能骑一段路,然后寄放在附近村庄,再走回家。
村里想修路,向乡里打报告请求拨款,乡里领导说:“神山50多户人家,专门修条路不划算,不如整体搬下来。”
可是,好好赖赖,这是自己的家呀!村民实在舍不得走——“路,我们自己修!”
说干就干,晨雾未散,山路上就响起了锄头铁锹的挖掘声。山道泥滑,路基不稳,怎么办?村民就从山上砍来杂木垫平沟沟坎坎,再挑来一担担砂土夯实路面……凭着一个个肩膀一双双手,神山人硬生生把路拓宽加固,终于通上了农用车,村里办起了竹制品加工厂。
“日子过得将将就就,只够糊张嘴巴。”彭水生1966年入党,后来担任村支书很多年。山里人念起“生意经”,由于缺乏经验,有次彭水生和一个客商谈好了一笔竹片生意,结果货发过去了,货款却迟迟未到账。彭水生上门找客商讨货款,才发现上当受骗。这事让他气愤、自责了很久。
兰胜华至今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神山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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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脚步渐近,老支书彭水生和老伴在家门口散步。
1996年的一天,时任宁冈县食用菌公司总经理助理的兰胜华和几个部门的同志,挑着食用菌菌种,从黄洋界下来,到神山试种香菇,搞开发式扶贫。那时,村民住的是土坯房,屋顶有的盖着土瓦,有的盖着竹瓦和杉树皮。
兰胜华他们吃住在熊吉甫家。熊吉甫是村里会计,喜欢“穷讲究”,身上常穿件老旧皮衣,大家管他叫“老皮”。
夜很安静,几个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商量怎样种香菇。村民拿出自酿的糯米酒,话说到了半夜,酒也喝到了浓处,种香菇的事终于说定了。睡前,老皮妻子给大伙端来木盆,倒好洗脚水;第二天早上,又准备好洗脸水。多年后,兰胜华仍然念念不忘山里人的好客,还有山里人的直爽。
兰胜华担任茅坪乡党委书记后,有次来老皮家。看到交往多年的好友“飞黄腾达”了,老皮拍着兰胜华的肩膀:“你当的是老百姓的官,不要忘记我们神山的老百姓哟。”
2005年,神山通了水泥公路,是井冈山市141个行政村中最后通汽车的村子。路通了,外出务工、经商、求学的人也多了。村里装了固定电话,还有人买了手机,只是信号不太好,要爬到山上接打电话。
有一年,村里为了发展养殖业,给每户村民发了七八只羊。谢福庄的女儿彭夏英有股不服输的劲,为了早点脱贫,自家又掏钱买了20多头羊回来养。
“做什么都要有技术。”说到养羊,彭夏英五味杂陈。起初,小羊隔三差五生病。她就和儿子一起跟着兽医学技术。渐渐地,她不仅会给羊治病,还会给母羊接生,羊也增加到30多头。
这些羊是她家的希望,彭夏英养得特别尽心。有次走失了几只羊,彭夏英急了,拉着丈夫张成德上山找羊,转来转去,迷路了。天越来越黑,她急得哭了起来。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羊,她强忍泪水在密密的竹林里走啊走,寻找回家的路。就这样,在山里转了四五个小时。
“将将就就”的日子依然过着,神山依然是井冈山最贫困的一个村庄。2013年底,全村54户231人,贫困人口21户49人,贫困发生率达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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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炊烟从一个个小院升腾,弥漫着家的味道。
“灯笼花”不是花,是果
人有十指,各有长短,家家情况不一样。要摆脱贫困,必须有本精细账。乡里和村里的干部想到了好办法,把村民召集到精准扶贫室,商议根据各家情况,分类实施扶贫政策。有4户村民因病因灾,无力自我脱贫,列为“红卡户”,靠政策兜底保障;有17户村民有劳动能力但是缺技术和资金,列为“蓝卡户”,政府给予技术和资金方面的帮扶,彭夏英家就是其中之一。
2016年2月2日,南方农历小年,习近平总书记乘车沿着崎岖山路来到神山村看望慰问贫困群众。在张成德、彭夏英夫妇家中,习近平总书记一间一间屋子察看,坐下来同夫妇俩算收入支出账,问家里种了什么、养了什么,吃穿住行还有什么困难和需求。
“我们党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将继续大力支持老区发展,让乡亲们日子越过越好。在扶贫的路上,不能落下一个贫困家庭,丢下一个贫困群众。”总书记真挚热情的话语,温暖着每个人的心,阵阵欢声笑语充满整个山村。
神山加快推进产业扶贫,种植了黄桃460亩、茶叶200余亩,还成立了合作社。村里为21户贫困户每户筹集产业发展资金2.2万元,入股合作社。贫困户每年可获得3000元的分红,采茶、摘桃、除草、施肥等还可获得劳务收入。
神山名气越来越大,游客越来越多,村里决定整体转型,发展乡村旅游。
彭夏英开了村里第一家农家乐和民宿,许多游客慕名而来,生意红火;李宗吾摆出石臼打糍粑,卖土特产,每年杜鹃花开时又做农家乐;左春仁办了个手工作坊,就地取材,加工串珠、制作根雕……神山人潇潇洒洒当起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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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也是花,花也是菜。”彭夏英家的豌豆开花了。
2017年2月,井冈山在全国率先脱贫“摘帽”。神山21户贫困户全部脱贫,成为全国脱贫攻坚的样板村。
“总书记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鼓舞。要把神山建设得更好,必须选强配优班子。”兰胜华看中了彭展阳,这个神山后生有学识、有能力,是井冈山市一家陶瓷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为此,兰胜华多次登门游说。2016年,彭展阳辞职回到神山,被选为村党支部副书记。2018年,他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
在彭展阳的组织推动下,村民发起成立了神山村旅游协会,统一了全村农家乐的饭菜标准和价格,还请来井冈山红色培训机构到村里对接,扩大客源。
乡村要全面振兴,基础设施、村容村貌也得跟上。拆危房、杂房,改旱厕,新建公共垃圾池、污水处理设施……一点点变化的背后,其实也是一个困难叠着另一个困难。
发展乡村旅游,就得拓宽道路。神山山多平地少,村民房前屋后,院子也不宽敞。谁家地征得多了些,难免不舒坦。
“拆了厨房,怎么做饭?一条大马路就在我家窗户边,车来车往,怎么睡觉?”听说要拆了自家厨房修马路,村民赖云祖又急又不服气。
村干部也很委屈:“路不拓宽,旅游大巴进不来,怎么发展旅游?”驻村干部熊斌一次次来到赖云祖家,讲政策、谈感情,聊着聊着,两人竟攀上了“亲戚”。为了打消赖云祖的顾虑,村里通盘考虑,结合“美丽庭院”建设,为他家建了护墙和前院。
2022年1月,井冈山神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成立,“85后”彭俊发从吉安市区来到神山工作。四年间,他见证了神山的一次次改变:
新建的井冈山市茅坪镇乡村振兴学院有20多间客房,村里能承接大型活动了;在神山红色文化书房不仅能品书品茶,还能喝上醇香的咖啡;村里新建了5G基站,每家每户重新铺设了饮用水管网……
“每年暑假,我都把三个孩子接过来,孩子们很喜欢这里。”神山,已然成了彭俊发的第二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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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神山“致富路”。
谈及这些年的变化,老皮最满意的是水通了、电通了,柏油路修到了家门口。如今老皮也不穿那件老旧皮衣了,橱柜里装满了儿女给他买的新衣,有的还没上过身。余晖浅浅,落在了他家农家乐的招牌上——“山里桃源”。
“我家前面的这片桃林,开花的时候可美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里是心安处,这里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桃花源。
最动人的风景,在人心深处。
“民宿遍地开花,最让客人心动的,是我们山里人家的‘人情味’。”陈秀珍经营着“盛世民宿”,有个外地游客连续三年带着全家来这过暑假。这些年,神山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长住客。他们在青山绿水间,体验着家的舒适与温馨。
十年间,山村巨变。2025年,神山接待游客20余万人次,人均可支配收入3.6万元,是十年前的十多倍,村集体经营性收入106.441万元……
冬日神山一派祥和,山坡上点缀着一簇簇鲜艳的红。这种“红花”从秋天“开”到次年春天,学名野鸦椿,但神山人更爱称它“灯笼花”,寓意喜庆吉祥。
“灯笼花”不是花,是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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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的孩子们在村里嬉戏游玩。
循着家的方向
赖福洪家的屋檐下,有个燕子窝,白泥筑巢,结实紧致,燕子年年回。
“燕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它循着家的方向飞来。”
以前,神山是个穷地方,“走的是泥巴路,住的是土坯房,穿的是旧衣裳,红薯山芋当主粮”,为了生计,许多人选择“逃”出大山。
如今,越来越多的村民回到了神山,在家就把日子过红火了。在外漂泊十多年的彭德良返乡后开了农家乐,做了茶叶代理商,泡茶品茶鉴茶卖茶,样样有一手。“我还是村里的护林员,实在忙不过来,就打电话给两个哥哥,动员他们回来。”
2018年,三兄弟把老宅一楼改造成了三个门面。靠近村委会的那间是大哥彭长良的,经营笋干、香菇等山货;中间这间是彭德良自己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另一间则是二哥彭青良的,售卖酿酒和蜂蜜。
彭德良三兄弟回家创业,他们的母亲左炳阳最开心,儿孙绕膝,四世同堂,这福气谁不羡慕呢?“我家还出了三个大学生呢!”
曾是“逃山大军”一员的罗林根回来了,带着仅有的7000元积蓄,也开起了农家乐。三年前,他又拆了老屋,新建了一栋两层小楼,一楼摆了十来张大圆桌,二楼是四间配了空调和热水器的大客房,接待天南地北的游客,常常一房难求。
罗林根弟弟罗林辉也回来了。他开了一间土特产超市,还在网上卖黄桃,“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收入差不多2万元”。如今,脑子活络的罗林辉有了新盘算:“我这次去湖南探亲,发现经营乡村茶室是一个方向。”
儿子彭张明从北京务工回来后,接手了农家乐,彭夏英就正式“退休”了。“政府是来扶持我们的,不是来抚养我们的。”彭夏英身上自强不息的劲,一点没减。她还是每天早早吃过早饭,然后去地里看看、山里转转。客人多时,她就撸起袖子,给儿子搭把手。彭夏英家门前,一个个花盆种满了菜:红菜薹开着小黄花,菠菜、芹菜绿油油的……“菜也是花,花也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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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张明从北京回来后,接手了母亲的农家乐。
暮色渐起,邹有福收工回家,老伴罗节莲已将火盆烧旺。邹有福82岁了,还闲不住,种种菜,养养鱼,打打零工。去年,在宜昌工作的儿子把老两口接过去,希望他们留在城里享清福,可他们住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我想家,不想住城里。你闻闻,我们山里的空气都是甜的,家乡多好呀。”
罗节莲说话像倒豆子,手不停比划着,腕上的银镯亮晃晃的。“这是老伴前几年买给我的。”她瞅了瞅老伴,脸上盈满笑意,“两年前他又给我买了一个金镯子,我留着过年戴。”
“她跟了我一辈子,吃了很多苦。这几年有点闲钱了,就给她买了。”邹有福说。
“还买了这个哟。”罗节莲从毛衣领口,轻轻掏出一根金项链,乐呵呵地晃了晃,“现在日子这么好,我们就是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食唔穷,着唔穷,冇划冇算一世穷。”老两口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家里干干净净,厨房的柴火摞得像火柴盒里的火柴一样齐整。2024年,邹有福被评为“神山好人”。
这些年扎根神山的,还有不少外来建设者。村医张永忠与神山结缘30多年,成了“新神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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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有福、罗节莲夫妇。
1990年的一个夏夜,两个年轻汉子急切地敲开张永忠诊所的门。从他们慌张急促的话语中,张永忠了解到两人是神山村民,其中一人的父亲突然昏倒,急需救治。张永忠初步判断这是脑溢血症状,赶忙拿上药箱,拣好药,蹬上自行车出门。夜色已浓,车只能骑到坝上村,他们弃车直接往山上跑。山高路陡,赶到患者家中已是深夜12点。经过及时医治,患者病情渐渐好转。张永忠放心不下,索性住了下来,细心看护,一住就是四天。这是张永忠第一次到神山的难忘经历。
2016年4月,应乡亲们的请求,张永忠成为神山村卫生健康服务室的医生,守护着神山老老小小的健康。
同一片天,同一方地,同一个家。
再过几天,75岁的吴桂兰远在万里之遥的外孙就要回神山了。“我外孙在法国留学,他这次专门回来给姐姐送嫁,机票都买好了,花了7000多元呢!”
尾声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千峰万壑间的神山宛如一幅水墨长卷——
雪后初霁,薄雾若纱,袅袅炊烟从一个个小院升腾,弥漫着家的味道。
竹海连绵,古树参天,长眠于此的红军烈士们,早已融入大山,化作永恒。(张天清、李冬明、万芸芸、吴文兵)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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