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欧洲陶瓷巨头现在只敢卖设计？因为制造被中国广东垄断了

大家知道吗？装修的时候用的瓷砖，什么「意大利进口」、「西班牙岩板」之类的，其实都是中国血统。

我有位做室内设计的朋友，前段时间接了个别墅的单子。业主不差钱，点名要意大利顶级品牌的瓷砖。朋友也没拦着，带业主去看了样品，业主非常满意。最后铺贴的时候，朋友悄悄跟我说，这批货其实就是佛山产的。只不过是国内企业给意大利品牌做的代工，或者干脆就是国内企业收购了海外品牌，技术、原料、甚至生产线都是佛山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贴了个洋牌子，去欧洲转了一圈镀金回来，身价就翻了十倍。

这事儿在行内根本不是秘密。

大家可能不知道，以前我们是仰视意大利萨索洛（Sassuolo）和西班牙卡斯特利翁（Castellon）这两个世界陶瓷中心的。那时候，我们确实是小学生，不管是设备还是设计，都得抄人家的。但现在，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全球陶瓷机械、色釉料的供应链，现在其实都在中国。广东佛山，这个曾经尘土飞扬的工业城市，现在已经把欧洲的陶瓷产业逼到了墙角。现在的局面是：欧洲人卖设计图纸，卖品牌溢价，而佛山人负责做出来。

三十年前的佛山，是「尘都」。南庄镇那边，烟囱林立，黑烟滚滚。那时候做瓷砖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挖土、烧火、压制。做出来的砖，也就是能用，谈不上什么美感，更别提什么设计了。那时候有钱人家里装修，必须买意大利的马拉齐（Marazzi）或者西班牙的砖，那才是面子。

那时候的欧洲陶瓷强在哪儿？强在设备，强在釉料。

瓷砖这东西，核心工序有两个：一是压机，要把泥粉压成砖坯，压力越大，砖越密实，越硬；二是印花，也就是给砖上色。当年意大利的萨克米（Sacmi）压机，那是行业里的劳斯莱斯，一台机器几千万，我们买不起，也造不出。

但是，中国商人的学习能力和赌性是惊人的。

大概在2000年前后，佛山的那几家头部企业，像东鹏、马可波罗、蒙娜丽莎，做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决定：不惜血本，引进设备。

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转折点在于「国产化替代」和「过度饱和攻击」。

这就必须提到一家可能很多大众都不熟悉，但在行业里是神一样存在的公司——科达制造（Keda Industrial）。这家就在佛山顺德的企业，硬是把陶瓷机械这个「卡脖子」的技术给攻克了。

以前意大利的压机垄断全球，价格死贵。科达搞研发，从模仿到超越，搞出了几万吨级的超级压机。现在，不仅是中国的陶瓷厂用科达的设备，连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陶瓷厂，为了降低成本，也开始偷偷买中国的设备。

这就是产业链倒逼。当你的生产工具都是我造的时候，你在制造环节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有了设备，还得有产能。佛山陶瓷的打法是典型的「暴兵流」。

欧洲人做瓷砖，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一个花色可能卖好几年。佛山人不一样，佛山人是「饱和式研发，覆盖式生产」。只要国际上流行什么花色，大理石纹也好，木纹也好，水泥灰也好，不出两个星期，佛山就能搞出来，而且成本是你的几分之一。

你们可能听说过「岩板」这个词吧？这两年装修界最火的概念。

岩板其实就是超大规格、超硬的瓷砖。最早也是意大利人搞出来的，叫Sintered Stone，本来是想作为高端台面材料，卖个天价。

结果技术传到佛山，好家伙，佛山的企业直接上了几万吨的压机，把岩板做成了流水线产品。以前几千块一平米的进口岩板，现在佛山能给你干到几百块，甚至更低。于是，岩板从奢侈品变成了大众消费品，连几百块的餐桌都敢铺岩板。

这种把「贵族」拉下马的能力，就是中国制造的核心竞争力。

举个例子，色釉料。以前做瓷砖用的墨水，都要从西班牙进口，一吨几十万。后来广东的道氏技术等企业把墨水国产化了，价格直接打骨折。现在，连西班牙的陶丽西（Torrecid）这样的色釉料巨头，都在中国设厂，或者直接在中国采购原料。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本土陶瓷产业，除了几个顶级奢侈品牌还能靠「血统」卖高价外，中低端市场已经完全守不住了。

现在，意大利的陶瓷企业面临着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们的能源成本太高了。烧瓷砖是要用天然气的，欧洲天然气价格一涨，他们的窑炉就不敢开。而中国，虽然能源也不便宜，但我们的供应链效率高，综合成本还是低。

所以，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贴牌。

很多所谓的欧洲品牌，现在干脆关掉了自己在欧洲的工厂，跑到佛山来找代工。他们派设计师过来，把图纸给到佛山的工厂，监制生产，然后贴上Made in Italy或者Designed in Italy的标，再卖到世界各地，甚至卖回中国。

这就像是iPhone，设计在加州，组装在郑州。只不过在陶瓷行业，我们的角色更重，我们不仅组装，我们还提供了核心的生产设备和材料。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我们这么强，为什么大家还是觉得进口的好？

这就是品牌和认知的惯性。

必须承认，在审美的最前沿，在设计的原创性上，意大利依然是老师。每年的博洛尼亚陶瓷卫浴展（Cersaie），依然是全球陶瓷的风向标。佛山的老板们每年都要飞过去看，看人家今年流行什么纹理，什么质感，然后回来快速跟进。

在从0到1的原创设计上，我们确实还有差距。但在从1到10000的工业化普及上，佛山是无敌的。

而且，佛山陶瓷现在也不满足于仅仅做瓷砖了。

他们在搞泛家居。你看看东鹏、新中源这些企业，现在不仅卖砖，还卖卫浴，卖整装。他们正在从「卖材料」向「卖空间」转型。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趋势，就是出海。

以前我们是把砖卖出去，现在是把工厂开出去。科达制造在非洲建了好几个陶瓷厂，跟肯尼亚、加纳当地人合资。为什么去非洲？因为那里就像三十年前的中国，基建刚起步，对瓷砖的需求量巨大。中国企业把在佛山练就的这套高效率生产模式，直接复制到非洲，那就是降维打击。

现在的非洲市场上，中国企业生产的瓷砖就是硬通货。当地人盖房子，能铺上中国厂生产的瓷砖，那是相当体面的事。

佛山是一座很务实的城市。它没有深圳那么耀眼的科技光环，也不像广州那样是商贸中心。但佛山的GDP能过万亿，靠的就是这种扎扎实实的制造业底子。除了陶瓷，佛山还有美的、格兰仕这样的家电巨头，有海天酱油这样的调味品霸主。这些产业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跟老百姓生活最密切相关的，都是需要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来降低成本的。

我们经常听到「内卷」这个词，觉得很负面。但在陶瓷行业，正是因为佛山企业之间残酷的「内卷」，把技术练到了极致，把成本压到了极限，才有了在国际市场上「外卷」别人的资本。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意大利陶瓷是被逼到只剩卖设计的。因为在制造端，他们已经没有护城河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现在的房地产市场环境大家也知道，新房盖得少了，瓷砖的需求量自然就在下滑。佛山的陶瓷企业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产能过剩的问题很严重。很多陶企都在打价格战，甚至有的因为库存压力太大而停窑。

这是一个痛苦的去库存、去产能的周期。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产业不行了。相反，这会倒逼企业去寻找新的增长点。比如，以前大家只盯着新房装修，现在开始盯着旧房改造。以前只盯着国内市场，现在开始猛攻海外新兴市场。以前只拼价格，现在开始拼服务，拼交付。

而且，岩板技术的成熟，让陶瓷的应用场景无限扩大了。以前瓷砖只能铺地、贴墙。现在岩板可以做橱柜门，做餐桌桌面，甚至做冰箱的面板。它正在替代石材、替代木材、替代玻璃。这不仅仅是陶瓷行业的革命，这是整个建材行业的材料革命。

在这个过程中，佛山依然是核心。

前两天，我看到一个新闻，说意大利的一家顶级陶瓷设计公司，被佛山的一家企业收购了。这事儿虽然没有像吉利收购沃尔沃那么轰动，但在行业内绝对是震感强烈的。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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