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的暮春,烟雨漫过靖安侯府的朱红院墙,也漫湿了西跨院角落里那间逼仄的柴房。林晚星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的旧疤,耳边反复回响着管事嬷嬷方才的话:“从今日起,你就是侯爷的净齿婢。记住你的本分,只许做事,不许出声,更不许抬头看侯爷一眼——你这样的贱命,连给侯爷垫脚都不配。”
三天前,林晚星还是城郊破庙里的孤儿,靠着乞讨和挖野菜勉强活命。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村落,破庙里的流民死的死、逃的逃,她被侯府的人抓来充数,本以为是做些洒扫劈柴的粗活,却没想到落入了更暗无天日的境地。她也是此刻才知道,这世上竟有“净齿婢”这样的职业——既非丫鬟,也非姬妾,不过是主人饭后用来清洁口腔的工具,用温热的口腔替主人咬掉牙缝里的残羹剩饭,连漱口的水都要自己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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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伺候靖安侯用餐,林晚星被嬷嬷按着跪在餐桌旁的脚踏上,头顶被强行按住,只能维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烛火映着侯爷油腻的唇角,他刚啃完一只烤鹅,指尖随意地抠了抠牙缝,便不耐烦地朝她抬了抬下巴。嬷嬷立刻用力按了按她的后颈,低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快伺候侯爷净齿!”
林晚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反抗,想逃离,可嬷嬷手里的藤条就抵在她的后腰,稍一迟疑,尖锐的疼痛便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被迫凑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酒肉的腥腻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当指尖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时,林晚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砖上,瞬间便被吸干。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所谓“做人的尊严”,在这侯府里,在这荒唐的职业里,竟一文不值。净齿结束后,她被嬷嬷拽回柴房,连一口清水都没得到。她蜷缩在稻草堆里,反复搓洗着自己的嘴唇,直到皮肤泛红发疼,却依旧洗不掉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极了她压抑的呜咽。
侯府里的人都看不起净齿婢,下人们见了她,不是避之不及,就是肆意嘲讽。洗衣房的王妈曾当着她的面啐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靠着一张嘴讨生活,比窑子里的姑娘还惨!”林晚星听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她知道,在这里,任何辩解都只会换来更恶毒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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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性情暴戾,稍有不顺心,便会对她拳打脚踢。有一次,他宴请宾客,喝得酩酊大醉,让林晚星当众伺候净齿。她因太过紧张,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指尖,侯爷勃然大怒,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用脚狠狠踹着她的胸口,骂道:“贱婢!敢咬本侯,活腻歪了!”
宾客们哄堂大笑,有人戏谑地说:“侯爷息怒,这般贱婢,打死了也不足惜。”有人则摇头叹息,却没人愿意出手相助。林晚星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剧烈疼痛,嘴角溢出鲜血,可她不敢哭,也不敢呻吟。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人脸上的冷漠与戏谑,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柴房的角落里,藏着她唯一的念想——半块绣着玉兰花的手帕。那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也是她对过去唯一的记忆。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拿出手帕,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想象着母亲还在身边的日子。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手帕的边角早已磨损,就像她早已破碎的人生,再也无法复原。
府里还有另一位净齿婢,名叫青禾,比林晚星早来半年。青禾性子怯懦,总是默默忍受着一切,从不反抗。她告诉林晚星:“我们这样的人,命就像草芥,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指望什么尊严。等攒够了钱,我就想办法逃出侯府,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一辈子。”
林晚星曾问她:“我们这样,真的能攒够钱吗?”青禾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我总得找点盼头,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那一刻,林晚星仿佛在青禾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们都在这暗无天日的侯府里,靠着一丝微弱的盼头,艰难地苟活着。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靖安侯的长子从书院回来,因与侯爷争执,心中积满怨气,竟醉酒闯入了西跨院。他看到正在柴房缝补衣服的林晚星,眼神瞬间变得浑浊。林晚星察觉到危险,起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狠狠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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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父亲的那个净齿婢?”长子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贪婪,“长得倒有几分姿色,不如从了本公子。”林晚星拼命挣扎,大声呼救,可柴房偏僻,雨声又大,根本没人听得见。她死死攥着拳头,朝着长子的手臂狠狠砸去,却只像以卵击石。